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药味与压抑的咳嗽声中流逝。第一个月,周瑜在坏疽与高热的反复折磨中艰难度过。军务一如既往地交与鲁肃代理,将士们心不在焉,只知心系周瑜,有时候三五成群地坐在树下、江畔、石旁,一语不发望着周瑜的军帐发呆。
后来有一日,周瑜因高热退下而泛起轻微的头疼,清创后的伤口依旧渗血。甘宁、凌统、吕蒙来帮忙换药,见周瑜这么难受还一直强撑,纷纷没忍住,跪在他榻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结果倒先把自己安慰哭了,三个大男人就这么围着周瑜梨花带雨、眼泪汪汪地哭了许久。劝都劝不住。
路过军帐的周泰听见三人哭嚎,还以为周瑜死了,“哐当”一声丢下环首刀一个箭步就冲进去,边喊“大都督”边和三个将军一起哭。
鲁肃在担心转惊吓中听见周瑜忍无可忍道:“都别……嚎了,瑜还没……死……!”
周泰在三人后面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脸上遍布惊喜:“都督您没死啊!”
甘宁的哭声戛然而止:“……?”
吕蒙和凌统一起回头看他:“……”
周泰眨着潮湿的眼睛:“?”
鲁肃嘴角抽搐:“幼平,你从哪儿听说公瑾……?”
“帐外听兴霸他们哭得好大声……”周泰指着甘宁几人抽抽鼻子,说到这个话题就哽咽,“我以为都督不行了……”
甘宁一把揪过他领子:“你他妈胡说什么?!”
“行了,”周瑜阖眼蹙眉,声音带着疼痛的沙哑,“哭这么……惨,幼平误会……也……咳咳,也正常……咳,咳咳咳——”
说话牵动嗓子,他一手握拳掩口,强压喉中突如其来的咳嗽,却怎么也压不住。鲁肃连忙稳住周瑜,温暖的手似乎在传递温度,片刻,对众人道:“都少说两句,让公瑾静养。”
帐内瞬间寂静,只回荡着周瑜不稳发颤的咳喘。长长的眼睫泛着脆弱,衬在他愈发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无力。
缓了缓,周瑜抬眸,又瞥见榻前四个齐刷刷跪在自己榻前,一副“就让这大泪全都落下”表情的下属,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对这些人的赤诚关心当然感动,但目前状况来看,又多少有些无奈。
片晌,周瑜像是想到什么,重新哑着嗓子道:“都……起来。”
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帐内煽情的气氛为之一静。
四人愣了一下,挂着泪的脸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瑜。
周瑜蹙着眉,语气带着主帅惯有的命令口吻,尽管虚弱,却依旧清晰:“谁准你们……跪着的?像什么话……都起来说话。”
甘宁和吕蒙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们从“安慰主帅”开始就一直跪着没起身。两人脸上都有些讪讪,连忙手撑地面站了起来。周泰见他们都起来了,也赶紧跟着爬起,还顺手拽了一把离周瑜最近的凌统。
四人重新站定,虽然不再跪着,但依旧围在榻边,像四根高大的柱子,眼巴巴地看着周瑜。
周瑜揉揉太阳穴,沉默许久,似乎在适应自己帐内难得的安静。
有顷——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周瑜淡淡开口,他并不希望这些将军为了自己而牺牲操练或休息的时间,“别总……守着瑜。”
吕蒙喉咙一哽:“都督——”
周瑜抬手示意:“瑜会好好……咳,好好喝药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甘宁立马红着眼睛去质疑真实性:“前天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转头就把药泼榻底了!若非鲁将军及时发现,您是不是打算泼药到月底啊!”
凌统紧随其后:“昨天也是。”
“……”
周瑜被当面揭穿,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但很快又被虚弱掩盖过去。吕蒙睁大眼睛带着受伤的难过表情和周泰异口同声:“都督您怎么还这样!”
鲁肃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不明白周瑜都受了如此危及性命的伤了,为何还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周瑜看着眼前这四个刚刚还哭得天崩地裂、现在又开始统一战线“声讨”他的部下,只觉得伤口更疼了,头也更晕了。他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这次……真的喝。”
甘宁显然不信,梗着脖子道:“空口无凭!”
