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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借箭2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议事堂风波过后,暮色渐起,军中夕食号角被吹响,士兵纷纷按照依次秩序,将弓箭、长矛、环首刀等军械放置好,两三结队的去组团领餐。

不一会儿,就能看见几个关系好的兄弟于军营各处坐在一起,手拿热气腾腾的麦饼、糙米饭团或烤芋头,边吃边低语交流。今日伙房还多做了些酱菜以及少量鱼肉,只不过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那些去晚了没领到的士兵,就去笑嘻嘻的找好兄弟要两口来尝尝。

周瑜目视下人将碗筷收拾走,取出布帕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对身旁张昭道:“子布,今日议事堂的会议,为何没见您出席?”

这个问题困扰他一整天了,但由于议事结束,他从鲁肃那里正式接手军务,忙着督促士兵军练,也没什么时间来找张昭。于是趁着夕食过后,特地询问。

张昭原本脸色犹如碧潭般沉静,听到周瑜的问话,不知为何,那别扭的表情就像是突然将一块石头扔到潭水中,荡出层层涟漪:

“……被主公拉去对弈了。”

“哈?”周瑜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身子向张昭那边倾斜,“对了一天?”

“辰时三局,申时两局,”张昭的语气染上些许急躁和懊恼,“自你养病那日,主公便每日都来找我对弈。这小子最近好像迷恋上棋子一样,连日对连日对,也不嫌腻。”

“哈哈,听起来像好事啊,”周瑜“噗嗤”一笑,顺势倒好两杯清茶,带着敬老的神色递于张昭面前,“对弈同弹琴一样,皆可读出一人心性如何。像主公这般,继父兄之志,存天下之心,子布定然从中读出许多鲸吞万里之势吧。”

张昭保持沉默的看他一眼,须臾,冷笑连连:“鲸吞万里读不出,倒是读出几分孩童耍赖。”

周瑜:“……?”

“你说说,堂堂江东之主,却还似稚子般无理取闹,这成何体统!”张昭将面前清茶细饮一口,胡须沾染上些许小水珠,“同他对弈,两三步之内就被他叫停,说什么‘容孤三思’,其深意不就是想悔棋?一局下来能悔棋二十多次!最终赢了老夫,还不厌其烦的再对一局,你说,这像话吗?!”

“……”

哦,原来是享受耍赖带给他的优越感啊。毕竟张昭这种老人家,向来也不愿意跟年轻人计较,所以就被孙权给逮住了。

不过话虽如此,您嘴上嫌弃,到底不还是陪他对弈数天?周瑜暗暗发笑,心里这么想,但没说出来。

张昭重重叹了口气,一想起这事他就生气,气得揉揉太阳穴:“前日我受不了,让他来找你对弈。正好你在养病,暂时无太多军务。正好借着对弈来舒缓心境……”

周瑜两手成叉状,左右手捂住自己的身体,身体向后仰去,如同见到洪水猛兽般震惊:“舒缓心境?照您描述,瑜不被他再次气出病来就不错了!”

“……”张昭翻了个白眼,“你多虑了,他压根不想跟你对。”

周瑜再次疑惑:“?”

“他当时抱着我的腿,死活不让我离开。我还纳闷,主公怎么偏偏就盯上了我?结果你猜他说什么——”张昭脸部抽搐着,说到激动处,脸都涨红了。强忍着才没破口大骂,“他说‘要是找公瑾对弈,就算悔棋一百次,最后输的还是孤。孤才不去找他!’。哈!这小子还知道自己悔棋呐?真是气死我了!”

周瑜听罢顿时朗声大笑,边笑边抚掌,惊动了军帐顶方的雀鸟与水露。雀鸟展翅飞起,水露顺帐而下。

周瑜笑得肚子疼,声音渐弱之时,他抬手拭去眼角生理性涌出的泪花,拍着张昭肩膀说:“孩子还小您就原谅他嘛,哈哈哈哈!”

张昭没好气一把打开他的手,嘴唇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抿成一条缝:“原谅就是纵容,你说得倒轻巧,到头来跟主公对弈的又不是你!”

“瑜哪有张公受欢迎,”周瑜双眼弯成月牙,开始对张昭极力吹捧,“我们张公可是江东第一谋士,学识渊博、博古通今,见过许多大世面。偶尔严肃却不迂腐,平易近人又心思细腻,深受主公敬爱那是必然的事。哪像瑜——身为三军都督却不稳重自持,给将士们做不了好榜样,瑜深感惭愧啊!”

