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东风2

他身上的檀香浓郁起来，让人面色平静而心境慌乱——

周瑜嘴角下意识的抽动着，手忙脚乱做思考状，刘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而垂落下来，掩盖住自己正在发烫的脸颊，却忘记他此时的耳朵也是红的，红欲滴血。

怎么回答？他该怎么回答？？？

自己傻乎乎的问了一个傻乎乎的问题，人家没嘲笑自己反而很认真的抛给了他一个新问题，那自己到底该怎么说好？周瑜目光看向别处，后背的温度越来越烫，仿佛要融化他的思考——

哈哈哈哈！孔明够意思！等战事一过，我请你喝最烈的酒！

有点像甘宁。

算了，谁要你心疼？……不过，若是日后你病了，我也不会……置之不理。

有点像凌统。

嘿嘿嘿我开玩笑的，就我这体格用不着孔明心疼，你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有点像吕蒙。

咳咳，诸葛军师从哪来学得这轻佻之语？

有点像张昭。

我……你……咳，孔明此言倒是让我有点意外……不过，既然你心疼我，那我定然也会待你好、不负你的！

有点像孙权。

呃……这……这……怎能让孔明费了心疼之引？我、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的军务……

有点像鲁肃。

哎呀到底该回答什么啊！！！周瑜心里抓耳挠腮叫苦不迭，偏偏这时候诸葛亮还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就好像真的在等他说一样。周瑜只觉得帐内的炭火比方才更热了几分，烧得他宕机当场。

诸葛亮的唇角依旧噙着那抹笑意，目光却愈发深邃，像是能看透对方所有慌乱的心思。说实话，他还的确有点好奇周瑜会怎么回答，是要继续不好意思脸红呢，还是装作镇定把话题扯到军务上？

就感觉好像是在拆一个神秘的包袱，里边的东西呈现眼前之前，一切都是神秘的。

这时，周瑜终是深吸一口气，忽然敛去慌张神色，郑重其事的看向诸葛亮：“孔明希望瑜如何？”

一个问题被当成球一样抛来抛去，各自都知对方心知肚明，可就是不直接说出口。反复的将这个本来一句话或者不说话就能解决的话题硬扯出这么多反客为主的套路。诸葛亮低低一笑，似乎真的思考起来，眼睛斜看右上的方向，微微歪头，左手在下巴上缓缓摩挲。

“亮倒希望……”

“大人！大人！”

突如其来的童声将诸葛亮故意缓慢的声音打断。小敏踉踉跄跄的跑进来，未见到周瑜，却先是看见诸葛亮。怔了怔，泪花在眼睫上闪烁着。

周瑜眨眨眼，身子前倾从诸葛亮身旁探出脑袋：“小敏？”

“大人……”小敏的声音带着哭腔，想扑过来又碍于诸葛亮在场，只能向前走了几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瑜一头雾水，招手示意小敏过来：“怎么了？慢慢说。”

诸葛亮也不露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给小敏上前的空间。小敏这才快步走到榻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把抓住周瑜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周瑜的手背上：

“大人……您、您很好……您真的很好……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小敏抽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又去攥着周瑜的衣袖，“在鄱阳湖时，您……为了战事，都连着好几夜未合眼……如今来了柴桑，更是未怠慢一点……对待将士们，也甚是亲和，甚至……还将自己的几件衣袍……给了伤病营……”

周瑜愣住了，他和诸葛亮交换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感觉到孩子滚烫的泪水在自己手背上晕开。小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唔，大人……您别难过，这些流言蜚语不值得您去难过动怒……好不容易病好，若是再……再……”

“小敏……”周瑜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哭成这样，刚要安慰，却见他突然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眼睛里烧着与年龄不符的愤怒，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他们怎么可以那样说您！简直……太过分了！”

周瑜顿时恍然大悟。

这孩子定是这几日在营中走动时，听到了将士们那些“抱怨”——甘宁装醉闹得最凶，在众目睽睽之下摔酒坛子，嚷嚷什么“周公瑾伪君子”；吕蒙带着亲兵在帐外“愤愤不平”地抱怨江东大都督孤高自傲；就连韩当都故意在人多处叹气摇头。

方才亲卫去伙房吩咐姜汤时，八成说了句“都督受了风寒”。这话传到小敏耳朵里，单纯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计策？他定是以为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像刀子般扎进自家大人心里，日积月累的郁结，这才教冬风一吹就倒下了。

