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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厌苦”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本来对方是也算是照顾自己,而自己却咬了对方的手,这种行为真是过于失礼!若传出去他江东大都督的名誉可就彻底崩塌了!

“抱歉……军师,真的万分抱歉……”周瑜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郑重地向诸葛亮不停道歉,耳根红得仿佛要熟透了一样,“瑜记得这里有帕子的,呃,瑜给军师找找……啧去哪儿了?”

他左找找右摸摸,明明一直都有在榻边藏置干净布帕的习惯,可此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熟悉的帕子。周瑜的动作越来越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慌乱。原本只是双手在微微颤动,孰料手臂也不知不觉开始颤起来。

周瑜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诸葛亮,他此时羞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周瑜顿时心里一凉:完蛋彻底被嘲笑了!

“都督,不必找了。”诸葛亮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握住周瑜还在轻颤的手腕,往一旁略移了移。只见宽大的衣袖下面,正是那块“消失不见”的素净布帕,帕子的角落还绣着一个“瑜”字。

诸葛亮拾起,给周瑜递了过去。没有调侃,没有嘲笑,什么都没有提起。就只是静静地给他递过帕子,再静静地看着他。

周瑜这才抬头,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那种感觉,堪比眉目含情,长长的细密的羽睫下,是琥珀色的瞳珠,在阳光下竟然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涟漪泛起清澈见底,将光衣搅碎成金,一点一滴,全部落入这双含着柔情的眼睛里。

真漂亮……

可能不止是眼睛,诸葛亮这张脸也是秀气的紧。白皙光滑的脸颊,像雪,像月光,不沾染任何尘埃。所有情绪全部被他温润如玉的涵养包裹,无时无刻不散发一种完美的气质。

这时,自己眼前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两下,周瑜眨眨眼,从幻想中回神。诸葛亮放下手,稍微歪歪头,眼睛里透露近乎要溢出的真诚与关怀:“都督在想什么?”

“……咳!没什么!”周瑜连忙拿过帕子就往诸葛亮那只被咬的手上擦擦擦擦擦,说实话,他甚至看到对方手指上那一抹淡淡的红痕——是自己方才咬下来的杰作。

周瑜尴尬的更是晕头转向。

不知为何,诸葛亮好像真的在周瑜的脑袋上看到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伸手想摸,却也觉得不合礼数。最终也只是轻轻的,给周瑜耳边多余出来的些许乱发捋到耳后。

而后他笑着劝道:“都督,亮算到张公应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就会赶回来。若再不吃蜜饯,可就没机会了。”

荷叶包重新托来。蜜饯晶莹剔透,甜浆四溢,捧在荷叶中,好似盛世珍宝。周瑜感受到诸葛亮的那只手轻盈的握住了他的,帕子隔在中间,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纱。

周瑜眼睫颤颤,握着帕子的手渐渐蜷缩起来,触碰诸葛亮指尖的温度。

“……啊,好。”

帐内彻底被阳光充斥,案桌竹简仿佛刷上一层金芒,连其中寥寥的墨汁字迹都映得反光。书童小敏这时悄声走进来,默默收拾着桌上铺满的竹简布帛,再将药碗收走,最后离开前还不忘悄悄给周瑜点上一炉艾叶合香。

因为战事,周瑜倒是有好几日没见到小敏了,期间还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小敏回应的是仆役最基本的行礼,本想再上前,问问周瑜的身体如何,以及午膳有什么想吃的。但碍于诸葛亮在此,思虑到自家大人和诸葛军师的谈话可能与战事相关,这不是他一个书童所能听的。不好多留,只得点香就走。

诸葛亮缓缓摇着羽扇,鹅毛略过肩膀。这并不是嫌热,而是一种文人的素养与温雅,他一直都是这般,从容自定、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小敏走后,军帐内倒是陷入一种不易察觉的安静。周瑜把第三颗蜜饯塞在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很熟悉。他逐渐忘记方才的狼狈与尴尬,小心翼翼咽了下去,舌尖依旧漾开秋日的甜香。

