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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群英2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江风呼啸。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吩咐完,周瑜随手扯过屏风上那件青纁织锦牙缘貂氅,肩膀一抖便披在身上。大氅下摆还沾着江雾的水汽,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扬起一道暗浪,露出内里朱砂红的衬里——像刀鞘里忽现的一抹血刃。

“目前来看是信使到而信未到,”周瑜将绦带系成一个漂亮的结,“瑜想请军师帮个忙——这封‘蔡瑁张允’的密信,怕是还得借您的锦心绣口。”

诸葛亮羽扇一顿,扇沿垂下的杏色流苏正扫过案上布帛图。他眼底泛起江雾般的笑意,声音比羽骨拨动的清风还轻:“亮乐为都督执笔。”

暮色如橙桨倾泻,将江面染成熔金。残阳半浸在水寨旗杆顶端,像颗将熄未熄的火炭,烫得云絮边缘泛起焦褐色。

周瑜整肃军容,引亲兵数十人出迎。卫士皆着赤色戎服,外罩皮甲,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肃立两侧,军容整饬,鸦雀无声。

蒋干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吴绫直裾,衣袂临风似青霭流散。初观只道是寻常江淮文士的素雅,却见襟缘与袖口暗压三道极细的皂线——此乃襄邑锦工秘传的‘叠山纹’。腰间革带横贯一枚素面青铜带钩,钩下垂落玄色鲛革佩囊,囊中青铜书刀沉甸甸的轮廓若隐若现,透着江南的寒气。

“子翼!”

蒋干遥见周瑜虎步走来,对方头戴银制武冠,披一领青黑色貂裘氅,裘毛森竖如玄甲鳞列。步伐不疾不徐,踏得极有气势,尽显威仪。氅襟翻卷间青裘沉黯、赤锦灼目,似有金戈铁马之气扑面压至。不觉间,蒋干竟汗透重衣。

在距离蒋干还有几丈时,周瑜突然一个滑铲扑到他面前,硬是把人冻得僵硬的衣袖摸出丝绸质感:“子翼!瑜想死你了!”

蒋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后退三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周瑜这张脸上充满了诡异的慈祥。

“别来无恙,公瑾。”蒋干眨眨眼,嘴角强行上扬成一个扭曲的弧度,看上去人畜无害。

周瑜笑容愈发深刻,拍打蒋干肩膀的力道,让后者身形都微微晃了晃:“无恙无恙!一别经年,这江东的风可算把你吹来了。”

蒋干强行稳住心神,压下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传来的不适,嘴角努力向上牵扯,试图形成一个温和的笑容,但那弧度因内心的震动和强压下的尴尬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拱手行礼,姿态保持着矜持:“公瑾雄姿英发,威仪更胜往昔,干…实感欣慰。”

“你我故交,何必如此生分?走走走,酒宴已备!”周瑜仿佛没听见蒋干最后那句客套话,依旧亲昵地揽着他的肩膀,手臂沉稳有力,半推半引地带着他前行。他侧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探针,声音却带着玩笑般的轻松,“不过嘛,你此来,莫不是替曹丞相当说客,要劝瑜投降的?”

这话锋一转,脚步未停,周瑜目光却牢牢锁住蒋干的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蒋干心头猛地一跳,面上笑容却瞬间调整得更加自然真诚,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误会。他微微摇头,眼神坦然地迎向周瑜的审视,语气平和而笃定:“公瑾此言差矣。干此来,非为公事。多年未见……甚是想念。故人千里,特来探望公瑾,叙叙旧谊,别无他意。”

他的话语清晰,姿态磊落,试图将这次会面定位在纯粹的私人情谊上。

周瑜闻言,朗声大笑,豪迈却不失清雅,在这空旷的军营中回荡:“好!好一个‘别无他意’!子翼果然念旧!”