周瑜嘴角一抽:“那要瑜怎样……你才肯信?此刻,当着诸位……的面,干一碗?……还没到喝药时间……”
他这话本是带着点没好气的自嘲,谁知甘宁眼睛一亮,仿佛就等着这句话,立刻道:“行!爷这就去盛药,把下次的下下次的都盛来——”
“胡闹!”鲁肃扶额,终于忍不住呵斥,“是药三分毒,岂能乱喝!兴霸,你莫要再添乱了!”
吕蒙也赶紧拉住甘宁的衣袍:“兴霸兴霸你别冲动——”
“爷不管!”甘宁甩开吕蒙,往前一步想重新跪回去,却又记着周瑜不让跪。索性蹲下来趴在周瑜榻前,像是铁了心要得到一个保证,“都督,您发誓!”
周瑜被这小子的执拗气得无处发泄,最后只能虚弱地叹了口气:“……发什么誓?”
“就发……”甘宁拧着眉头想了想,憋出一句,“发……若您再偷偷倒掉药,就这辈子再也吃不到江东的鱼!喝不到江东的酒!”
“……”
这誓言颇为狠辣,直击周瑜爱好。周瑜闻言,眉梢微动,尚未表态。或许在心里权衡肥鱼美酒值当还是不喝药值当。
甘宁话落后,旁边的吕蒙却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嘀咕道:“且慢……总觉得威慑力还差一点。欸!不如这样!若都督再倒药,等您身体大好了,就当着我们的面,跳一支新学的舞如何?”
周瑜思考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你拿我当曹操整呢”的震惊表情。
“跳舞?”周泰一听,立刻大声附和,拍手叫好,“这个好这个好!但是……跳舞太简单了吧,要不都督您边跳边给我们唱新编的曲儿呗?那个什么来着,小小鲤鱼粉红腮?”
周瑜闻言额角青筋“噌”得凸起,他不明白舒城那些大娘在河边洗衣服瞎唱的曲子怎么会传得人人皆知而且还增添了许多“只要是舒城人就肯定会唱这个”的刻板印象:“……?”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载歌载舞的画面,鲁肃忙不迭把下唇咬得死死的,生怕这几个活爹再讨论出什么来然后把他笑死。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悲伤转向了一种诡异的期待。
周瑜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刚想开口,却发现一直沉默旁观的凌统,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对这几个人对大都督的无礼感到气恼——周瑜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他理解错了。
于是,就在甘宁、吕蒙和周泰觉得“跳舞唱曲”已经足够绝妙,准备逼周瑜点头时,凌统忽然抬眸。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深思熟虑后的诡异。
“不如,”凌统的目光扫过甘宁、吕蒙和周泰,最后落在周瑜苍白的脸上,平静说道,“让都督穿上女装跳。”
周瑜脸上的愠怒震惊一下子变成了惊恐:“?!?!”
刹那间,整个军帐鸦雀无声。
其余三人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用一种混合着诧异、崇拜、以及“凌公绩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的复杂眼神,死死盯住了凌统。
太狠了,这已经不是发誓这么简单的了,而是直接把他们大都督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死寂。
片刻,凌统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有点尴尬。为了打破仿佛被冰冻了一样的气氛,小将军捏着下巴故作沉思,没忍住又小声补了一句:“最好是纱裙……嗯,要红色绣蝴蝶的那种,喜庆点。”
甘宁捧腹笑喷:“噗哈哈哈哈哈哈!!!”
吕蒙和周泰好像长脑子了,一个右手打在左手手心,一个对凌统竖大拇指:“妙哉妙哉,都督穿红色最好看!鲁将军您说是吧?”
想象力丰富的鲁肃被自己口水呛到,扭过头去用力咳嗽着,肩膀颤抖得厉害。
周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似乎在无声的控诉凌统“你不是这几个人里边最乖最冷静的吗???为什么现在比他们的点子还非人???”
“哈哈哈哈!公绩,好兄弟!”甘宁一面笑一面搂住凌统的脖子,激动无比,“爷以后再也不跟你抢军功、犯贱了!都督,就这么说定了啊!红色,绣着蝴蝶的纱裙!还要唱歌跳舞!快快快都督快发誓!”
周瑜的头疼好像都被气好了,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来指着凌统,扯着嘴角半天只道出一个“你”字,啼笑皆非。而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从其喉中窜出,众人吓得急忙敛了兴奋之色:“都督!——”
凌统心脏好像停了一拍,脸色煞白没忍住又跪下去,双手稳住周瑜,细细哽咽道:“都督您别生气末将知错!”