没错,每颗蜜饯都藏着两三粒浸了蜂蜜的干金桂,入口时清新不腻,好像秋季清晨风带桂香的舒适。这样的工艺,在家乐镇只有一家果脯铺子有——九酿阁。

九酿阁位置较偏,老板是个年轻姑娘,制作蜜饯手法一流,生意红火,与刘记糖葫芦不相上下。而诸葛亮到江东不过几天,对家乐镇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概不知,但眼下却买来道路远、味最好的蜜饯……

周瑜又拾起裹满蜂蜜的一颗,没有立刻进嘴,而是在眼前仔细端详。随后,开口问道:“军师,这包蜜饯,不是你买的吧。”

诸葛亮羽扇一顿。

“……哈哈,都督慧眼如炬,此物确非亮所购。”须臾,诸葛亮出声一笑,视线转移到周瑜脸上时,他再次愣住:只见周瑜将手里的甜物再次放入嘴里,腮帮子圆圆地撑起来,活像一只正在偷食松籽的松鼠。

那一刻,诸葛亮竟觉得此时的周瑜比他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可爱万倍。

“嗯,”周瑜边点头边嚼,慢条斯理嚼完再咽下去,转头对上诸葛亮一双眼睛,“可是谁人赠你的?”

诸葛亮赶紧从呆滞状态回过神来,羽扇不自觉扇的快了些:“自是。亮……刚来东吴时,曾与兄长见过一面。此物便是兄长所赠,说乃江东镇上绝味。而亮不喜甜食,本欲转赠他人,又恐负手足心意。方才听闻都督厌苦拒药,这才携来以佐药之用。”

厌苦拒药是听谁说的???周瑜挠挠脸,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呃,其实瑜也没那么……厌苦。真的是那药太烫了所以……”

诸葛亮就微笑着看他编。

周瑜声音渐低,耳尖微红,却还强撑着正色。忽而直起身子:“前几日军师还与子瑜对弈?”

“都督连这等小事都知晓?”

“……刚好路过罢了。”

“哦?那都督当真是藏得极好,亮只记得,当时来者唯甘将军一人。”

周瑜心里咯噔一声。其实这件事就是甘宁告诉他的,只不过为了改话题硬让他扯了过来。周瑜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咳嗽一声说:“不曾想对弈这种需聚精会神之事,军师还能分心留意来往之人?”

说着,像是找到主导权一样。他语气里渐渐带着三分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周瑜总是这样,与诸葛亮对话时,不知不觉就想以言语相逗:“这般一心二用的本事,瑜当真是……自愧不如。”

诸葛亮羽扇一抚,遮住半边脸,留下那双笑盈盈的澄澈眼眸:“都督说笑。对弈之道,在于观势。若亮连帐外来者脚步声都分辨不清,又怎配与都督共谋破曹大事?”

周瑜眉峰一挑,深如紫墨的眼瞳里闪烁着一丝冷芒。倏地倾身,擒住诸葛亮那截白皙的手腕,使得羽扇鹅毛微微一颤。将军的指尖染着冬日的凉,触碰在军师温热的肌肤上。

他轻轻移开诸葛亮的羽扇,深邃的眼睛中倒映对方完整的俊颜,笑意不减反增:“军师言下之意,倒像是在说瑜……不堪与谋了。”

诸葛亮略一垂眸,眸子因含笑而弯,任由周瑜握着手腕,腕间青筋在扇柄下隐现。而那把羽扇再未动过,稳如磐石。再次开口,清朗嗓音沉入一片低徊的雾气,仿佛雨后竹林深处拂来的风,湿润又捉摸不定:

“亮,哪敢。”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唯有香炉中逸出的一缕青烟环绕,笔直地、缓慢地向上攀升,像一道悬在空中的无形丝线,将紧绷的寂静切割成两半。

冷风窜进来,冲破两人之间仿佛升起的屏障。青丝乱颤,伴风飘荡。

“扑哧——”

就在气氛要凝结成冰的瞬间,两人竟同时笑了出来,诸葛亮笑得清越,如淬玉般泠泠荡开;而周瑜笑得肆意,如大江撞击礁石般潇洒。笑声在帐中碰撞、交织,瞬间冲散了方才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寒。

周瑜率先收声,深紫色的眼眸里笑意未褪,却多了几分轻松。他拾过帕子来擦擦手,而后尽量避免边角蜜糖的将荷叶重新包好。诸葛亮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他微微歪了下头,羽扇也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紧接着,诸葛亮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疑惑:“都督,不吃了?”

