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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棠梨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过了三五日,周瑜的病情好转,便急着要处理军务。但鲁肃张昭等人还是死活不同意——毕竟之前周瑜就是在身体刚好时就接手军务,结果第二天又病倒了,甚至病得比之前还厉害。

于是鲁肃他们可再不敢让周瑜这么折腾。

棠花亭内,江水涛涛。

光自天边扫射下来,墨竹透着翠绿的颜色,于亭中洒下一地暗影斑驳。若仔细看,竹叶上还挂着零零碎碎的小水珠,天神降下日光,露水回赠彩虹,包裹着江东整片初冬的颜色。

周瑜抱着胳膊,身体倚在亭柱上。长发低束于颈后,不刻意收紧,留几分松散慵懒的垂感,发尾以墨青色发带轻系,末端自然散开如腰间长剑的剑穗。额前多了些碎发,清风拂面,星目在略有凌乱的碎发后垂下静望江水。

如白玉般温润的脸颊,隐约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薄红。

浅色的长袍包裹着他纤细而不失傲骨的腰身,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统帅特有的风雅气质。小臂肌肉线条明显,肌肤颜色细腻光滑。他生的白,白得干净纯粹,如冷玉般透着一层内敛的柔光。

小敏默不作声的站在周瑜身后,他并不知道自家大人靠在这里究竟是在想什么。大人总是这样,想事情想入迷便会忘了时辰,眼下都过去两炷香了。

竹叶簌簌作响。

小敏眨眨眼,突然走近,轻轻整理周瑜蜷起的袍角。小书童的动作极轻,生怕扰到周瑜长远思绪。

忽然,他头顶响起低声一唤:

“小敏。”

周瑜稍稍垂首望着书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取我的琴来。”

江水竹亭草木茂盛,还挂着几只纸灯,静静的等待风的来临。

贵族向来重视“六艺”教育——礼、乐、射、御、书、数。其中“乐”更是重要内容。庐江周氏为名门豪族,子弟三岁开蒙识字,五岁便开始接触乐器。周瑜的母亲顾氏最是喜琴,她甚至在周瑜还未出生时就命人去山中寻百年桐木,打算为孩儿特制一张七弦琴。

可这百年桐木岂能易得?顾氏派出的人寻遍江淮,终究数月无果。

后眼看顾氏临盆在即,众人皆劝,说是寻常桐木亦可制琴,不必为此劳累了身骨。她却执意不允,言辞虽缓,而意已决:

“我儿当配天地灵木。”

熟料就在周瑜出生前七日左右,连着数天,舒城的天色都是阴沉欲雨。寻桐木的几人照例潜入深山,沿小溪而走,渐入幽谷。听流水潺潺,泉击碎石。徒然传来一阵清越之音,仿佛仙人隐匿于此抚琴自乐。几人循声走近,却见悬崖峭壁、流水瀑布之景。

崖畔傲然立一棵合抱粗的古木。远观树干倾斜如凤栖,基部庞大如龙卧,桐木表面布满纵向裂沟,迎风面树皮剥落,暴露出金红色内皮。

距离地面几尺的位置,还有一处神似江畔红莲的焦痕。据说这棵百年桐木曾遭受过三次雷劈,竟然依旧傲立不倒,估计是有神明庇佑。几人立刻掀衣下摆跪地于此,自念数句类似“敬天畏雷、灵物认主”的话。有个年纪大一点的还在胳膊上划了一道血口,任鲜血汩汩流入树根。

树干倒地的瞬间,天色顿时由阴转晴。好久未见的阳光穿过云层,温柔的朝山谷扑来。

“赤莲琴”斫成那日,也正好是周瑜出生之时。

可能在腹中常听母亲言琴学抚琴乐,他的人生,似乎早已与琴弦共鸣。两岁那年,周氏家宴。顾氏抱着周瑜坐于屏风侧一椅,给他整理整理衣冠,逗逗他玩。恰巧这时琴师试琴音,一曲宴乐刚奏开头,周瑜便仰面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扯扯顾氏袖角,声音嫩嫩的:“阿娘,弦病。”

顾氏凝神细听,忽而眉心微蹙,听出“角”弦沉涩。便遣小鬟传语琴师,那琴师初时不信,后见顾氏坚持己见,只好抚上此弦,指下稍一用力,竟觉第三弦震颤发闷。忙更换琴弦,这才化去家宴上的失仪之险。

两岁辩弦音正误。在各大家族的子弟中,这种天赋实在罕见。家宴过后,顾氏又命人制作黄、白、青、赤、黑五种色彩石块,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她抱周瑜坐于琴前,手拨“商”音,周瑜去抓白色石块;手拨“羽”音,周瑜又去抓黑色石块。

拨弦共十三次,而周瑜按弦音摸石块,未出一次差错。

后来,在周瑜六岁生辰时,那一把通体玄黑、做工精致的古琴,终于作为生辰礼,落在周瑜的膝头。这琴的雕刻甚是豪放,从琴身的莲叶水波纹一直蔓延到琴额怒放的五瓣血莲,栩栩如生。

血莲的形状,便是当年雷劈桐木遗留的痕迹。莲瓣张扬肆意,仿佛一捧熊熊燃烧的火。

六岁年纪,虽琴艺已成,初碰陌生琴弦,定会有些涩然。于是那段时间周瑜也没少挨顾氏的戒尺。顾氏对琴艺要求颇高,屏风之后,若听她以戒尺敲击案面三下,无需多言,周瑜就必须重新弹奏;若连弹数遍,顾氏还不满意,迎接他的就是因畏惧而砰砰乱颤的心跳,以及发麻发痛的手心。