“……”这些话分明是其他老臣在背后议论周瑜所说的一星半点,如今却教他学了去用来自嘲。张昭有些无言以对,伸出枯老的手往周瑜脑袋上敲了一下,嗔怪他,“别贫了,吹捧自贬对老夫无用。”他顿了顿,继续道,“说正事吧——今日议事堂的事,我听子敬说过。仲翔、文表、曼才他们,所说之言,所做之事,的确过分了。”

周瑜眉目含星,茶杯捧到嘴边:“您不怪瑜堂内训斥、毫无风度?”

张昭斜睨他,发出“嗤”地一声嘲笑:“反正又不是老夫风度全失。”

“……”周瑜抱起胳膊振振有词,一天不听张昭骂他就难受,“可瑜给江东丢脸了诶!”

张昭放下茶盏,对于周瑜的话,他听后难得沉默了一阵,恢复以往的严肃神色,甚至比原来还要更加不苟言笑。然而就在周瑜天真的以为这位老人家终于要训诫他的时候,不料张昭深吸一口气:“给江东丢脸?那可不见得。”

“你先前念在他们年长,从来都是以礼相待,而他们是怎么回应你的,你我心知肚明,”张昭抚了抚袖子,慢慢站起身,背着手于军帐内踱步,边走边道,“虽说按《礼记》来讲,你做法的确不符‘年长以倍,则父事之’的礼道,但此地为江东军营。若有人触犯军法在先,不论长幼,你都有资格批评纠察。因为你是江东大都督,这点权利总不会没有。今日堂中与众臣对峙,稍有鲁莽的同时,倒也彰显了孙氏江东一视同仁、严明公正、公私分明的治军之风。这是好事。”

周瑜头顶仿佛冒出了些灿烂缤纷的小花花,挠着脸嘿嘿傻笑:“子布,您这话说得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没像你方才夸老夫般,夸得天花乱坠,怎就不好意思?”张昭用嫌弃的眼神瞄他一眼,顺手拾起桌案上一卷兵书竹简。忽而想起什么,对周瑜皱眉道,“啧,刚用完晚膳,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起来活动活动、消化消化不行?赶紧起来!”

“啊好好好,瑜这就起来,”周瑜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撑着桌子“嘿咻”跳起来,又被张昭喝住:“用膳后莫要剧烈运动!”

周瑜:“……”

这种接连还相互矛盾的指令给周瑜弄得手足无措,他眯起眼来紧盯对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您到底要瑜怎样?!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子布您跟谁学的用这法子捉弄瑜?”

“老夫的意思是,饭后轻微走动以助消食,而非你这般又要跑又要跳!”张昭冷哼一声,“骤然蹦跳最伤脾胃,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周瑜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瑜日子哪有您精细……”

张昭气得撸起袖子,往他脑袋上来了一记竹简,周瑜抱头鼠窜:“好了好了还有正事没说呢!——张公,您对诸葛军师造箭之事,有何见解?”

“……有些荒谬,”一听有正事要谈,张昭便缓缓刹住脚步,竹简在手中停顿。周瑜注意到他的神色逐渐凝重,“十天内都不可能造箭十万,更何况三天。听说诸葛军师还给仲翔签下军令状?他可知军中无戏言?”

“他在刘豫州那里待的时间不算短,军营规矩,自是知道的,”周瑜慢条斯理抱起胳膊,动作有些慵懒,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肘,“瑜问过军师,可军师并未告知他心中所想。不过单看他神态,轻松从容、毫无畏惧心急之色……像是已有定夺。”

还记得从议事堂出来,与诸葛瑾温和交流、小叙一场之后,周瑜就和诸葛亮一同回到军营中去。路上见过许多冬竹,阳光穿过竹影落在身上,纹路如同水墨点睛。

“都督不必担心。”或许是听周瑜劝一路了,诸葛亮有些无奈,在对方欲要张嘴之时趁机打断了他。诸葛亮的嗓音像是浸过茶香的青玉,眼睛仿佛刚被春雨浇淋过的琥珀,清俊秀气,看得周瑜刚到嘴边的话莫名被他咽了下去。