笑声渐歇,但那抹笑意并未完全从眼底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光彩。蒋干听出,周瑜话里有话:“瑜不才,虽不及师旷之聪,却也懂得闻弦歌而知雅意。子翼若只为叙旧,瑜……求之不得!”

被这样说,蒋干那强撑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和无奈。他停下脚步,微微挣脱周瑜的手臂,整了整被弄皱的衣袖,动作一丝不苟,透露出文士的矜持。他挺直腰背,神情变得疏离而郑重,再次拱手,语气也冷了几分:“公瑾既执意认定干为说客,处处防备试探,那干在此反倒显得多余,徒惹兄台不快。既如此,干……就先告辞了。”

“哎呀!子翼!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周瑜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快意,但脸上瞬间换上“错愕”和“急切”的表情。他一步抢前,准确地再次抓住蒋干的手腕,“瑜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你我同窗挚友,情谊深厚,瑜岂能不知你的真心?来,快随瑜入席。酒都温好了,今日你我故友重逢,天大的喜事!你若走了,瑜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将蒋干重新引向灯火通明、人声渐起的大帐。

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瑜和他身边这位陌生的文士身上。周瑜并未因众人的注目而有丝毫局促,他步履从容,姿态闲雅,仿佛引领故友步入一场风雅的诗会。

接下来的介绍,周瑜并未提高嗓音,但他清朗沉稳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诸位,容瑜为诸君引荐见。此乃瑜儿时同窗,名满中原的蒋干,蒋子翼先生。”

众人能感觉出来,周瑜介绍蒋干时,并非简单地报出名号,而是如同在展示一件值得欣赏的珍宝。他的眼神在蒋干身上停留片刻,那份“同窗挚友”的情谊流露得自然而真挚,毫无矫揉造作。

“子翼今日特从江北远道而来,只为探望瑜。此情此谊,拳拳之心,瑜……感念至深,”周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份雍容气度如同月华铺洒,“故人千里而至,当以礼相待。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兵戈。若有言及军旅战事者——”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为之一肃。他没有拍案怒喝,也没有厉声警告,只是用这平静而蕴含力量的话语,便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是带着平静的严寒。仿佛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冰,寂静无声,而冰层之下却是寒气逼人。蒋干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抬头眼望周瑜,周瑜也在含着笑望他。看上去是多么真诚,如同春风般的暖意。但蒋干总觉,方才周瑜的话术里,闪烁刀尖的冷芒。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甘宁在偏僻的位置坐着,面前桌子上原本摆放一碟粉红色的、撒着零星干花与蜂蜜的桃花形状糕点,此时从周瑜与蒋干进来总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只剩两块了。

甘宁默不作声将碟子往吕蒙那边推了推,吕蒙毫不客气,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最后两块。甘宁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吕蒙听清:“啧,知道的说你饿得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刚从饿牢里放出来呢。”

吕蒙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嘿嘿笑了两声,毫不在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方向。

那里,周瑜已亲自执起酒壶,为蒋干满上一杯琥珀色的佳酿。他笑容晏晏,举杯相邀,酒香氤氲。恰在此时,侍者鱼贯而入,奉上新的肴馔。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与奇异香料的浓郁气息在帐中弥漫开来。只见主位前的漆案上,新添了一碟碟烤炙得恰到好处的鹿肉片,色泽金黄微焦,边缘处泛着诱人的油光,上面似乎还撒着些细碎的香料末。

“这江东的鹿脯,别有一番风味,可比咱们当年在书院啃的干饼强多了,”周瑜缓缓拿起案上那柄用来切肉的银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鹿脯一块块被他慢条斯理切下,再递到蒋干面前,“尝尝。”

“干谢公瑾。”蒋干虽说,却未动箸,默默感受着江东宴会的热烈。四周英杰坐满,皆为豪放人士,时而论道时而大笑,杯中琼浆玉液映着每个人的影子,豪爽,且风流。

时间过了许久,蒋干突然叹了口气。周瑜听闻,嘴角微微一扬,却依旧专心切割鹿脯——不论怎么说,他总要献够了主人的殷勤,这是礼道。

“怎么?”周瑜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没怎么,”蒋干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放下杯来,直视周瑜,“公瑾可还记得,少时书塾后园那方天地?”

