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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来使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带着布帛的羽箭当空,看似孤独,身后却有着万箭齐发的气势。如同一道闪电穿透江上水汽,直奔曹军大营,原本还有些寂静的营地就这样被一支羽箭打破沉默,须臾,一阵阵“有埋伏!”“戒备!”的声音传出来,滑稽场面惹得小船上众人发笑。

甘宁并未放下持弓的手,望着那些在江畔跑来跑去的曹操士兵,心生痒痒——离得太近了简直像小蚂蚁一样真想一箭射死。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右手已经探向箭筒。这支箭的翎毛有点开叉,指腹蹭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甚至想象到那令人心情愉悦的箭矢穿透皮肉的撕裂声,雄师的嗜血野性如炽热大火,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兴霸。”

然后被一盆凉水浇灭。

周瑜依旧坐于船边,手肘抵在船舷上,托着腮,一双眼睛像刚经历过极寒之地一般,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甘宁一顿,却丝毫未动。或许他这时并不想听从周瑜的命令。有个弟兄看出气氛的微妙感,去拍了拍甘宁的肩膀,甘宁心情烦躁挣开他的手,这时周瑜心平气和的又道:“把弓放下。”

“……”甘宁咬咬牙,未回头,仍未听令,“都督既不教末将杀敌,来了又有何意义。”

周瑜脸上无任何表情,轻飘飘的一句:“不愿听劝就滚回去。”

甘宁皱眉不语,握着弓的手不自觉攥紧,弟兄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意气用事。

几番挣扎后,甘宁终于愤愤放下了手。丢掉弓箭后,故意在周瑜身边猛得坐下,木船因他的动作而微微摇晃。周瑜面不改色,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江上清新的空气。

隐约能从曹军那边听到一些关于“不明羽箭”的讨论,甚是嘈杂。灯火在眼中止不住的亮起,让周瑜联想到儿时的舒城城西,一户人家因仆役疏漏而使灶台引起大火,红中泛黑的火光蔓延整片天空,那么烫那么烫,却让那家人的心冰凉彻骨。

听旁人说,这家大人都出门了,留下仆役与几个孩子,最小的孩子病卧在床,睡得熟,什么也没听到。仆役也只顾自己逃命,将那孩子忘在榻上。到最后,竟是被活活烧死……

夜晚,火焰灼烧木头的噼里啪啦混着哭喊一起回荡在舒城,周瑜至今难忘。也不知过了多久,胳膊突然一痛,转头一看,看见甘宁这张带着失落和委屈的脸。

周瑜猜到甘宁可能是用胳膊肘或个什么东西戳了自己一下,挑眉问他:“作甚?”

“……都督,你是不是因为末将后背带伤,才不愿用末将……”万万没想到甘宁还想这茬儿,周瑜面色一僵,而后揉揉太阳穴心累无比。刚想否认,甘宁便对上他的视线,这次,周瑜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甚是纯粹的坚定,“都督,末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当年以游侠身份度日,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就是断条胳膊也能杀敌!你,您,您别……”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小,“别不用我……”

“……”

这小子何时染上别人不说话就想东想西的毛病?周瑜收回视线,望着江对岸隐约的火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甘宁读不懂的意味,让他一时怔住。

“你以为瑜命你放弓,是怜你伤痛?”周瑜摇摇头,顺便摆手让两个弟兄都坐下来,“兴霸,别把瑜想得那么善良。就算你四肢断裂、奄奄一息,瑜也会让你嘴里叼着刀、被其他人扛着前往战场杀敌的。”

甘宁与另外弟兄一时噎住,冷汗淋漓。不过下一刻周瑜的话让他仨都松了一口气:“——啊哈哈,开个玩笑。咳,因时机未到,此番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敌。瑜主要是想,让你将绑着布帛的羽箭射到曹营,仅此而已。”