周瑜印象里,诸葛亮当时笑得很好看,宛如春日盛开的纯净棠梨。竹影轻柔洒在他白皙的脸庞上,像是覆盖一层上等的薄纱:“亮从不说大话。三天监造十万支羽箭之事,亮向都督保证,定然会说到做到。”

千言万语压在喉中,无数助他脱身的计策挤压在周瑜脑海里。可当他看见诸葛亮温柔笑颜时,那一刻,他似乎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于是张了张嘴,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最后也只是告诉诸葛亮,若有需要造箭材料,尽管寻他。定当第一时间做好材料补给工作,绝不会怠慢一刻。

张昭注视周瑜沉思的表情,默言一阵,清明老眼望向帐外天空渐蓝渐墨。日落西山的橙红在天边点缀得恰到好处,透出空中几只黑雁飞翔。老人家悄悄垂眸,“啪”一声展开手中竹简,沉声问道:“你信他?”

“……虽然,还是有些顾虑,毕竟三天时间实在太短,恐怕连备齐所有材料都不够用,”周瑜凝视案桌上静静的两只茶盏,像是在发呆。可语气却丝毫不松懈,“但是,瑜相信诸葛军师这类人,绝对不会拿军国大事当儿戏……这三天能帮的,瑜尽力帮吧。”

张昭点点头,眼睛随着竹简上的字走,头并未抬,随口一点,语气轻飘飘地犹如毛毛雨:“那你这三天应该有的忙了——魏周林掌管的正是军械材料。”

“……瑜这就跟主公商量,以后让您管军械。”

“你要是敢去,老夫立即断了你的糖葫芦。”

冬日黑夜长,趁着将士们还在聚精会神吃晚饭的空子,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军营内火炬照亮,像是万千星芒陨落,身旁篝火噼里啪啦直响,柔柔的镀到士兵的脸上,将他们灿烂纯粹的笑容包裹着。

孙吴军中用膳时不可大声喧哗,他们也就凑到一起小声讨论。还有的轻哼家乡小调,被老乡听出来后两个人激情澎湃相拥一起高声呼喊“好兄弟!”,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悄悄把声音降了降。

此时,水寨训练场内。

“三天十万支箭?!”吕蒙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粗陶碗一手持箸,大口扒拉着掺了豆子的稻饭。不料听周瑜讲出“诸葛军师写下三天之内造箭十万的军令状”后,猛然抬头,沾着饭粒的脸上同时也写着“震惊”二字,“他疯了吧?一群工匠造一万支箭,还是昼夜赶工,至少也要八九天,诸葛军师孤单一人……这不扯呢么!”

“把食物咽下去再说话,”周瑜蹙眉嗔了吕蒙一嘴,见对方脖子一缩、费力咽饭食的模样,他情不自禁的去捏捏眉心,随即轻声叹气,“……军师气定神闲,仿佛真有把握。啧,这虞老头非要整出个什么事来,不整难受是吗?”

“呵,可能是太闲了,想为军营‘贡献’一份力量。”甘宁持弓拉弦,两支羽箭如闪电般将江南水汽撕裂,正中靶心,箭尾嗡嗡直响。这边吕蒙因咽得太急被饭噎到,一把扯住周瑜的衣角“唔唔唔”的求救。

周瑜蹲下直接给他后背来了好几巴掌,:“你吃饭不咀嚼的吗?兴霸!有没有水?”

“……唔咳咳咳!咳咳!”有拍抚后背的冲击,再加上吕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东西咽下去,呛得直咳嗽。甘宁早已见怪不怪,扯下腰间挂着的水囊抛了过去。吕蒙一把接住大口灌了起来。

“都督,你别管这憨货,等他哪天噎死就老实了。”甘宁冷笑着耸耸肩,继续拉弦射箭。凌统站于他身旁约莫两米远的位置,望着拼命喝水的吕蒙,欲言又止。

周瑜确认吕蒙缓了过来,便撑大腿缓缓站起。墨发流淌到他胸前,发丝柔软飘飘。

“话说,你二人最近怎么回事?”半晌,周瑜的视线落到吕蒙身边一个巨大的食盒上,因思考而摸起下巴,“夕食时刻不去吃饭,偏要在这里练什么箭。还让子明给你们带饭。怎么,是想增强武艺本领,在江东与曹军开战之时,肆意杀敌以挣军功?”