诸葛亮顺势递来一张帕子，周瑜接过来，轻轻捧起小敏的脸，动作轻柔的为他拭泪：“傻孩子，我没事。那些话——”

“您怎么可能没事啊！”小敏突然激动得打断，下一刻，他竟然直接扑到周瑜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您哪里孤高自傲了，您哪里得理不饶人了，您哪里装模作样自私自利厚颜无耻忘恩负义恶贯满盈了！我……我要去找孙将军……我要找他评理！还您公道！大人，您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受了这委屈！”

看来甘宁这回是真挑了些“文雅词儿”说啊……周瑜轻咳一声，感到胸前衣襟迅速被泪水浸透，须臾，叹了口气，手轻轻的去拍打小敏的后背：“孩子，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大人您别拦着了……我就要去找孙将军！”小敏又挣开周瑜的怀抱，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恨的浑身发抖，“大人的身体本就不好，战事紧绷，兵不和睦，再折腾下去……大人……您……您……”

您别丢下我啊。

这句话在喉咙里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太不吉利。然而，周瑜突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很难受。小敏继续抱着周瑜嚎哭，他恨那些说周瑜闲话的士兵，也恨自己不能做出些什么，千言万语化作梨花带雨，一齐宣泄下来。

“……唉，”周瑜有些哭笑不得的望了诸葛亮一眼，却见对方眼中也存留些许动容。他拍抚着小敏，待孩子缓了缓才继续说，“伢儿，乖，不哭了好伐——那些话是我教他们说的。”

小敏登时一怔，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一脸茫然的望向周瑜：“什……”

诸葛亮起身，默默在他们旁边倒了杯水。周瑜用指腹轻柔擦去小敏脸上的泪珠，无奈笑笑：“这只是计策罢了，我们在给敌人设套呢。因为近日曹操派人来诈降，我与诸葛军师商量着将计就计——就像你之前在鄱阳湖，配合我捉探子一样。”

小敏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花，亮晶晶的：“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瑜笑着用那块帕子再仔细给他擦脸，“你想想，军法严明，兵将辱骂主帅必然属于重罪，就算要骂也肯定藏着掖着，哪还会让你听了去？况且，你家大人的行事风格可并非一忍再忍，若他们当真对我不满，骂成这样，我还有必要忍着自己难过心寒？哈哈——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诸葛亮将温水奉与周瑜，杯盏稳稳落在周瑜掌心时，两人目光相接，周瑜看见，诸葛亮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周瑜颔首，将杯盏递于小敏面前，揉揉他因跑急而松乱的头发：“哭这么久，嗓子都要哑了。来，喝些水润润。”

小敏紧张的神态送算放松一点，下意识要接水，忽而觉得自己双手因情绪激动而汗湿，慌忙在衣服上擦干才敢去捧。杯沿距离下唇还有距离，他又忍不住问：“那、那大人……为何突然受了风寒？”

“方铮去伙房时说的？”周瑜见小敏略点头，扑哧一笑，伸出手，指尖在小敏的鼻尖点了点，眼中漾着温柔的涟漪，“许是当时情况让他误会了罢。你放心，我未感风寒，只是教风吹的可能……有些受凉，喝些姜茶便好。”

“可您的裘衣长袍都是保暖御寒的，为何会……”

这个问题可把周瑜问僵硬了，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时诸葛亮在旁边幽幽说道：“因为他今日未穿长袍就出行，还爬树。”

周瑜目瞪圆睁：“？孔明！”

小敏忧色渐染：“未穿长袍？！爬树？！您——”

“呃咳咳咳计策！计策！”周瑜摆摆手尴尬一笑，却是“愤恨”地瞪了诸葛亮一眼，咬牙切齿只能强颜欢笑，“长袍太重了上树不方便嘛哈哈哈哈……诸葛军师还真是……平日都只见君笑不见君言，怎的此刻，话倒多得很？”

“都督说笑。平日亮与都督等人眼神会意方可明其意，亮自当不必多说。”说着，诸葛亮望了小敏一眼，神色温雅从容。周瑜顺势接了话茬：“军师的意思是，我家孩子愚钝，遇事还需明说，不如我们这些老狐狸的心思弯绕？”

须臾，他又转了话锋，莞尔一笑，手放在小敏的发顶揉揉：“不过这样也好，真诚直率些，自不像乱世勾心斗角之人，整日心眼八百。”

