第八十六回：今朝2

中午的时候诸葛亮去做饭。7

厨房里东西很全，锅碗瓢盆都是叔叔新买的，还贴着标签。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青辣椒、洋葱，还有一小块肉。他想了想，决定随便炒两个菜凑合一下，毕竟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做。2

西红柿炒蛋很容易，但是洋葱切得他眼眶发红发痒，下意识揉揉眼，突然意识到不能用手擦眼睛不然会更辣！

……但是为时已晚。

残留的洋葱素已经沾上了眼底，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几乎是瞬间炸开的。诸葛亮下意识闭紧眼睛，整个人僵在厨房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把沾着点洋葱块的刀。

“……”

过了一会儿感觉好点了，诸葛亮尝试睁开眼，结果角膜触风又是一阵酸爽，眼泪不听使唤地往外冒。

“…………”

尔康，我的眼睛。2

一股一股生理性的泪水滚滚而落，慢慢汇聚在下颌。诸葛亮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明明奶奶以前教过他的，切洋葱时手千万不能揉眼睛，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记得。

然后刚才揉了一下。

不仅揉了，还揉得挺使劲。

诸葛亮没招了，深吸一口气，摸索着把刀放回案板上，拧开水龙头用大量清水冲洗好久才缓过来。顺手扯过旁边的厨房纸巾擦脸，擦完又抽出一张来，摁了摁酸涩的眼角。

继续做饭。

洋葱不敢再切了，诸葛亮把剩下小半个搁进冰箱，换成切肉。肉挺好的，至少不会让他哭。

室内充斥着炒菜的声响，肉条是先用胡椒粉、老抽、玉米淀粉腌过的，浸入热好的锅油里滋滋炸开，炒好备用。洋葱和青辣椒条直接倒进去，撒了盐，呛人的香味立刻飘满了厨房。最后再把肉倒回去，放两勺生抽用以调味便可出锅。

诸葛亮把菜端到餐桌上，阳光洒下来，肉条呈现很好看的金焦色，西红柿和炒蛋也被照得暖洋洋的。

他刷好锅，关掉油烟机，把锅铲挂回原位。喝点热水，坐下来刚准备吃，沙发那边倏地响起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诸葛亮心下疑惑，走过去从沙发上拾起手机一看，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屏幕中上显示一个小章鱼头像，头像下方的两个字让诸葛亮神色一顿：

“妈妈”

诸葛亮眨眨眼，拿着手机走回餐桌前，把它立在水杯旁边，调整一下角度再点开接通键。

屏幕亮起来，起初有点卡，画面里是一间美国常见的公寓式住宅。米白色的墙面，暖黄色的灯光，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光滑的木头矮桌上散落着几本五花八门的杂志。

沙发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窗户，窗外浓浓夜色之中点缀着楼宇灯光——时差问题，推算下来，华盛顿那边该是夜里十二点多。

“小亮！”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化了妆的脸上仍有淡淡的岁月细纹。离镜头很近，笑容大大的，口音有一点点奇怪，应该是说多了英语后突然调整汉语的不习惯。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好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嗯，应该是喝酒了。

诸葛亮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绽开柔柔的笑意：“妈。”

“哎～”章书岚拖长音回应他，手机拿远了一点，靠在沙发上冲儿子软软傻笑，“小亮，最近怎么样呀？”

“都挺好的。您呢？”

“我嘛……还是老样子啦——哎呀，小亮看着瘦了。”

“没有。”

“有，脸上都没咋有肉了，你得好好吃饭啊，青春期，身体最重要，”章书岚的镜头晃了晃，念叨一阵，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突然说，“……亮亮，妈妈想你了。”

诸葛亮微微敛睫，含着笑意的声音放低：“嗯，我也想您。”

谁知章书岚眼神飘忽一瞬，像个耍小脾气的孩子，哼道：“骗人，想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诸葛亮还没开口，画面倏地一晃，许是喝醉酒的人都迷迷瞪瞪的，手机没拿稳差点栽倒，好在一旁有个人及时扶了她一把：

“妈你慢点。”

这一扶，镜头偏移，恰好将那人的面孔映在诸葛亮眼前。那是一个戴着无框银架眼镜的男子，暖白色的皮肤，五官轮廓与诸葛亮有几分相似，只是脸型和眼型都偏长，有幸下颌线稍润一点，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犀利。笑起时眼睛眯成一道缝，有点像一些动漫、游戏里的“眯眯眼怪物”。1

