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柔的阳光,无死角的照顾每一片土地。十月的天色清透而翠蓝,空气平滑的进入胸腔,呼吸带着天空的余味。
孙权表情严肃的坐于主座,手放在案桌上很烦躁的敲打着,这几日他听虞翻啊秦松啊那些人的谋士唠叨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内心不停祈求那个自恋狂能不能快点到。而一旁诸葛亮摇着扇子闭目养神,风吹过来,揉动他长长墨发,一整个人显得心平气和。待一小士兵走进来他才慢慢的睁开眼。
士兵给孙权行礼:“主公,子敬先生和周将军回来了。”
孙权猛的坐直,那双碧目仿佛闪烁光芒:“快请!——”
“小矮子!”那么开朗阳光的声音徒然传进孙权的耳朵,孙权吓得都要窜出虚无的老虎耳朵了。诸葛亮面露一丝不解,望向门口,只见快步进来将军长发高束、个子高挑,披着一件大红衣袍,披风随着步伐肆意飘动,如同长江泛起层层波纹。眉目间虽有些因路途奔波而掩盖不住的疲惫,却仍然笑着,笑得如此灿烂开怀、如此俊美风流。
不知不觉,诸葛亮的眼睛泛起涟漪。
他还是那么爱笑。
周瑜就这么在孙权震惊的表情下凑过来,撩一撩有些凌乱的刘海,武冠上洒了些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干干净净的:“想瑜没?嗯?啧,怎不说话?瑜自鄱阳湖一路奔波至此,你却这般冷漠,教瑜伤心的很!”
孙权疯狂眨眼疯狂往诸葛亮那边努嘴,咬牙切齿低声咆哮:“自恋狂你看不见那里有人吗???”
有人又如何,大家都知道他和孙权互掐时各自给对方起的诨号。诨号缘由很简单:孙权比同龄人要矮一截,而周瑜从小自恋到大。所以久而久之,要么周瑜找孙权的时候,孙权咂舌骂他“自恋狂”;要么孙权找周瑜的时候,周瑜翻白眼怼他“小矮子”。这在江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习惯之后也都不计较,怎的今日忽而在意起来?想着,周瑜给孙权后背上来了一巴掌,差点给孙权拍吐血:“哈哈哈哈怕甚,都是自己人——”
结果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手持羽扇面带微笑正瞧着自己的俊男,直接给周瑜吓得把笑憋回去了。
四目相对片刻,周瑜眨眨眼,心道这男子长得真是温柔雅态。
乌发随风飘荡,发冠简易,他的泰然自若如同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眉似远山不失凛然大度,眸似琉璃不失空明澄澈。这张微笑脸好像有着看透一切的模样,把周瑜看的微微愣了神。
“主公,抱歉,”这时,鲁肃喘着气快步走进来,擦了擦额间虚汗,行礼道,“肃来迟了……咳,孔明先生。”
这是诸葛亮???周瑜看了看诸葛亮,又向鲁肃,以鲁肃这样平静的表情来看,怕不是早就知道诸葛亮会在这此地?
于是鲁肃就接收到周瑜发送的适合江东宝宝体质的眨眼暗号:你、知、道、他、在、这、儿?
孙权和诸葛亮一并等待周瑜回柴桑,好共谋大事,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鲁肃沉默一会儿,耸耸肩:知、道。
周瑜顿时崩溃:那、你、为、何、也、不、拉、我、一、把?教、我、丢、这、个、人!
鲁肃更是崩溃得想骂人:我、拉、得、住、你、吗?!
也是哦,毕竟他一下马车就飞奔到孙权这里了,好像鲁肃还在身后喊他来着。周瑜吹口哨尴尬挠脸:……
入座之后,周瑜佯装镇定咳嗽两声,给诸葛亮赔了个笑脸:“这位便是刘豫州帐下的诸葛军师吧,果真同传闻一样,气宇轩昂、风神俊朗。方才瑜不知先生在此,多有冒犯,让先生见笑了。”
诸葛亮哈哈一笑,温声道:“无妨。江东周郎不拘小节,亮早有耳闻。方才见将军披霞踏风而至,如携一袖风云,风采依旧,正如传闻那般英姿飒爽、风流倜傥。如此风姿卓然,只怕要教汉贼曹孟德‘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了。只是……”忽而,诸葛亮以扇掩嘴,清浅的眸色闪过一道柔光,含笑望向孙权,“亮竟不知,孙将军还有‘小矮子’这等雅称?”
孙权倏地瞠目,眉心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周瑜咬下唇咬得颤抖,最终还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鲁肃则单手捂脸不忍直视。大厅内寂静片刻,孙权一拍桌案而起,指着诸葛亮气恼怒嗥:“诸葛孔明!你——”
“咳,主公!”周瑜赶紧过去把他摁回席上,一条胳膊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诸葛军师不过一句调侃,无伤大雅。说便说了,你又何必如此小气?”莞尔对诸葛亮笑嘻嘻道,“军师有所不知,这‘小矮子’啊,可是亲昵之称!以表君臣同契、情同手足!”