诸葛亮闻言轻笑，羽扇轻摇：“都督误会了，亮自然不是说其愚钝。只是见这孩子真心担忧，赤诚无比，着实令人羡慕。亮不忍隐瞒，这才多言几句。况且……”

周瑜挑眉：“况且什么？”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俯身轻声说：“况且都督方才同亮说爬树一事，想必风姿矫健卓然。若不与人说道说道、想象一番，岂不辜负周郎这难得一见的潇洒？”

小敏看到诸葛亮还冲自己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你看我说的有道理吧？”，便一下子忍俊不禁，可不再继续落泪。周瑜被诸葛亮说得一时语塞，指着对方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最后被气笑了：“好，好极！不愧是诸葛孔明，当真伶牙俐齿！”

诸葛亮的笑意在脸上绽开，负手行礼：“周郎又何尝不是能言善辩？只不过君子雅量高情，不愿与亮计较。周郎允了这番调侃，亮还要好生感谢呢。”

这下可好，话语权全让诸葛亮占了去。周瑜嘴角轻轻抽动，其实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诸葛亮的语言艺术。只得和颜悦色频频点头，摆手示意诸葛亮不必多礼，满脸写着“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不跟你说了哼”。

小敏望望周瑜，又看看诸葛亮，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一刻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手里端着杯盏，想象杯子里的水倒映着他们的脸庞，洋溢着如春一般的微笑。

说清楚之后，小敏又不舍得离开，小孩子问了些琐事，比较轻松随意。诸葛亮就坐在他们旁边，眼神里充斥着温和恬静。

过了一阵，小敏倏地想起周瑜的姜茶，这么长时间为何还不送来？便急着要去催促。急到周瑜一句“慢点别摔了”还没说完，这孩子就已经窜出军帐不见踪影了。

“这孩子跑真快……”周瑜感叹，笑着叹了口气。诸葛亮渐渐垂下眼帘，望着帐外远处出神：“此番倒让亮想起草庐仆童，也是这般纯真赤诚。”

“乱世之中，这种性情极其可贵，”周瑜缓缓靠上软枕，头向右边歪斜，看上去有一丝慵懒之意。这时他话锋一转，“孔明，你好像还没回答瑜的问题。”

诸葛亮转过头来：“嗯？”

“孔明心疼瑜，问瑜待如何，”周瑜说着说着嘴角掀起戏谑和玩味，姿势未变，慢条斯理地带诸葛亮回忆，“瑜说‘孔明希望瑜如何？’，不知孔明下文是……？”

诸葛亮无辜的眨眨眼，半晌，轻“啊”了一声，脸上沾上些许抱歉但是深看又有故意的神色：“嗯……亮忘记了。”

周瑜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将人拉进几分：“瑜不信！孔明定是装糊涂，今日若不答，便别想走了！”

“可亮当真不记得……”

“想！使劲想！”

见周瑜如此执着，诸葛亮故作沉思状，右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左手手背。忽然倾身靠近周瑜，在他耳边低声道 ：“啊呀……那不如这样，公瑾想让亮如何回答，亮便如何回答，好不好？”

周瑜鼓起腮来，像个生闷气的河豚。他知道诸葛亮这肯定是推辞，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忘记那么简单的事？这实在没道理！

“不好！”他哼一声，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再给你一次机会——瑜的问题，你答是不答？”

诸葛亮垂眸看了看周瑜攥到骨节发白的手，心中对策乍现，抬眸一笑：“公瑾对亮的答案，似乎格外在意？”

周瑜一怔，耳尖微烫，却仍强撑着气势：“少岔开话题！孔明若还是这般弯绕回避，瑜便——”

“便如何？”诸葛亮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倾身，像是反客为主，“公瑾还能将亮绑在东吴，待说出公瑾满意的答案后，再放亮离开？”

周瑜咬牙切齿：“你——”

“好了，说正事，”他伸出手，在周瑜脑袋上一点，无奈和玩味在他的笑容里溺水了，“公瑾与其硬要听亮言语，倒不如先在意在意自己的身子？究竟会不会染风寒——还要看看这碗姜汤，以及过阵休息的如何。”

“公瑾，亮知道你在担忧何事——东风之事，你不必过度忧心。亮可应下此事，办法尚有。公瑾且饮汤小憩，几日之后，亮定当给你东风的‘答案’。”