“自然记得,”或许是想到些趣事,周瑜低低笑了,“先生在那后院里种了棵柿树,每逢深秋,结的柿果色泽深沉、触之微凉、甘美无比……咱们是不是总去摘?每每都会被先生发现然后罚抄书——”

“然后你抄了半个时辰说不想抄了,教干帮你抄,”蒋干突然接上他的话,“不料先生慧眼,看出字迹相同,又罚你抄了三遍。”

周瑜垂眸思考,露出疑惑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装的:“有这等事?”

蒋干“哈哈”笑两声,没有回答周瑜这个问题。而是又开启新的话匣子:“那时候你我最喜欢在午后时刻,坐于其中,谈论历史之鉴,畅聊天下大事。”

周瑜持箸夹起一块鹿脯放入嘴中,没接话。

蒋干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言论,仿佛只是酒酣耳热时的学术探讨:“公瑾,你我皆读史之人。纵观青史,干常有一叹:这世间英才,恰似明珠美玉,其辉光能否耀于当世,除却自身砥砺,更需得遇其‘时’与‘地’。”

周瑜眼睫未抬,淡淡道:“子翼今日雅兴,是要与瑜论史?”

你究竟想说什么?

“公瑾可知,那晋文公重耳,若非遭逢十九载流离颠沛,遍历诸国,广纳贤才如狐偃、赵衰、先轸之辈,又焉能于困厄中铸就不世霸业,终成春秋一雄?正是那流转的际遇,开阔的天地,方成就了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

他竟然在用重耳用作曹操身上,也真是挺有意思。周瑜听得出来,今日说好不论战事,蒋干也就借着论史来隐晦的将曹操劝降之事拉出水面。

字字不提劝降,字字皆是劝降!且一番话下来都是在赞美“明主”曹操和“人才机遇”,绝不贬低孙权,只暗示江东“格局不够大”。同时暗示:江东不过是“小池塘”,曹操那里才是任你翱翔的“海阔天空”。

周瑜慢慢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望着杯中自己原本被搅碎的影子渐渐恢复如初,他忽然轻笑一声:“狐偃遇重耳,确是乱世之幸。”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然君臣相得,贵在知心。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金石之契。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纵使霸业未成,此心亦足慰平生。”

周瑜将酒杯轻轻一转,抬眸直视蒋干:“子翼以为,时地之利,可胜过‘知’字?”

“……明主之‘知’,不在旧情,而在识才;贤臣之‘遇’,不在一时,而在长远。伍子胥弃楚投吴,助吴王阖闾登上王位,辅佐吴国改革强兵,最终攻破楚国都城郢,几乎灭亡楚国。后阖闾之子夫差继位,但夫差听信伯嚭谗言,反疑伍子胥谋反。最终夫差赐剑命其自尽。”蒋干不自觉抿起嘴来,他知道接下来所言的危险,但又有种不得不这样说的感觉。两人的锋芒相撞,终是避不开的。要么两处冷光皆断,要么一方寒光回鞘。

在这气氛略有微妙的时刻,蒋干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借古谈今,还是以今论古:“若拘泥于故旧之谊,而错失海阔天空之机,岂非明珠暗投?”