“不过也别泄气,今夜一过,有的是仗要打。到那时再让尔等亮刀饮血,未尝为时已晚。”夜风拂过,几缕发丝掠过他的额前,他却没有伸手拨开,只是任由它们随风轻动,目光始终凝在远处曹营的点点火光上。那双眼眸深邃如渊,映着江上的粼粼波光,却比江水更冷,比夜色更深。

随手一撩江水,使之聚集手心里,再抬起小臂,看着浸了月沙的水缓缓流到手肘,打湿衣袖。

“箭已入营,曹军今夜必乱。”

甘宁盯着周瑜被江水浸湿的衣袖,忽然意识到都督的谋略远非自己所能揣度。

或许曹操的心思也远非自己能揣度吧,不然第二日他也就不会盯着周瑜桌上又一封劝降信抓耳挠腮。

帐外江风猎猎,卷帘随风轻轻摇晃。周瑜端坐主位,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案几,帐下诸将肃立,皆盯着曹操来使,无人作声。

“汉大丞相付周都督开拆”,周瑜垂下眼睫,凝视这行字许久,却只是轻轻抬了抬眉梢,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开口,便是扑面而来的讽刺意味:“你家丞相,可还说了什么?”

“丞相言……都督昨夜回信,他喜爱无比,特来复赠书信一封。都督既爱作画,军中布帛管够,”使者喉结微动,强撑威仪,但在众将士看来这和垂死挣扎的猎物无甚区别,“又许诺孙将军若肯去印绶,当封吴侯,赐金帛……”

甘宁眼角猛地一抽,右手瞬间按上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刀鞘锵地撞上护甲,寒光已出三寸,却在下一刻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住腕甲。

黄盖铁钳般的老手纹丝不动,五指精准扣住甘宁的脉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下垂,浑浊的眼底却闪着精光,像头假寐的老狼。

鲁肃则对使者口中的“都督昨夜回信”心生疑惑,他转头望向周瑜,而周瑜面不改色,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军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气氛略显压抑。半晌,周瑜突然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和颜悦色的命人带使者下去好生招待。于是可怜的使者在众目睽睽之下稍微松一口气,心道这江东的气氛实在是太恐怖了。

待他离开,甘宁愤愤上前,倏地绰起帛书就要看。下一刻被周瑜好意提醒:“都是些劝降废话,纯为恶心你的,不如不看。”

甘宁在几人的注视下默言一阵,终是忍不住打开看了。眼睛还没扫视几下他就额冒青筋,不等鲁肃劝住便把帛书死了个粉碎,狠狠甩进一旁火盆里。

周瑜面带微笑,一副“尊重他人命运”的模样,摊手对表情复杂的鲁肃道:“瑜劝过了。”

鲁肃欲言又止:“……”

“曹贼欺人太甚!”甘宁手臂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刀锋在鞘中发出危险的嗡鸣。腰间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他竟然、他竟然在信中写——”

“停,”周瑜做出了一个让他闭嘴的手势,“瑜不想听,你消停会儿——你那铃铛也消停会儿,吵死了。”

“……”甘宁一把捂住随他征战多年的两个铃铛,嘴抿成一条略直的线,周瑜这意思就是让他将心里那股火气咽回去,憋屈的很。这时鲁肃揉着眉心也道:“甘将军,你冷静冷静。曹操正想看我们为此怒而兴师、自乱阵脚,你这样,岂不是合了他的意?”

“啧,”甘宁真想一头撞个南墙,须臾,又一脸不明所以的看周瑜,“都督,这不对吧?一封不够又来一封,还说什么布帛管够……他家里搞劝降信批发的啊?没完没了了还!”

周瑜耸耸肩:“说不定真是开了家书信铺子呢。”

鲁肃正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忙问:“一封不够是何意?之前还来送过信不成?”

“昨日傍晚,戌字哨位接曹军信箭一支,信中所记内容,同方才兴霸撕毁那封,许是差不多的,”周瑜两手交叉抵住自己下巴,沉思片刻,抬起星目来笑望甘宁,“不过想来也没这封详细吧,要不然我们兴霸也不会气成这样。”

甘宁抱起胳膊来撇撇嘴。

鲁肃若有所思:“那……来使方才所言你爱作画……?”