诸葛亮对屏幕唤道：“哥。”

“嗯，”诸葛槿扶稳了章书岚才正过脸，对手机挥挥手，笑着笑着眼睛又眯起来，“亮，好久不见，没打扰到你吧？”

“没，”诸葛亮摇摇头，望着章书岚那副晕头转向的模样，微一挑眉，“这是……又喝断片了？”

“可不。今晚她们公司有个交流晚会，一时没看住，让咱妈多喝了几杯，就成这样了，”诸葛槿叹了口气，语气遍布无奈，“好不容易哄着回来，一到家就嚷嚷着‘要亮亮’‘要钧钧’，我被她闹得没辙，只好先给你打个视频……妈不是我说你，你也少喝点啊，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章书岚歪歪头，脸颊红扑扑的，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儿子在说什么。诸葛亮扑哧笑了，也附和道：“哥说得对。您少喝些，不然睡醒该头疼了。”

章书岚这才慢半拍地接上脑筋，眼睛瞪过去：“嘿！你们两个臭小子，合起伙来说我？”

“岂敢岂敢，”诸葛槿赶紧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开玩笑说，“我们哪儿敢说您呐，‘威武’的章总。”

“我们是担心您，怕您喝多了难受。”诸葛亮顺势说。

章书岚笑哼一声，倚回沙发里去。眼睛亮亮的，表情带着点酒后的憨态，沉默几秒努着嘴说：“还是小亮好，小亮会说话，也会心疼人。”

诸葛槿捂住心口向后仰，佯作痛心疾首：“我不心疼您吗？？”

“你？你就会说我，”章书岚瞥他一眼，可眼神里毫无威慑力，倒像一个固执要哄的孩子，“这不让那不准的，跟你爸是越来越像了，整天管着我。”

诸葛槿哭笑不得，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假笑，表示早已习惯亲妈耍这双标性子。诸葛亮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只觉这一幕很美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根本舍不得将目光移开手机。

话说回来，不论何时，章书岚提起诸葛珪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离婚者之间常见的怨气或生硬。倒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认识了很多年，经历过很多事，到现在只剩下平淡。

两位长辈离婚的原因，若要细说，也有点说不清。诸葛珪踏实沉稳，章书岚活跃跳脱，性格三观不一的基础上好像还掺杂着点政治因素，慢慢地，彼此间都产生了一种“与其做夫妻不如做朋友”的感觉。之后离了婚，每每谈起对方，都说对方是个很好的人，但不适合一起过日子。不过，也不影响他俩对孩子的感情。就像诸葛珪说过的一句话，诸葛亮到现在还记得：

“离婚是我俩大人的事，但归根结底，她还是你妈，我还是你爸，这个不会变。”

三人又唠了点家常，问了点诸葛玄，问了点诸葛珪和诸葛钧，剩下的就是章书岚对诸葛亮的叮嘱。什么好好学习，好好吃饭，等美国那边公司里稳下来，不忙了，就带着诸葛槿回国看他和诸葛钧。缺什么要说，别不好意思开口……

诸葛亮面带微笑听她讲完，得空插了句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章书岚默言几秒，声音还是有些飘，却很认真地说：“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儿。”

诸葛槿在旁边没忍住出声一笑，被章书岚回赠一记瞪眼才老实。钟表走针的嗒嗒音混着空调运作声在室内回荡，有点像小孩子赤着脚在沙滩上走，走着走着，脚边贝壳愈来愈少，脚步声被海浪低吼着沉浸了。

又说几句，终于是要挂了。2

“妈，你早点睡。”

“好。小亮，在国内好好的啊。”

“会的。”

视频通话结束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静了下来。诸葛亮盯着手机自动息屏，心中所感难以言喻。有欣喜过后的回味，有下次再见的期待，有隔洋相望的关切，也有一种复杂酸涩的思念。

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半温半凉的，却好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照过来，照在脸上，照到心里，暖得不像话。

今年的盛夏似乎格外热闹。蝉鸣聒噪刺耳，宛如老一辈房里带着厚厚杂音的收音机，歌咏青春年华，诵读大好时光。绿葱葱的叶子被晒得微微卷了边，好像模仿过往行人手持的太阳伞，以免自己身躯再遭强光灼烧。