“嗯,”周瑜包好后,两颗蜜饯的大小足够让他放在手里掂一掂,“瑜算到今日要喝两次汤药,若此刻便将蜜饯吃尽,那晚间的药,岂不苦煞瑜也?所以,得留着。”

诸葛亮顿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幽幽道:“想不到都督还精通‘算术’一道,亮实在佩服。不过——亮分明记得都督刚说过‘不厌苦’的。”

周瑜笑容一僵:“……”

“哎呀哎呀,瞧亮这耳朵,”诸葛亮故作苦恼的拿羽扇敲了敲自己鬓角,叹气道,“江东周郎,风流倜傥、雅量高致、文武全才……又怎会厌苦呢?也是奇怪,亮方才竟然听都督所说‘苦煞瑜也’,当真是听力有误,还望都督见谅。”

周瑜被他这番话说得眉心抽搐、耳根发烫,偏偏诸葛亮还是一脸人畜无害,仿佛是真的在懊恼自己听力不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毕竟,他确实刚说完自己没那么厌苦,转头就用“苦煞瑜也”当理由省下两颗蜜饯,简直是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这时,沉稳略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踏着飞土尘沙直奔军帐而来。周瑜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里那包蜜饯往袖子里一塞,然后装出一副刚喝完药的苦状,动作快得像是练了千百遍。

诸葛亮忍不住“噗”地轻笑一声,然后被周瑜瞪眼。

“都督,”下一刻,张昭那张严肃的脸便出现在两人面前,耳边年迈之声骤然响起,“药喝完没有?”

“咳咳……嗯。”周瑜依旧表情痛苦的揉着太阳穴,双眼合闭,模样仿佛要原地升天。

张昭狐疑地看了眼桌面,药碗不见,想来是被仆役收走。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他又半信半疑的看向诸葛亮,语气缓了很多:“诸葛军师,都督当真是喝完药,而不是偷着倒掉?军师向来讲究‘诚信’二字,可定要同老夫说实话。”

“张公多虑。都督方才饮药之态,亮全程于此,看的真切,”诸葛亮持扇站了起来,眼睛弯弯,“见都督状态,当真是‘苦不堪言’,又岂能作假。”

他还故意加重了“苦不堪言”的语气,就像是特意说给周瑜听一样。

周瑜闭着眼睛恨得咬牙切齿。

“……”张昭眯起眼来,沉默半晌,脖子微微前倾又瞅了周瑜一眼。周瑜正揉着太阳穴装头疼,揉着揉着手腕都酸了,心想这老头怎么不说话了?便悄悄掀起一眼的眼睫——

正好对上张昭近乎审视的目光。

“!”周瑜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又赶紧去看别的地方,看衣袖看被褥看天看地,摸头摸脸挠鼻梁揉后颈,搞得好像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样。

张昭就这么盯着周瑜看了片刻,周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把被角都绞出了褶子。帐内又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要不就这样吧,药已经喝完,以诸葛亮的性子,也不可能行欺骗之为,也就没必要继续较这个真。终于,张昭长叹一声,捋了捋下颌胡须:“罢了。既然药已喝完,都督就好好养病。待病愈再议战事不迟。”

周瑜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再接点场面话,而听张昭又道:“子敬已接手都督军务,目前正复核破曹计划;甘、吕两位将军也正操练水军,还改良了艨艟的箭垛布局;今晨时刻,凌将军又潜入江北巡查,曹军战船无任何异动。”

诸葛亮羽扇轻摇,适时插话:“目前江东将士各司其职,曹贼一时半会儿定然掀不起风浪。”

“嗯,”老人家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背过手去,对诸葛亮的说法表示赞同,“如此,都督便不必太过挂心江东战事……不过,你若仍有牵挂,老夫可每晚亲自来帐中,同你简单说明军情。”

