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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山海3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瑜见过你。”

临近黄昏,军帘微微敞开,火盆噼里啪啦将帐内照至更亮,火星子往外蔓延,好像将全世界一点点吞噬。 周瑜纤细的手落在装有士兵铠甲的木箱子,一揩,一捻,指尖灰尘很少,看来士兵在用心打扫。

今日周瑜突如其来降临韩当水寨,让军中士兵皆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周瑜的活动范围一直集中于核心总部。大家平时坐在一起啃干粮,聊着“大都督要是来咱这儿看看就好了”的话,摆着“大都督怎么可能来呢”的心情,度过每一天。孰料玩笑成真,周瑜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果真到来,给好几个练习射箭的士兵吓得射歪了靶子。

晨食时刻,士兵一脸担忧的看着远处小小的军帐。昨夜来了个前锋甘兴霸,今晨来了个中军周公瑾,目标还都是明海……众人纷纷猜测明海是犯了什么事吗?能让这两位亲自来找啊?

韩当蹙着眉,他大概明白周瑜前来有何用意。一整天也都跟在周瑜身边,同他一起,观摩水军训练。

周瑜一言不发,视线在颤颤巍巍的水军身上来回扫视,面带微笑。

或许,韩当的心情一直跌宕起伏,额角被冷风吹出细汗来。他能感受到,周瑜已经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但周瑜就是不为所动,仿佛一尊名士石像。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剑,抵在水寨的脊梁上。

远处的水军士兵们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动作愈发僵硬。射箭射歪,握剑不稳,就连跳江练水下憋气的都不会跳了,摔进江里的。

忽然,周瑜的目光精准捕捉到一个方向,凝视片刻,抬脚朝那里走去。韩当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明海所在之帐,正是这个方向!

韩当倒抽一口冷气,咬咬牙,咬碎的是他战战兢兢的情绪。老将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瑜面前,张开双臂,仿佛鸟翼施展。

声音有点发颤,却又硬生生刹住,中气十足:“都督!……”

可他也不知下文如何就这么硬生生卡在这里,像是船桨被江中海带等物缠绕,发出罢工的咔咔响声。

周瑜驻足,静静地注视着他,眸中无波无澜。冬风掠过,卷起他如火焰般盛红的衣袂。韩当感到周瑜的视线像一把冰刀,沉静之下早已震耳欲聋。

片刻后,周瑜忽而轻轻侧身,从韩当身旁绕过,径直走向他身后不远处一名正习定势刺的年轻士兵。

大都督的走进让这名士兵吓了一个激灵,脊背不由得僵硬起来,手持短剑差点脱手。周瑜眼神慢慢扫过剑刃,须臾,却只是伸手托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如磐石。

士兵内心吓得快昏阙了。

然而周瑜又将士兵的手腕向上抬了抬,稍稍启唇,声音温润:

“伸直。”

士兵慌忙照做,脸色煞白如纸。吞了吞口水,下颌肌肉因紧绷而微微抽动着。

周瑜盯着他的姿势维持了一段时间,这才转过身,望着韩当,唇边浮现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笑意:“韩将军似乎有些话想对瑜说?”

韩当的喉咙发紧,欲要解释,话到嘴边烟消云散,最终却也只是垂下眼,缓缓摇了摇头。

气氛添上一丝微妙。

旁边又传来几声将士落水的声音,那叫一个狼狈。射箭的十支能射中四支就算沉住气的,扎马步的满头大汗浑身颤抖一不小心就摔坐到地上,整个军营有些混乱。

周瑜微一挑眉,视线从那几个因撑不住而摔倒的扎马步士兵一直到射箭不稳的士兵身上,表情带着些许“这都练的什么鬼东西”的疑惑。

“您就让他们这般模样上战场吗?”

周瑜目视前方,却是对身边的老将军开口。韩当也早已对这一锅粥的军队无可奈何,轻声解释:“都督亲临,或许,紧张必有。”

“紧张无妨,但若因紧张而荒废本事,便是取死之道,”周瑜轻轻一笑,“如今见了瑜都紧张如此,待日后见曹操,岂不是要……溃不成军?”