与此同时，江棠咖啡馆。1

这家咖啡馆装修布局较为古朴，带着弥漫着咖啡苦味和淡淡的檀木香气。室内温度凉爽宜人，仅仅最中央挂着巨大的复古吊灯，温暖灯光从中央洒落下来，形成一块令人瞩目的区域，若是夜晚堪比一方动人舞台。由此灯下位置迎来不少外地人的拍照打卡。

静谧舒缓的纯音乐在室内流淌。墙上挂着些有关本店历史和咖啡介绍的画牌，皮质沙发旁摆有深色书架，中外图书或是时尚杂志应有尽有。周末或是寒暑假，一些即将面临中考高考甚至考研的学生就会来这里自习，可能再过几年，这家店就变成学生公认的“自习圣地”了。

“一个月，就一个月小鱼儿，我爸都跟我说好了，国庆节就能放我回来！”

在一靠窗但并不起眼的位置，穿着橙色渐变牛仔褂的少年双手合十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快要把对面那狼尾少年闪瞎：“这段时间的学习笔记真得靠你了，不然月考我必废！元世清得砸死我！”

“老元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你爸去浙江，也许不叫你月考了……”忽然一想以元世清的尿性好像不太可能，狼尾少年咳嗽一声，又道，“就算要你考，考不好应该也……能理解，毕竟这算是家族情况不得不去。依你能力后面再学回来就是了，咋可能砸死你。”

“那你还是太小看她了，”橙衣少年泄了气似的往椅子靠背上一仰，清清嗓子开始夹，“‘哎呦喂孙大少爷，去一趟浙江是不学了还是怎么着？你想干啥呀？我答题卡放地上踩两脚都比你考得高，你还学不学了？啊？整天就知道跟那个周瑜上蹿下跳的，现在——’”

“停！！”周瑜被他尖细的夹子音搞得一身鸡皮疙瘩，又恶心又想笑，“你学就学，怎么还攻击我？再说老元哪有那么夸张，顶多说你两句完事儿，又不会少块肉。”

“说两句完事儿？你是没被她单独约谈过吧！”孙策瞪大眼睛回归正常音色，“上次我古文作业忘写了，她把我叫办公室去，从‘学习态度’讲到‘人生规划’，从‘人生规划’讲到‘家族责任’，从‘家族责任’又绕回‘学习态度’——讲了快一小时我靠！要不是打中午铃了她还得说！这比少块肉还难受！”

哦那确实，当时他和孙权在办公室门口偷听，俩人压着声音笑得肚子疼差点走不动道。周瑜挠挠脸，好不容易把上扬的嘴角压回去。

“所以啊兄弟，你忍心看我落入元世清的魔爪吗？”孙策露出无比真诚的表情，“就帮帮我，求你了求你了！”

“……咳，内什么，不是我不想帮你，”周瑜俯身过去，拾起叉子在面前那块抹茶生巧蛋糕上戳了戳，“如果语文笔记的话我还能给你，但其他的……其他的我真不咋记笔记啊，全靠脑子。平时复习翻翻课本和卷子就好了，这你是知道的。”

确实。语文笔记是元世清要求每人一本的，不然周瑜也懒得记。好歹是个年纪第一，别说笔记本，就是错题本估计也没有，因为周瑜没错题，有错题也是高难度压轴题。

不愧是他好兄弟，果真任性。孙策抿抿嘴，继而贱兮兮笑道： “那你专门记一个月嘛。”

周瑜翻个白眼：“滚，麻烦死了。”

孙策郑重拍桌子：“十串刘记糖葫芦外加三次蓬舟晏火锅！”

“成交！”周瑜猛一抬头，好像就等孙策说这句话，掏出手机来，“我录个音，你重新说一遍。”

孙策被他的变脸速度吓了一跳，打死也想不到周瑜已经“物质”到这种地步！无语凝噎：“……我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办到，至于这么正式？”

“这有啥，但凡我要有个纸儿就让你立字据了，”周瑜把录音功能打开，笑得人畜无害但是孙策明显能从中看出坏人得逞，“来吧猴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嗯？”