“天象难测，却也并非不可探明。待东风起时，便是破曹之日。”

是夜，夜深人静。

几个巡逻的江东士兵连连打着哈欠，冷风吹过，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拿起盾牌来挡挡风，却被触了满手寒凉。仔细看才知道盾牌上结了一层霜，湿漉漉的，被风灌溉着。

军帐内，周瑜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双眉微蹙，艰难的翻了个身。

“唔……”

好饿。

没想到下午喝完姜茶后犯困，这小憩最后竟成了熟睡，还一觉睡到大半夜！大半夜醒来没关系，但至少别让他饿醒啊！饿久了估计又要胃疼了，长夜漫漫，可让他怎么熬啊！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就要饿死了。周瑜麻溜起身，将大氅轻轻一披，穿好鞋，蹑手蹑脚的往帐门口走去。

朝外边探个头，形似小猫好奇。带亲卫换岗时，他踮着脚尖，避开巡逻的士兵，直向伙房移动。夜风一吹，周瑜缩了缩脖子，裹紧大氅，倒抽一口凉气——

冻死了冻死了冻死了……

脚步加快了些，期间还被几个突然窜出的士兵给吓了一跳。伙房门一直未锁过，推门进去，黑漆漆的，周瑜也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月光摸索。希望能摸到几张芝麻饼或者甜糕什么的，干细鱼也行！

“啪嗒”，靴尖突然踢到了个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还不小。周瑜心惊胆战的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一盏茶的时间，他未听到什么不愉快的声音，也就松了一口气，蹲下观察自己方才是踢到了何物。

月光从门缝隙洒进来，周瑜渐渐在黑夜看清——这好像是一篮果子。

摸起来，在手里把玩，圆滚滚的，大约有桃核那么大。周瑜摸摸下巴，在军中他还没见过这等奇物，难道是今日伙夫去市井采集回来的？

一闻，还有股清香。周瑜撑着大腿站起来，果子在手里掂了掂——反正这么大一篮，自己偷偷吃几颗应该没什么事吧……真的就吃几颗，不会多吃的。

想到这，周瑜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好几遍“对不起我太饿了我快要饿死了就几颗就几颗就几颗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念完，便把果子随手擦了擦，往嘴里一扔——

那一刻，瑜猫猫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一把捂住嘴。

果皮与牙齿碰撞，汁液与舌尖打架。

“噗咳！——”

口腔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嘴唇也火辣辣的，辣的周瑜眼泪都飙出来了。他向来不能吃辣，哪怕一点点也不行。当年孙策还在的时候，请他去酒楼里吃饭，那桌子上的辣菜他是一筷子都不会动的。孙策同他开玩笑，故意给他夹了一小块看上去并不明显的辣鹿脯，他没注意，肉一进口便眼泪直流，咳嗽不止，连饮好几杯水都不管用。

事后孙策再请他吃饭时，桌上便再没出现过一道辣菜——因为他不想再被周瑜提着刀追三里地了。

“咳咳……咳咳咳……”周瑜呛得嗓子疼，怕自己的咳嗽声吸引来外面巡逻的士兵，便去蹲在伙房的角落里，眼泪汪汪地捂着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水呢？水呢？！被辣蒙圈了，硬是咳嗽了好久才想起来要找水。周瑜跌跌撞撞地摸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稍稍缓解了火烧般的辣意，但舌尖还是麻得发疼。

周瑜瘫在地上，盯着不远处那篮“罪魁祸首”，欲哭无泪，没忍住又灌了一瓢水。

只是半夜饿了想来吃点东西而已，老天爷，你不至于这么玩我吧？！

就在这时，伙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阵微弱的亮光在黑暗的室内绽放。周瑜浑身一僵冷汗直冒，背对伙房门，心脏砰砰直跳。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脸上的扭曲表情——大半夜江东大都督在伙房偷吃东西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以后在军中的形象怎么办！！！

“谁？谁在那儿？”

稚嫩的声音在周瑜耳畔回响，所有担忧立刻烟消云散。他捧着水瓢默默回头，对上小敏那张惊恐的脸。

周瑜喉结情不自禁动了动。

“……大人？”小敏本来提着菜油灯是要去茅厕，回来听到伙房有动静，以为是寒鼠作祟，便想进来看看。结果发现自家大人瘫在那里，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周瑜先幽幽的打破沉默：“呃，我……有点……饿。”

小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