“……”韩当皱皱眉毛,半晌,深呼吸,面对手忙脚乱的士兵们,突发一声暴喝,“都给老子站直了!!”

顿时,在一众水军慌忙爬起、站定之下,韩当的斥责在水寨中回响。士兵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抬眼瞄韩当,不料对视让他们吓得赶紧把眼睛闭上。

“看看你们的样子!简直不像话!”

“都督亲临,你们却连站都站不稳!军练更是一塌糊涂!平日都怎么练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这模样,上了战场,是要给曹军送人头吗?!”

“都能不能练?不能练就先滚去挨三十军棍再来!若还练成这副鬼样,今日就不用练了,都去给我挨军棍!!!”

“从现在开始训练加倍!射不中靶的,今夜不准吃饭!马步扎不稳的,给老子扎到明日天亮!谁再敢懈怠——军法处置!”

周瑜面带微笑,却笑得让人寒毛直竖。他目视韩当转过身来,许是骂得很了,咳嗽两声才行礼:“终是末将治军不周,望都督赎罪。”

老一辈的人对年轻人行礼,这看上去略有些奇怪。不过韩当不在意这些,周瑜和孙权是一样的,对长官如此,是最基本的尊重。

周瑜抬手示意韩当不必多言,随后缓步走向那群鸦雀无声的士兵,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方才水军操练一事,可当就此作罢。但接下来——我要看到一支合格的江东水军。”

“还望诸位,莫要教我失望。”

这是体谅训练辛苦,但也是一种警告。水寨中的士兵们再不敢有一丝懈怠,训练声比往日更加铿锵有力。

就这样,从清晨,到黄昏前夕。

周瑜缓步走着,韩当却仍有顾虑的在他身边——他或许真的很担心,昨日甘宁的情绪会在今日的周瑜身上重演。

“都督,昨日兴霸语气实在激烈……”

“韩将军是忧心明海被瑜吓到,耽误病情?”

“……末将不敢。”

“他若未做什么违心之事,瑜自不会为难他。是否为江东内鬼这种话,瑜也希望能听他亲口自证或承认。”

“……”

“从某种程度来讲,他也是瑜的兵。瑜应该有资格亲审吧。”

“……是。”

撩开军帐,便是一开始发生的一幕。

明海好像更清瘦了,脸上挂着薄汗,额头仍然带着那被汗水浸湿一块的布条。桃花眼周围暗沉一大片,可以猜到他昨晚并没有睡好。明明没有看周瑜,也没有说话,却总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畏畏缩缩。

本要起身,却被周瑜允许躺着。却还是觉得不妥,索性跪坐起来,干巴巴的坐在草席上。

“瑜有印象,你和明山是韩将军从吴郡带到军营的,”周瑜背着手,以后脊对明海的视线,“每每与韩将军谈话时,总能见得你二人身影,要么躲在树后面,要么藏于巨石后面。有时被瑜发现,明山总会拉着你的手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

这看似在唠家常的话,倒是让韩当和明海都深感亲和。韩当眉目舒展——若是昨日甘宁也像周瑜这样的语气,或许也不会发生江边大吵之事。

周瑜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那逃跑的姿势实在有趣——明山每次拽着你跑时,总同手同脚,活像只受惊的鸭子。”

“欸?”明海眨眨眼一脸惊愕,“都督您,连这个都……?”

“嗯。韩将军每回说到凝重些的情报,卡壳时就会去看你们一眼,”周瑜看着原本严肃的韩当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继续道,“结果有次你们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晾晒的渔网里,缠得跟粽子似的——”

明海脸色唰一下涨得通红:“……”

韩当默默背过身,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朝外面日落张望张望。

“你们和韩将军,感情不错。”

好像是一种肯定。明海拽了拽衣角,桃花眼中流动丝绸般的海洋,“嗯……将军待我们,待我们大家,都是极好的……”

周瑜这才转过身来望了他一眼,那么亲和的外表下,拥有狼面对猎物时而嗜血般的野性。

“你是吴郡哪里人?”