周瑜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眼睛此时又暗下去了:“能换子敬来么……”

张昭冷哼一声,凭借洞察力早已看穿一切:“不能。养病就养病,别想从子敬那里套军情。”

周瑜:“……”

又说了几句关切话,张昭便打算离开军帐,说是给周瑜留出静养的时间。临走前,他又望向空空如也的案桌,若有所思:周瑜方才揉太阳穴、抬眼挠腮的动作实在是太奇怪,就好像是……瞒着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老人家捋着胡须思索良久,突然道:“差点忘了。老夫想起军医特意嘱咐——此药需连服两碗,方见奇效。”

周瑜一听直接炸毛了,差点要从榻上窜下来,声音因提高而变调:“子布!一碗就够苦的了,两碗您是想让瑜喝完就去极乐阁享福?!”

“医嘱所言,老夫有何办法,”张昭难得学年轻人摊摊手,“一会儿我再让人熬一碗药送来——”

“子布!!”

“啧!你正病着,不准大声喧哗!”

待张昭彻底离开军帐,脚步声远去,周瑜一把抓过枕头闷在脸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哀嚎。诸葛亮摇着羽扇,在他旁边笑盈盈道:“都督,‘不厌苦’哦。”

“诸葛孔明!”周瑜气得抱起枕头就要砸,诸葛亮佯装惊慌后退两步,羽扇半掩着唇,却遮不住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亮在。”

周瑜嘴角抽了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忍住脾气和颜悦色:“军师很喜欢玩‘抠字眼儿’这一套?”

“都督与其恼亮,不如想想待会儿该怎么应付第二碗药?”诸葛亮走过去,将周瑜手里的枕头温柔的摁下,“现在可就只剩下两颗蜜饯了。奈何今夜还有两碗汤药——不加蜂蜜,不给蜜饯。”

周瑜一双含着微微怒气的漂亮星目死死盯着诸葛亮的脸庞,两方一直这般僵持着,谁也不让谁。然而就在此时,周瑜的脑筋突然“啪”一声打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军师,你莫不是忘记一件事?”

“嗯?”

“军师答应的、让子瑜从家乐镇捎回来的糖葫芦,什么时候给瑜?”

“……咳。”

“不准拿扇子挡脸!请直面回答瑜的问题!糖葫芦呢糖葫芦呢瑜的糖葫芦呢?瑜要糖葫芦!——”

一时间,诸葛亮有些恍惚,竟分不清眼前这位是江东风流大都督,还是闹糖吃的三岁孩童。

一日很快见黄昏。

帐外日影西斜,云镶起一层金边,旌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江风渐起,把中军大帐的帘角轻轻掀起又渐渐落下。

而此时的主公大帐内,孙权正盯着案上的地形图出神。

忽而听见帐外急促的脚步声。孙权抬头一看,见张昭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一甩袖子,竹简“啪”得按在桌案上。深衣下摆也因他滔天怒气而微微蜷缩着。

“……”孙权搁下笔拢拢袖子,心中已然有数。半笑着问,“张公如此气恼,可又是因为公瑾?”

张昭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冷哼一声,气得胡须发颤:“堂堂三军都督,饮个药竟如小儿畏苦?简直不成体统!苦口婆心劝了不下十遍,却还是总想将药倒掉。前几次倒江里洒地上也就不说什么了,这次!他竟然直接将药泼进砚台!”

他越说越激动,烛火荡漾,映得张昭额角青筋愈发明显。孙权快步来他身边,一下下给他抚了抚后脊,以顺顺情绪。张昭自己也手压着因极度生气而不断起伏的胸膛,待气息稍有平缓才继续说道:“骂也不听,劝也不从,老夫看透了!从今往后这汤药他爱喝不喝,头疼脑热都由着他去!横竖都是他周瑜自己的身子骨,老夫再管一句闲话便不姓张!”

“害。您消消气,公瑾什么德行咱们还不了解吗?”孙权一阵汗颜,眼看桌上有新倒的温水,忙端来给张昭递了去。少年主公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好笑,“再说了,您这话说得也太绝了,真能狠下心不管他?哈哈,孤可不信——您舍得?”