此话一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周瑜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徒然消失了。

他本人陷入良久的沉默,和宴会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半晌,他重新拿起银刀,目光低垂,聚精会神切起一旁的一整块烤好的鹿肉来。如穿花蝴蝶,将烤鹿肉片得薄如纸、匀如雪,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使得他英俊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

冷峻之中似乎还掺杂着另一种情绪,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无声地弥漫开来。蒋干后脊在微微发凉,这种情绪,这种种近乎于……叹息的情绪。像是一个早已看透结局的人,静静注视着另一个人在命运里徒劳挣扎。让蒋干不自觉攥紧双手。

可这情绪到底是什么?不屑?鄙夷?揣摩?厌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蔑视,还是勃然大怒前的风平浪静?蒋干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同窗好友,他的一袭红衣,早已深陷层层迷雾之中,迷雾中的树枝和藤蔓若隐若现,映在眼中的形状像一个‘孫’(孙)字。

或许他早就看不清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瑜总算切好这碟油脂饱满的鹿脯,纹理清晰,均匀的铺叠在碟中,香气四溢。周瑜放下银刀,将碟子往蒋干面前慢慢推了过去,就像是掌握黑子的棋手,手持黑子的那一刻并未立刻放置,而是在斟酌整场棋局的精彩。

看来他是并不打算回答了。蒋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可这口气还未及缓缓吐出——

周瑜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怒斥,不是冷笑,而是一句极轻、极缓,却又重若千钧的话。那声音清冷如玉磬,却仿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一字一字砸在蒋干心头:

“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

蒋干的呼吸顿时凝滞了,浑身上下在绷紧过后,倏地放松下来。瞳孔骤缩,五雷轰顶,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折的无力。

此句,出自楚国三闾大夫屈原的《九章·怀沙》,屈子作此篇时,正值七国并争、楚室倾危之际,距今已近五百载。

你可以削平棱角,强求圆融。但天理昭昭,有些法则,永不更易。

事实上,这句话照常人看来,略有委婉,并不具有能让人感到威慑和压迫的能力。而真正让蒋干冷汗涔涔、五雷轰顶的,是‘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的下一句:

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

改变初心、背离正道,是君子所鄙弃的行为。

此时蒋干有种坠入深渊的窒息感,他终于明白周瑜方才眼中的情绪是什么——

悲悯。

悲悯他的自信,悲悯他引以为傲的三寸不烂之舌,悲悯他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跪在一片漆黑之中,眼神空洞的抬起头,发现上方如墨,渐渐擦出一条条白色的痕迹,精神恍惚中,组成一个‘道’字。

我的道,天都改不了,你能吗?

你,能吗?

蒋干感觉自己所有的言辞,在周瑜这句蕴含百年底气和道德力量的古老诗句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无比卑琐。或许是在极度压力的情况下回过神来,发现周瑜已经为他倒满了酒。酒的颜色好纯净,纯净到,他以为自己和杯中的倒影不是同一个人。

“子翼。”周瑜脸上恢复春日的温暖,仿佛方才坐在这里的人并不是他。这种笑容深不可测,烛火的光仿佛都能被全部吞没。

周瑜缓缓举起酒杯,气质和酒宴上的热闹气氛融为一体。眉眼弯弯,轻轻启唇,温润的嗓音在蒋干耳畔回荡:

“请。”

蒋干双眸微敛,眼帘渐渐垂下。

帐内依旧喧嚣——将领们推杯换盏的谈笑声如浪潮般起伏。酒香混着烤鹿肉的焦香在空气中浮沉,烛火将人影投在帐壁上,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而他就这样沉默着。

沉默得像是被隔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后,所有的热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沉默得仿佛连帐外的风声都凝滞了。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短促得几乎像是错觉,却像是把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某种执念、某种不甘、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彻底笑散了。

缓缓抬起眼,眼帘掀起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烛光映进去,竟不再被那层惶惑的阴翳所阻隔,而是直直照到了底——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挫败,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缓缓举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却稳住了。青铜酒樽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映出他眼底那一瞬的恍惚:

“公瑾请。”

杯沿相触的刹那——

“叮”

一声清响,如碎玉落冰,在喧嚣的宴席间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清越的声响中,二人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灼如烈火,却又甘如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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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给我写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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