“回都督,我、我是吴郡曲阿人……”

曲阿?周瑜作出大悟模样,像是一个老人家坐在街边,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来跟他聊天。老人和和气气的问他家住哪里啊?小孩咿咿呀呀的回答,然后老人频频点头,眼望远方,陷入沉默。

“曲阿到姑苏可不近啊,你们韩将军,当年真算是,关怀备至,”周瑜走进明海,收了些许笑意,“这也算一种知遇之恩,韩将军待你如此之好,你可不能做些教他伤心的事,对不对?”

韩当猛得转头。

明海呼出的气息又开始发颤了,他看到周瑜赤红的袍角,红得像血、像火,像花魂。

“都督您……我……我听不懂……”

“没关系。既然我说的你听不懂,那就你说来我听,”周瑜蹲下来,拍拍明海纤弱的肩膀,这拍打却给明海吓得一颤,“曹营脱身始末。昨日你如何同兴霸说的,此刻,我不求你一字不落,只要你简要说明,述于我听即可。”

那个瞬间,周瑜从明海脸上看到的不是复述悲剧的哀伤惨痛,而是一种恐惧,以及什么秘密要泄露的惊慌。

韩当胡子动了动,抖落一片犹豫:“这,都督——”

“韩将军,”周瑜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明海这双桃花眼上,透露着乱世的锋芒,“江东子弟,最先要学会的,便是放下二字。战友、至亲、长官,感情深厚者、给予帮助者、携手同心者……远去或死亡,皆为江上之雾——看得深了,便会深陷其中,深陷痛苦。”

“人死不可复生,让他们留存心中就好。而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明明是劝诫之言,在明海眼里,却是将一株菡萏轻轻剥开,一层一层,花瓣飘落到地上。地面铺满了血红的眼色,一片片,拼凑出明山的模样。

韩当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言。明海低下头,用力揉着衣服褶皱,指节发白。

……算了,复述一遍而已。甘宁都说过去了,周瑜也肯定会说过去的。只要小心翼翼将昨日如落叶的记忆慢慢塞进框架便好,不需要过度修饰,越简单,越能瞒过——

然而,就在明海渐渐开口,开始描述那一天的黄昏江面时,周瑜突然道了声“慢着”,让他掌心的汗冷了下来。

“倒着说,”周瑜弯起星目,月牙一般明亮,目光要将眼前的人看穿,“用吴语。”

明海的一双桃花眼,瞬间目眦欲裂。

韩当慢慢抱起胳膊,虽然不明白周瑜这是搞什么稀奇古怪的审法,不过似乎打破了一般人顺叙的思维。如今这倒叙……倒是新颖的很。

明海嘴唇发白颤抖,喉结滚动——或许这一刻,他在周瑜眼中,就已经没有秘密了。

“阿、阿兄……推阿侬一把,竹栅坍咧,阿侬滚江向东漂哩……”

“曹军乱箭来,阿兄……护着阿侬,教阿侬快跑……”

“阿侬鞋底板里藏把短刀,摸出来,割断阿侬和阿兄格绳索,想逃……”

“曹操不……看都朆看,直接把阿侬与阿兄塞进俘虏棚里。”

然而,就在他磕磕绊绊将整个事情一句一句倒着说出口时,周瑜徒然发出一声冷笑。他以温柔却淬满寒冰的眼睛与明海对视,昏沉的军帐内,将他如玉的脸庞浸入墨海,唯有双目,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阴间死男鬼的气息。

接着,周瑜淡淡开口:

“阿哥推吾一记,竹笆坍特咧,阿侬滚落江哩。”

“曹兵乱箭射过来,阿哥护牢吾,喊吾快窜。”

“阿侬鞋底板里囥枚短刀,摸出来,割断吾搭阿兄格绳索,想溜脱。”

“曹贼看都朆看,直接掼吾伲进俘虏棚里。”

就好像是纠正一样,纠正一生的错误。

明海倏地咬住下唇,家乡的语言不断涌进他的脑海,在他思绪的海滩上搁浅了。

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到底该说什么?