此话一出,张昭蹙着眉不语。或许孙权说得很对,就算周瑜做得再过分、再任性,张昭也不可能让他“放飞自我”的。张昭只会一边说着最决绝的话,一边给周瑜算着下一锅药的时间。

纯粹刀子嘴豆腐心。

“……哼,或许哪日老夫气急了,就真舍得。”烛火摇曳,映着张昭那张绷紧的老脸。孙权见他还在嘴硬,不由得暗笑,抬抬眉毛说道:“您呐,就嘴上厉害。可哪次公瑾生病,您不是第一个赶去瞧的?还记得上回他高热不退,您可是连熬三宿,亲自守着药炉——”

“咳!那是怕误了军务!”张昭的语气竟然急了一点,试图为自己实打实的担心周瑜找理由,“军中将领若病倒,那他统领的这江东水师谁来主持?”

“是是是,张公您是心系江东,”孙权连连点头,忍笑道,“才时刻盯着他喝药。”

总感觉孙权这话里有话。张昭皱着眉瞄他一眼,欲言又止。索性端起温水来猛灌一口,却不知是否饮得急了,猝不及防的被温水呛到,呛得张昭咳嗽好几声。胡须也跟着翘起来,像是在展示他老一辈的傲气身骨。

孙权见状,连忙拍拍他后背,顺势递上一块帕子。随口问道:“那公瑾酉时三刻的药,喝了没?”

“……他倒进砚台被我发现后,我又叫人去端来一碗,”张昭的脸色因为咳嗽而微微发红,“盯着喝下去的。”

“你看,玩归玩闹归闹,到最后不还是乖乖喝药了?”孙权无可奈何摇头失笑。江风混着水汽闯进大帐,轻柔的舞着他红褐色的刘海。他慢慢将多余的碎发捋到耳后,又莞尔温声道,“他就是非要人一边骂着一边哄着一边盯着才肯听话,跟个犟脾气的孩子似的。”

张昭闻言,终于长叹一声,眉间皱纹舒展几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嗤。其实现在还好点,他小时候更离谱,”孙权抱臂歪头,似是想起些年少趣事,嘴角噙着笑,“在舒城时,有年深冬下雪极厚,公瑾着凉染了风寒。他为了不喝药,偷偷跑去找兄长,骗他出门寻古楚国的遗宝,然后两人一起蹲在城西的小土坡那挖好多坑。”

张昭:“……”

孙权:“结果公瑾把病气过给了兄长(传染),他俩为了不喝药又偷跑出去挖雪坑。挖出个枯枝烂叶的回家骗仆役说这是当年伍子胥鞭尸用的荆条,给端药的仆役吓得药罐子“啪”一声摔地上。”

张昭:“……最后?”

“最后就是,我娘提着药罐亲自给他俩灌药,”孙权耸耸肩,“一个按着肩膀一个捏着鼻子,那场面,啧啧,活像给两只炸了毛的猫洗澡。”

……难怪孙策和周瑜能玩到一块去。张昭捏捏眉心,情不自禁这样想。

“好啦张公,公瑾现在药也喝了,您也该消气才是。与其嫌他们不教省心,倒不如与孤做些有趣之事。”孙权忽然缓步走到自己主公案桌旁,随手推开案上竹简,露出下面雕刻细致的紫檀棋盘。

张昭看着孙权又从案几下取出两只漆木双耳罐,那罐子通体玄黑,上面绘制些朱红云气纹。孙权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拨,罐盖应声而开——

两只罐子各显黑白,黑子如墨玉凝霜,白子似昆山积雪。

“唰”——广袖翻飞,盛满白子的棋罐向张昭冲去,稳稳当当刚好停在他面前三寸之处。他缓缓抬眼,见年轻的江东之主正斜倚凭几,指尖一枚墨玉黑子翻飞如蝶。黑子滑过他骨节的位置,在夕阳光色的映照下,偶尔晃出一点带着温柔的寒芒。

一双碧眸漾起层层涟漪,唇角浮现半分恣肆笑意:

“来,与孤对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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