“唰——”甘宁的那支箭就这样被他射歪了,射到一旁的草丛中。

周瑜一挑眉,他莫名觉得甘宁凌统脸上有种掩盖不住的尴尬。

吕蒙咳嗽完继续吃饭,吃着吃着笑出声:“他们是被张公罚了,罚以后每晚加练半个时辰,不练完不准吃饭。因为——军中斗殴。嘿嘿我负责监督,但是前两日他们去的时候,伙房都没饭了,所以我又负责在领饭食的时候多领两份,都装到这个食盒里。”

“又斗殴?”周瑜一记眼刀唰的扫过去,铃铛狗和小公鸡皆不敢直视他,心虚挠挠头,眼神四处乱窜。

周瑜眯起眼来,注视甘宁凌统:“何时发生的事?”

甘宁抿嘴不语,凌统冷汗涔涔。吕蒙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见状急忙道:“应该是都督您胃疾犯了的那天……”

胃疾?哦,有印象了,诸葛亮还哄自己喝药来着。周瑜凝神回忆一番,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画面——诸葛亮在张昭耳边低语,张昭听罢怒火中烧……

“……兴霸,”周瑜语气里冒出一点笑意,“你和公绩斗殴,是谁发现的?”

甘宁眨眨眼,没明白周瑜问这个作甚:“张公。”

张昭!

果真如此!连上了!诸葛亮当时是特意把张昭支走,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军中斗殴问题,又能趁张昭不在,偷偷给自己蜜饯!周瑜的嘴唇因憋笑而抿成一条线,下颌线因脸部用力而愈发明显。

“……唉,真不明白为何每次跟小公鸡打架,都能被张公逮个正着儿,”见周瑜并未怪罪,甘宁也就松一口气,顺势郁闷的捋捋头发,“欸,小公鸡,你说咱这些兄弟们里边是不是有‘内鬼’啊?偷偷去找张公告状,卑鄙小人!”

凌统像看傻子一样赏他一眼,不发言。

“……怎么说话呢?即使去找张公,也是为了军中和平。”“内鬼”周瑜淡淡咳嗽一声,尴尬无比——毕竟他之前正如甘宁所说,一见他俩打架就飞奔过去找张昭来获得糖葫芦一根。特别有成就感。

如今这股成就感倏地变成听见自己被骂却无法反驳的无力感。

“唔,大都督,我还是不明白……”吕蒙可能一直抓着那张军令状不放了,神色蔫蔫,木箸扒拉着稻米饭,“诸葛军师为何一定要答应虞公造箭?以他的口才实力,完全可以拒绝的吧?难道他在刘豫州那儿只负责出谋划策,对军械一类没概念,所以就误以为制造羽箭如烤鱼一般简单?”

“烤鱼哪儿简单了??”甘宁登时目瞪圆睁,腰上挂着的两只铃铛随着他身体转动而发出脆响,“吕子明你这话说的有点冒犯爷了!”

“呃呃对不起对不起兴霸我就举个例子……”吕蒙憨憨一笑,决定继续埋头吃饭。然而就是吕蒙的话,给了周瑜不小的启发。这次议事堂发生的事,想来有很多疑点:其一,按照常理,诸葛亮的确有能力在不僵场的情况下拒绝虞翻这荒唐的请求,而他却没有反而同意,并且压缩了虞翻给予的时间,从十天变成三天。局势对诸葛亮非常不利,他不避退却迎接,是想以此展现化险为夷?

其二,虞翻为何如此针对诸葛亮?三天造箭的军令状,若诸葛亮食言,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名。难道是虞翻让他造箭是假,为了某种原因,让诸葛亮死在江东才是真?所以十天和三天都一回事。

其三,曹操造船的可笑情报居然真的有人看到,不过此事绝对可以判定为虚假军情。因为曹操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楼船,即使有时间,那每日巡逻的甘宁也早该看见。秦松、鲁肃的意思是‘军中所闻’,这是何意?听普通士兵说的?普通士兵怎么可能先甘宁一步知道?这完全没道理。

或许……江东的水寨,当真有内鬼?

野狼的目光,探到江畔明亮的篝火处。羽睫之下,火焰在眼中跳动,仿佛一颗炽热滚滚的心脏。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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