不该说什么?

要求救吗?

要向周瑜坦白吗?

…………

“其实我不太会讲吴语,讲得不好,毕竟我是舒城人,”周瑜慢条斯理站起身,“吴语的讲法,也是跟孙策将军、主公待得久了,我随的他们。这些年过去,会了一些。可能和曲阿略有差异,不过一些最基本的应是不变。”

“而你方才……‘推一把’‘教’‘快跑’‘藏把短刀’……很明显,”周瑜垂下眼,俯视明海的头顶,“这是北方的语言习惯。”

韩当的佩刀突然“铿”地掉在地上,迎合这场看似审问实际确认的一幕。外暮色如血,将周瑜的影子拉长得很长,伸向草席上瘫软的年轻人。

“明海,看在韩将军的面子上,我此刻问你的,请你如实回答,”周瑜的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佩剑的剑柄,手覆在上面,发出剑刃与剑鞘相撞的声音,“你究竟是不是江东的内鬼?方才你逃脱曹营的说辞,是否程昱、贾诩、荀攸等曹操谋士教与你说的?”

明海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不敢望周瑜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太冷了,冷得与他的一袭红衣毫不相称。

过往云烟历历在目:明山温和的冲他微笑,用芦苇编出兔子、鹿、鳜鱼逗他玩。坐在船上,他们百无聊赖,开始撩江水玩。最后被韩当抓个现行,挨骂了,罚他们不许吃饭。可明山每次都能偷偷潜入伙房,带回些饭团、芝麻饼什么的。深更半夜的两人坐在江畔看星星,明海问他曲阿在哪里?明山说不知道。明海问还有机会回去吗?明山也说不知道。

然后他们就依偎在一起睡着了,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军帐的草席上。明海问哥我们怎么回来的?明山依旧不好意思的回答不知道。

……

明海喉咙发紧,沉默很长时间,抬起头时,却仍固执地看周瑜,摇头:“不是。都督,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瑜静静看着他,眼底突然烧起的怒意,渐渐化作某种近乎怜悯的凉意。

“军营里,也有几个是北方来的……”明海声音轻得很,却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我可能也是……被他们带的……而且方才……我有些……咳咳,所以就没注意。”

“……好,那你继续解释,”周瑜的声音冷了下来,“掉入长江漂回,先不论那夜长江水流走向。你是如何在深夜里认准方向、精准抵达江东水寨的?”

“星辰引路……韩将军教过。”

“长江水深,你孤身落入,还能安全回归?”

“我……运气好。”

“那鞋底藏刀一事,曹军以麻绳将你手脚束缚,你又如何取刀?不妨给我演示一遍。”

“……都督,我……身体原因,不知还有无力气演示……因为当时太想活太想活,就费了些力……而且我哥也帮我……”

“……”周瑜眯起眼来,指尖轻轻敲击剑柄,须臾,终是愤恨的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说这些自欺欺人的废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江东?”

“……”

挣扎,还是挣扎,遍地的挣扎。

双手握住了荆棘,刺深深扎进手掌,感受不到痛。鲜血流淌到胳膊肘,一滴一滴,滴出周瑜衣服的颜色。

这一刻,明海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没有。”

帐内死寂。

韩当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海,好像不认识了。那么乖的一个孩子,甚至连吵架都不会,脾气好的不去得罪任何人。怎么今日,仿佛变了。可性格还是那样文弱,又不知变在何处。

军帐里的颜色,慢慢侵蚀了整个江东。到最后,都收进了周瑜的眼底。

眼睫下落,周瑜嗤笑一声,令人听不出含义。

“大都督!”

甘宁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混着重物摩擦颗粒地面的沉响,又有尖锐菈擸钝物的刺耳。周瑜闻声走出军帐,两个头颅倏地抛来,他侧身一躲,头颅“轱辘轱辘”滚进去,滚了一地的鲜血。

眼望过去,就像两枝被辗轧了的花。

周瑜冷眼一瞥,满脸嫌恶:“你往瑜身上扔?”