周瑜咳嗽好一阵,才缓慢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跟他们计较。他额头渗出些冷汗,咳出浓浓的血腥味,那两弯剑眉好像蹙得更紧了。
鲁肃看出些什么,忙道:“都莫要再开公瑾玩笑,伤口本未愈,若再因情绪扯到致流血不止,可就遭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帐内刚刚升腾起的、带着几分胡闹的兴奋。甘宁三人连忙噤声,凌统更是紧紧扶着周瑜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懊悔和后怕。
待周瑜缓过那阵剧烈的咳嗽,气息微弱,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沾湿了鬓角。他闭目缓了缓,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写满担忧的脸。片刻,竟轻轻笑了。
“瑜,发誓……”
只三个字,就让众人瞬间诧异。
“若再倒药……”周瑜顿了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费些力气,言语之中带着认命般的绝望和放弃挣扎的欲哭无泪,“便……便依公绩……所言。”
甘宁喜笑颜开:“真的?!”
周瑜略一点头:“真的……现在,咳,现在都回去……各司其职。如有怠慢——”
“军法处置!”周泰抢先回答,拉着吕蒙就要走,“末将遵命!都督,您好好养伤,我们先走了!”
吕蒙被他拉了个踉跄,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手在空中胡乱一捞,正好攥住了身旁甘宁那件标志性披风的后领:“都督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哕(yue)——”甘宁发出一声被遏制住喉咙的怪叫,嘴里一边喊着类似于“都督救命”的东西,一边去拽凌统胳膊,试图借力稳住自己,或者把凌统也拖下水。
孰料吕蒙这小子劲儿大得离谱,甘宁指尖还没碰到凌统的轻甲,就被“人体拔河”似的拖出了军帐。剩下凌统一人跪在周瑜榻边,平日清冷的眼神里透露着茫然。
帐内再一次死寂。
“……大家怎么都这么喜欢去拽兴霸领子?”片刻,鲁肃带着啼笑皆非的语气看向凌统,又看向周瑜,若有所思,“不止子明、公绩,兴霸刚来那会儿,你也喜欢拽,每每都把他勒个半死。却也奇了,拽一回他便老实一回,跟野兽被扯了尾巴似的。”
周瑜原本因疲惫而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这时,凌统注意到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也被勾起了那段鸡飞狗跳的回忆。
“无论何种野兽……”最终,周瑜缓缓得出结论, “当狗驯,总没错。”
极是。甘宁初到江东,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刺头”,铃铛一挂,锦披一掀,桀骜不驯。浑身上下都是满满的江湖痞气,跟谁拌了口角,吃不得一点亏,非要跟人骂个高低甚至拼命才算作罢。那时,只有吕蒙乐意跟他好好说话。
周瑜向来一视同仁,外加欣赏其胆识武略,于是,对甘宁的痞气性格保持一定程度的包容。
然而,甘宁起初并不看好周瑜那股雅量高致、温润如玉的涵养,他觉得周瑜身为将军却不够悍勇。索性表面服从私下不服,给周瑜起了很多诨号,如“小白脸”“弹琴小白脸”“娘们小白脸”“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花架子小白脸”……
要问周瑜知不知道?当然知道!但他也不生气,只总笑着对鲁肃说:“你听我们兴霸又在夸瑜,唉,夸得瑜都不好意思了。”
鲁肃对甘宁的诨词略有耳闻,不理解问:“他夸你什么了?”
周瑜拍拍脸颊:“白呀!整天喊瑜小白脸,看来瑜是真的很白。”
鲁肃无言以对:“……”
后来,周瑜就把甘宁的锦披当狗链子拽。等甘宁再失控之时,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其身后去扯领子,那些跟甘宁拌嘴的将军上一刻还在听他骂骂咧咧,下一刻就听他因为被勒脖子而发出生理性的呕叫。
“你他娘的哕(yue)——!”
“我操你哕——!”
“老子他妈操死哕——!”
“操,你个哕——!”
后待的时间久了,跟吕蒙凌统也是这样:
“我靠累死爷了哕——!”
“噗哈哈哈哈哈哈哕——!”
“好大的鱼哕——!”
“吕子明你又他妈抢爷哕——!”