“孙猴子”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

妈的，这条死鱼。

午后阳光下的街道明亮，行人三三两两，树影斑驳，映在锃亮的窗户上是明绿色的，像是贴了一层专属夏季的窗花。

录了音，周瑜才心满意足地将手机倒扣桌上，叉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孙策也拿出手机，单手打字顺道喝了口咖啡： “早上九点。”

“还挺早，”周瑜轻轻点头，顿了几秒，又问，“孙叔叔没再跟你说些什么？比如……这次南下的根本目的？”

“就说是商业合作需求，有些场合我必须在，具体目的……我爸不让我问太多，去了就知道了，”孙策耸耸肩，咋舌道，“无非是跟江南几个家族的老总一块儿吃个饭呗，投资股份，经济利益，合作共赢……嗐，反正我也不感兴趣，等回来给你带特产。”1

周瑜沉吟片刻，托起腮来：“……可能是想让你提前接触接触，等日后继承公司好上手。”

孙策打字的手指一顿：“应该不能吧，我才高二。真要接触那咱两家都是一伙的，叫我去怎么不让你一起做个伴？”

“我有个姐姐你忘了？”周瑜抬眼瞅他一秒，然后垂下去，叉子在蛋糕上轻轻划了一道，“再说我爸和我爷爷那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孙策愣了一下。

周家的事，在这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秘密——周瑜的父亲周异，早年间不知何种缘由突然想往北方发展，那时其挚友孙坚已经在北方买了房子打算扩展商业，听周异要来自然说好。俩人仅仅几句话便谈论下来，准备定日子交接碰面，熟料周老爷子死活不同意，觉得家族根基在江南，不能动。父子俩为这事吵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周异还是带着妻子孩子北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从那以后，父子俩的关系就一直僵着。周瑜小学的时候还能在过年时回浙江一次，后来见话也说不上几句，便整年不回了。想家了便打个视频电话，但接电话的永远是周老夫人。

“不好意思小鱼儿，我忘了这茬儿，”孙策带着歉意的语气，“那今年过年是……又不回去了？”

“不知道，得看我爸怎么想，”周瑜扯了扯嘴角，丝丝苦笑溢出，“虽然我也觉得够呛……啧，你弟买蛋糕买哪去了？半小时了还不回来。”

孙策笑道： “我问他来着，说是碰着刘备了，聊了会儿，刚刚才走。”

“刘备？二班班长？”

“是的。”

周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叉一块蛋糕，混着叉子含在嘴里，感受抹茶生巧在嘴里一点点化掉： “江棠的蛋糕也挺不错，他干嘛非要跑关记去？顶个大太阳不嫌晒。”2

“好吃呗，小权特喜欢吃关语做的蛋糕。”孙策继续喝咖啡，喝得见底把杯子放回去。这时手机振动两下，他拿起来看一眼，边回消息边道，“我爸说今晚请你们家吃饭，你爸妈和你姐已经在他那儿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到时候一起回去。”

周瑜 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答：“好。”

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叶影纹身似的贴在小臂上。

“兄弟，吃冰淇淋不？”

“你请我就吃。”

“……行行行我请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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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阳光斜斜地挂在西天，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橘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依旧葱茏，蝉鸣比正午时弱了许多，断断续续的。风带着一点点凉意轻轻拂过行人的衣角，又很快消散在热气里。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推门进去的瞬间，仿佛一脚踏进了秋末。

诸葛亮穿过借阅区，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往里走。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伏在桌上看书的身影。书架很高，散发着淡淡的旧书气息，混杂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他在历史类书架前停下，手指轻轻滑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南明史》上。诸葛亮把它抽出来，翻开扉页正准备看目录时，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搭上。

诸葛亮微微一怔，偏过头去。

视线里的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细细的眼镜链从镜架两侧垂下来，绕到后颈去。黑褐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丸子，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6

白衬衫，宝蓝色长裤，站在那里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他笑得像个狐狸，看诸葛亮时眼睛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啊呀，果然是你，”声音带着一点慵懒,如同故友重逢，“卧龙，你也来这里看书？”

诸葛亮只再愣一秒，眼睫略敛再抬起，嘴角也跟着弯起来。那个瞬间，笑容却不似少年人那般纯粹了，而是更深更远，高深莫测。

“嗯，下午闲来无事。”诸葛亮把书轻合，目光迎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声音清朗如玉：

“好巧，能在这儿碰见你，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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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发完了

还是那句话，开学快乐❤️（其实不快乐）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