“嘿嘿抱歉抱歉,”甘宁嘻嘻哈哈的挠着头,转而严肃行军礼,“都督,末将同凌将军于西边水寨发现可疑三人,经巡查正是曹贼派之奸细。末将三者已诛其二,剩下的那个,凌将军正往这边押来。”

“好。”周瑜略一颔首,或许此时,他能想象到明海那双桃花眼此时充满着惊诧和恐惧。此时韩当也走出来,表情极其难看。抬头不经意与甘宁对视,却又赶快转移目光,态度将隐忍从他这杯自持的壶中溢出。

军营中,再一次点起火把。却比往日的都要亮,亮很多。

“扑通——”

凌统一脚把满脸是血的黑衣男人踹翻在地,沾着零星血点的脸上写着恶寒。黑衣男人锈了铁的咳嗽声响彻长空。来之前,凌统已经疏散士兵,空出这一块地方用以周瑜过目。但难免有几个好奇心强的和担心明海被骂的士兵哥们,躲在不远处的巨石后偷偷看,看了好回去给众人讲,生怕错过什么。

黑衣男人朝地上吐了口血唾沫,唾沫里混着碎碎的东西。一开口,仿佛破锣漏风:“呸!江登谁嘚!要杀,要嘎随你……们便!(江东水贼,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如同含混咆哮、吞咽血水。周瑜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这奸细的血沫喷到他的靴子或衣服上:“他嘴怎么了?”

甘宁下意识瞅了眼凌统,莫名想笑。凌统平静的视线转向周瑜,淡淡解释:“绑他来时察觉他想咬舌自尽,就顺手把他牙打碎了。”

周瑜:“……”

韩当:“……”

甘宁单手捂脸,肩膀剧烈震颤,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点的嘶哑笑声。

凌统连眼神都未偏一下,沉默片刻,只对周瑜再次补了一句:“末将检查过——牙碎得干净,难以复咬。此刻说话有点漏风费劲,不过大抵能听懂……都督放心。”

周瑜:“…………”

韩当:“…………”

冷风飘飘。

周瑜眼睑轻轻敛下,疲惫的揉揉太阳穴:“……罢了。搜过身没有?”

凌统默默点头,可能还陷在不久前揍细作的激烈中,面上冷静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难以平复。他想控制,以至一些最简单的动作在他身上竟然显得有点僵硬。

说着,他手伸进轻便的领甲中,取出沾着鲜血的布帛。刚要递给周瑜,手却停在半空犹豫——他知道周瑜不喜碰这些脏东西。

“无事。”周瑜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回一浅笑。布帛摊开,血字映入眼帘,血腥涌进鼻腔。扩张观看者的眼眶。

“迟迟三日,无准确吴情。必以其兄躯体肢解,剁碎肉末,抛鱼腔腹”

指尖一触,还有湿漉之感。周瑜拇指与食指轻轻将那抹红色捻了捻,布帛移到鼻尖。顿时,一股血腥混着海咸的气息炸开,仿佛逢年过节江边屠夫握着大砍刀将牲畜的腿肉砍断,血液流进长江水。

周瑜面不改色,只是愈发觉得可笑。

“战都战败了,竟然还有脸扣我江东子弟,”周瑜蹙着眉,嘴角却是扬起,笑容中充斥鄙夷,“你们曹丞相,可真是卑鄙。”

那细作突然啐出一口血沫,喉咙里滚出嘶哑的狂笑:“你闷自咯素漏……让那俩饼崽子……落入丞巷叟里,怨不得我闷……哈哈,粥鱼……你有神么资格说丞巷卑鄙……那都是战素作为!他孙权小儿……有介般决断?不过……咳咳,不过仗着护汹基业坐稳江咚,丞巷杀他……如碾蝼蚁!(你们自己疏漏,让那俩兵崽子落入丞相手里,怨不得我们。哈哈,周瑜,你有什么资格说丞相卑鄙……那都是战术作为!他孙权小儿有这般决断?不过仗着父兄基业坐稳江东,丞相杀他,如碾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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