黄盖眼瞅着这小子怎么每天都在哕,私下里询问后,老将军摸了摸胡子,问他怎么不换个披风,整天被扯也挺难受的吧。
甘宁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他之前换过,换了一天感觉浑身不得劲儿,又换回来了。
黄盖沉默一阵,笑他这是被周瑜他们扯习惯了吧?你小子,就纯贱。
甘宁的情绪很平静,他好像深深感触到,自己刚来时心中那一阵一点就着的火气此时被压下去很多很多。听完黄盖的调侃,他没说话,只跟着笑。
“被‘驯’得后面就特别乐意听你的话,”鲁肃拢拢袖子,“是不是有一次,你不拽他,他还不高兴了?硬是把披风塞你手里要你拽的。”
“……嗯。这小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周瑜似乎是想到好笑的事,眉眼弯弯,“兴霸职升将军,瑜怕……伤他自尊,咳咳,便不去拽了。过了三天,他竟主动来问瑜……这几日不拽其领,是不是嫌弃他了?……那委屈模样,唉,倒是拿他没办法。”
这么贱的吗。凌统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轻轻地想。
帐内似乎又静了下来。片刻,鲁肃垂眸注视了一眼一直不离开的凌统,心下了然,温和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公绩,你怎么还在这里跪着?快起来吧,地上凉。”
凌统被这声音惊醒,他抬起头,先是看了看鲁肃,然后目光怯怯地转向周瑜,依言慢慢站起身。小将军抿了抿发白的嘴唇,轻声道:“都督……”
周瑜柔声道:“嗯?”
“末将……方才……”凌统的话断断续续,有些艰难,但诚恳不减,“末将知错。”
说完他就低下头来,喉结攒动。
周瑜和鲁肃悄悄对视,对方眼中都是没有半分责备,相反,还多了几分温存。
“公绩,”有顷,周瑜温柔但微哑的声音在凌统耳边回荡,“你那主意……是挺荒唐的。”
凌统头垂得更低了。
“不过……若没有你们方才的胡闹,瑜今日的药……可能都存在被……倒掉的……风险,”周瑜语气里满是宽慰,“瑜知你心意……是担忧瑜的身体,方法……虽奇特了些,但……有效便好。”
“比起看瑜穿……那什么,呃。喝药……咳咳,的确算不得什么了。”
这话如同春风,瞬间拂去了凌统心头的阴霾和沉重。他猛地抬头,看到周瑜眼中那熟悉的、带着些许玩笑和宽纵的光芒,鼻子一酸:“都督,您,我……”
“所以,凌将军,放松一点,瑜……没生气……”周瑜笑意渐深,像是在做一个保证般,抬起手来,“好啦。既然都……发过誓,瑜便不会再……把药倒掉,此刻也到了巡视时间,同兴霸他们……去吧。”
顿时,凌统的心脏似乎剧烈触动了一下,挂着泪痕的脸蔓延上轻微的讶异,还有巨大的动容。他见过周瑜温和的一面,但像现在这般,带着极大宽容的温柔和笑意却是他第一次见。如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将军的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头的哽咽强行压下,站得笔直。重重抱拳,声音坚定不已,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末将,遵命!”
身姿挺拔,抹额飘飞。
不仅仅是遵命,也是明白。
他们大都督,高雅、温和,文人风姿却不失武将气度,胸怀宽广自当之一世风流。
从非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
就是有时偷偷倒药的行为……任性地像个孩子。
一炷香后——
“子敬……”周瑜闭目几息,脸上笑颜尽失,换上一副苍白之中的严肃,“今晨听得……军中马蹄、兵械之音……可是发生了些什么?”
坐在榻边的鲁肃忽而一愣,他知道人在伤痛中睡眠浅,但没想到这么浅。昨夜估计同往日一样,伤口作痛,难以入睡。
“……这些事肃会处理。”片刻,鲁肃只淡淡的一句,示意周瑜现在只需要养伤。
周瑜并未睁眼,极轻地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子敬瞒着瑜……瑜怕是要胡思乱想,更耗心神……”
鲁肃看着他蹙着的眉头和因用力而更显苍白的指节,深知这位挚友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执拗,尤其在军务上,若心中存疑,是决计无法真正静下心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告诉你,但非此刻,”鲁肃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方才劳神太过,先闭眼睡足半个时辰。待你醒来,精神稍济,肃必一一禀明。”
“可……”
“听话。”
周瑜羽睫微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鲁肃那句“听话”到底击中了他的软肋。他或许也想起自己此刻的状态,连维持清醒都已勉强,确实无力处理军务。
最终,周瑜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鲁肃的说法。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敛了眼睫。只是那微蹙的眉宇间,依旧锁着一丝沉重的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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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一章打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