周瑜无所谓道:“哦。只是在劝降信背面略施笔墨罢了,你若感兴趣,瑜下次也画张送你。”

“肃不是这个意思……”鲁肃绝望闭眼,他对他们大都督清奇的脑回路一直无可奈何,“肃是问你画了什么,才使曹操那般高兴。”

此时甘宁也竖起了耳朵——他昨日只遵从周瑜命令,将书信再射回曹营,还真不知周瑜绘了何种玄机于其。

周瑜轻声咳嗽,脸色竟然微微尴尬。继而双手合十,神色端肃:“此乃水中灵物,背负玄甲,腹藏乾坤。瑜见其与曹操颇有神似,故而画之——”

甘宁挑眉,鲁肃眨眼,两脸茫然,一同沉默。

周瑜见他俩没一个听懂的,扶额心累。须臾眼尾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促狭。他唇角噙着笑,却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的弧度,而是带着点戏谑,像是看着两个不开窍的学生。

“一个壳儿,四条腿儿,”他慢条斯理地描述,手指在案上虚画了个圆,又点了四下,“在水里,还咬人。”

甘宁眯起眼睛半晌,继而恍然大悟,又有点不太确定:“……王八啊?”

周瑜佯怒嗔他:“啧,灵物灵物,当以雅称呼之。尔等怎可粗言?”

甘宁看向无言以对的鲁肃,进行非常精准的翻译:“昂,鳖。”

“…………”

周围将士不住发笑。鲁肃绝望捂脸,半晌,一声叹息从他手掌里溢出。

黄盖摸摸下颌上的白髯,老将军严肃的模样似乎有几分凝重。须臾,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响在军帐内:“这等羞辱,曹操若大发雷霆,反而好对付。眼下却不怒反笑……”

帐中诸将闻言俱是一怔。甘宁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吕蒙眉头紧锁,目光在周瑜和黄盖之间来回游移;程普则捋着花白胡须,若有所思地望向帐外湛蓝的天空。

“放心,他笑不过今日,”周瑜缓缓起身,走到光处。红黑色的披风在微弱的烛火中曳出一道流云般的弧线,仿佛烈焰奔腾,“像曹操这种人,也不会惧怕这种表面上的羞辱挑衅。他的真正目的,是在试探瑜的耐心,以及——等瑜轻敌。”

他忽而转身,银制发冠在阳光下闪烁亮光:“他会在瑜轻敌之时,命来使试探江东内幕。并以示弱诱敌之道表现大度,若瑜着了他的道儿,误判曹军士气低落……”这时,飞来一只肥嘟嘟的江南小虫,落在周瑜肩膀的轻甲处,短小薄翼被光芒稀释成五彩的颜色。周瑜轻轻伸手,小虫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爬到手心里,下一刻,他五指猛得攥住——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军帐中格外清晰。周瑜摊开手掌,几片残翼随风飘落。他抬眼环视众将:

“就像这般,主动出击,定遭敌军埋伏。”

帐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众将士盯着周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看到了曹军的天罗地网——只不过现在这张网里困着的好像是他们自己。

纷纷情不自禁喉结滚动。

因为气氛太凝重,需要稍微调节一下。吕蒙突然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都督,那小虫……它、它还那么年轻……”声音悲惨哀伤,他眼角抽搐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为这只素未谋面的虫子写悼词。

甘宁感觉莫名其妙,下意识瞅了吕蒙一眼,发现吕蒙正在对他疯狂挤眼睛。于是适合江东宝宝体质的暗号被接收成功,众人看见甘宁夸张地从身上掏出一块根本不存在的帕子,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泪”:“太残忍了!它说不定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养……”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韩当,“你说是吧?”

韩当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抬脚欲走:“场上人略多,末将先行告退。”

“咳,”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谋战事吗?怎么还聊上虫子养不养八十岁老母了!鲁肃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挽回这即将崩塌的严肃气氛,“诸位,我们是不是应该……”

“应该为它立个碑!”甘宁为自己完美的主意鼓掌,震得腰间铃铛直响,“就刻‘此处长眠一位敢于在周都督手上爬行的勇士’!”