“大人,琴来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小敏已将赤莲抱来。赤莲琴较长,被他抱在怀里显得有些抱不住的踉跄感。

小敏将古琴放于琴几上摆好。

周瑜微笑颔首,缓步琴前而坐:“辛苦了。”

琴声悠扬,带着江畔的湿味空气自指尖流淌。仿佛一泓清泉遥池上,水落石音堪比泠泠碎玉。竹叶的清香抚过指尖的温热,转而变为阳春三月的风带花甜,一齐缕缕缠绕十指流往四方。

竹泼墨,风声破,棠梨碎雪。曲事辽阔空挥剑,刃出三尺斩乾坤。江楼立,残阳血,花落雨纷飞。最是棠弦泠泠时,酒慰风尘,春风奏生息。

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这茫茫江水中。周瑜指尖仍触摸琴弦,似有不舍之心。竹影婆娑,在他浅色的衣袍下落下斑驳光影。

“都督雅兴,”身旁传来那熟悉的清朗嗓音。周瑜抬眸,眼见诸葛亮自小径走来,步伐稳重,衣袍荡荡,恍若谪仙临世,“亮本心系都督病情,前去探望,不料都督早已离开军帐,至此观景抚琴。想必身骨渐安,实乃江东幸事。”

“劳军师挂念。既然来了,何不共坐?”周瑜笑着,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诸葛亮摇羽扇上前,在琴几一侧坐下,看向周瑜的眼神带着不易遮掩的欣赏:“不瞒都督说,亮来之前,百步内便听琴音婉转悠扬、温柔绵长,仿佛世外仙人之音。可深感美妙同时,亮也听出几分陌生来——不知都督抚之何曲?亮短见薄识,竟从未听闻。”

“不怪军师,”周瑜垂下眼睫,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旧的柔和。他抚摸着琴额上的五瓣莲花雕刻,指腹慢慢感受刻度深浅,“此曲乃先妣所作,名唤《江棠泣露》。除先考、亡兄玦与瑜之外,无人知晓。”

诸葛亮闻言,手中羽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他微微颔首,以作肯定道:“曲调整体柔和似水,舒缓绵长。若置身于满山棠梨之间,坐听流水击石之乐。都督母亲,也定是温柔细腻之人。”

“温柔不假,严厉也有,”周瑜低声一笑,细细摩挲着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因年久而色浅的宽痕,“瑜十岁时初触《流水》泛音,练数天仍未得母亲期许。后有一日,母亲忽取三枚铜钱置于琴弦之上,命瑜每弹一音,铜钱需震颤而不掉落。落一次,便是一记戒尺。”

诸葛亮看到周瑜含笑的眼神中充斥着追忆:“练过三日,掌心已微微渗血。父亲看不过眼本欲说情,而母亲的话是——‘周氏子弟,岂有连操琴之苦都吃不下之理?’”

“十岁孩童,抚《流水》之曲,”诸葛亮的眉毛轻微一皱,作沉思状,“未免有些……”

周瑜目光沉静地转向身边若有所思的人,托起腮来:“军师亦觉严苛?”

诸葛亮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以羽扇轻点肩膀。抬眼间,他只道是见得年少刻苦,荆棘挣扎却又不甘辜负长辈期许。面前几道琴弦横竖交叉,双手抚之,便抚满手鲜血,落地生根,绽开朵朵赤莲。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只需一颦一笑。周瑜对对方的想法心下了然。正要开口,却耳听诸葛亮又道:“亮自然不如目光长远之人,窃以为确是严苛些许。不过亮也明白,正因如此,方成都督琴技卓越。”

“军师过誉,”周瑜这时话中的笑意,倒像是蒙上一层薄纱。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是触不真切,“后至第七日破晓,瑜抚得《流水》泛音,总算一曲钱颤未落。母亲见后并未多言,只进内室取药膏来,覆抹瑜左手伤痕……”

诸葛亮羽睫颤颤,很有耐心的听着。

还记得,那药膏初碰伤口,沁如皮肉,先是一阵蜂蛰痛辣,紧接又是丝丝缕缕的清凉。那种感觉,周瑜一辈子也忘不了:“母亲教瑜去睡,叮嘱瑜莫压着手。练琴几日使得脑昏疲惫,竟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已是黄昏。而母亲恰巧走进——”

说到这里,周瑜的嘴角突然噙起一阵神秘的笑意。眼中闪烁的光芒,就像当年舒城透窗而来的夕照:“军师猜猜看,她带了何物回来?”

听周瑜这个语气,诸葛亮就已经猜出大半。不过他又装作猜不出的模样,低头思考良久,才稍稍抬头,声音多了几分俏皮的疑惑:“……糖葫芦?”

“不错!真不愧是诸葛军师!”周瑜抚掌大笑,他此时的模样,似乎已与年少的自己重合。眼中怀旧意味悄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得母亲嘉奖的喜悦,以及对诸葛亮的欣赏,“那根糖葫芦,红得晶亮如玛瑙,糖衣薄脆似冰凝。上面还撒着干桂花——”

市井小吃,放到庐江大户人家面前,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现在看来,倒成了最熨帖的奖励。

周瑜轻笑一声,阳光透过竹叶层层抚向他的脸庞,暖暖的:“……味道很甜,比瑜吃过的任何一根都要甜。苦尽甘来的道理,或许瑜那时,便有所体会。”

——————因为写太多所以分两章了

《江棠泣露》就是《棠梨花》的改编版。《流水》也是《高山流水》的早期称呼。早期差不多秦汉的时代,《高山流水》是分为《太山》和《流水》的。伯牙钟子期弹的更接近于《流水》,所以我就写《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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