“……”

鲁肃挽回失败。

吕蒙为此点赞,激动的去握住甘宁的手,佯作“老泪纵横”:“兴霸!你好有爱!”

甘宁也立刻戏精上身,反手紧紧握住吕蒙的手,声情并茂地嚎道:“子明!你我英雄所见略同!”他另一只手摊开,缓缓扬臂向天,“这世间万物,哪怕是一只小虫,都值得用爱去感化——”

黄盖不忍直视:“你们不如站在礁石上去对着长江嚎呢……”

周瑜拿布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唇角勾起一抹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眼底却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小虫已死,多说无益,既然你二人这般疼它……”手伸向腰间,唰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匕首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衬着他的和颜悦色,“不如瑜送你们去给它当陪葬品?保证埋得整整齐齐,坟头还给你们种点花。”

甘宁和吕蒙瞬间弹开三丈远,差点把鲁肃撞翻。甘宁咳嗽几声,挠挠脸,视线飘飞:“末将突然觉得……虫子嘛,死了就死了……”

吕蒙哈哈尬笑:“对,虫子就该死,死得好,死得妙!”

鲁肃头脑一阵眩晕,疯狂揉自己太阳穴:“快商议战事吧!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言归正传,”周瑜深吸一口气,匕首回鞘,或许也对那两个活爹的突然疯癫而感到不适,“曹操此举,似乎还暴露了一个点:他在争取时间,”顿了顿,又道,“曹操北方而来不习水战,自然需要时间调整部署,若执意开战,必将溃不成军。所以对于布帛画作,再侮辱人,他也只能静下心来。”

黄盖眸光一闪:“那我们便让曹贼静不下心,主动向我们开战!”

周瑜略一点头:“老将军所言甚是。”

“让他们攻到咱们这里来……”吕蒙摸摸下巴,与方才疯狂模样判若两人,“曹操定然了解自己军营水土不服的情况,再加上他生性多疑,怕是,不会贸然出兵。”

韩当抱着胳膊倚在军帐卷帘旁的一棵大树上,突然想到什么,冲众人喊:“你们是不是忘记曹操来使还在被好生招待?他作何处理?不能直接把他放回去吧?”

当然不能放他走,来江东这么久,若已探到机密之事可就遭了。周瑜视线飘到甘宁身上,像是早已掌握他人命运一般,轻轻一笑:“瑜不处理。兴霸,送你玩吧。”

甘宁眨眨眼,确认周瑜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有点难以置信的,两眼放光:“真的?给我?真的是给我的吗?真的吗?”

周瑜敛去笑容:“别废话,不想要给子明。”

甘宁提刀“嗖”一声从军帐内窜了出去。

鲁肃还没来得及劝,话都到嘴边了。一时间有点无奈,对周瑜皱眉道:“都督,两国相争,向来不斩来使的。”

“瑜未斩来使啊,”周瑜一脸无辜,摊摊手,活像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瑜哪有那么残忍,不过是让兴霸去陪使者说说话,一个人怪无聊的。”

鲁肃:“……”

得了吧,甘宁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把他交给甘宁,还不如直接砍死他。想到这,鲁肃再一次绝望闭眼。

“啊,对了。子敬,瑜还想请你帮忙准备几样东西,”周瑜背手走到桌前,随意铺开布帛,持笔写下寥寥几行墨字。鲁肃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刚扫一眼,表情就复杂了,“这……你要这些做什么?”

“待你备完自会知晓,”周瑜边写边笑嘻嘻回答,神神秘秘。写完落笔,将布帛交到鲁肃手里,“尽量快一些,最好一个时辰之内,让瑜看到这些置于码头。子明,你同他一块儿去,瑜怕东西太沉,靠子敬一人忙不过来。”

吕蒙应声,同鲁肃一并离开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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