“哦,原来如此,”诸葛亮颔首,而后思索片刻,人畜无害的盯着周瑜,“那……‘自恋狂’想必也是亲昵之称了?”
周瑜笑容凝固在脸上:“……”
方才鲁肃汗颜喝着茶,诸葛亮话一出差点让他没捧住茶盏。
他居然听见了?!耳朵这么好使的吗???
这回可让孙权抓住把柄了,赶紧咬牙切齿阴森森的指着周瑜笑说:“对,他特别爱听,你多叫几声。”
“啊哈哈哈哈哈!诸葛军师真会说笑!”周瑜强颜欢笑再次往孙权后背上来了一掌,给孙权差点“啪叽”拍死到桌案上。鲁肃见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终选择绝望闭眼。揉揉眉心硬着头皮救场道:“主公,公瑾,孔明,时间紧迫,谈正事吧……”
“哈哈哈瑜正有此意!诸葛军师以为如何?”
“亮以为可。”
“等等……还有子布……”孙权趴在桌上,颤巍巍的抬起手来,“今日晨时他曾言于孤:待你二人自鄱阳湖回来,他会专门寻你,跟你打个赌……”
“他?打赌?”张昭如此正经的人还玩赌约这一套,倒是稀奇。周瑜抱起胳膊挑眉道:“赌什么?”
孙权这才挣扎着抬起头,擦了擦脸上因为扑倒在案上竹简而粘到的墨渍,面无表情回答:“是战是降之事,若你辩论辩不过他,他就要把你丢长江里喂鱼。”
“瑜若辩得过他呢?”
“他自己跳江。”
“……”周瑜眯起眼来,须臾,一本正经道,“瑜拒绝。”
孙权觉得好笑:“怎么,周将军这是怕了不成?”
“非也。瑜不赌,理有三,”周瑜伸出三个手指,说一条掰下去一根,“其一,瑜这么帅,鱼见了肯定会被帅死,严重影响江东未来渔获;其二,张昭先生一把老骨头,鱼啃不动,即使啃得动也会消化不良,严重影响未来渔获。其三,张昭跳了程普必跳,程普跳了黄盖跳,黄盖跳了韩当跳,韩当跳了虞翻跳,最后整个江东老臣一块儿跳!反之,瑜跳了甘宁必跳,甘宁跳了丁奉跳,丁奉跳了陆逊跳,陆逊跳了凌统跳,最后整个江东将士一块儿跳!鱼呢,吃了消化不良集体撑死,还是会影响江东未来渔获!”
“…………”
厅堂中一片沉默,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孙权好像被下了失语咒,瞠目结舌,有种“虽然觉得很荒唐但是毫无理由反驳”之感。鲁肃双手捂脸长叹一声后悔坐在这里。诸葛亮面带微笑看似泰然自若实际上连扇子都忘了扇。半晌,周瑜在三人的注视下一撩头发,总结道:“由此可见,子布这并非赌约,而是要断送江东渔业命脉!这般严重后果,瑜绝不同意!——”
孙权颤颤巍巍突然来了一句:“那、那依你之见……?”
周瑜就等孙权这句话:“依瑜之见,子布若辩不过瑜,当着素纱襦裙于曹操营前歌舞一番,并唱《凤求凰》!——”
“竖子敢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暴喝声震得厅外卫兵的长戟都晃了三晃。诸葛亮正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清浅的茶汤映出他骤然亮起的眸光。
只见张昭怒发冲冠的闯进来,手里一卷竹简“啪”的甩在案桌上,指着周瑜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显然气得不轻:“出言不知轻重!让老夫穿襦裙?还要在曹贼面前唱《凤求凰》?!周公瑾,你那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周瑜真怕下一刻张昭没忍住拾起竹简狠丢他这张俊脸上,索性一个箭步跑到鲁肃后面躲着,只露出头和半边身子来,振振有词道:“子布先生息怒,瑜这提议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您老大半辈子不见得赌一把,今日好不容易破例,自然要赌把大的!”
张昭真想现在就把周瑜绑了扔长江里:“你还赌上瘾了不成!真当军国大事如同赌戏一般?简直胡闹!”
周瑜朝张昭毫不客气的扮了个鬼脸:“是您先要赌的,瑜也是稍作优化——反正怨不得瑜!”
“你!”张昭额头冒起青筋,撸起一边袖子来绰起砚台,“老夫今日非要教训你这——”
“子布!子布息怒!”鲁肃张开双臂,像是当年鸿门宴中项伯护住刘邦的那样,以身翼蔽周瑜,急中生智道,“您可是江东文臣之首,这撸袖抡砚的模样有失形象……”
张昭闻言一愣,低头看见自己撸到肘部的衣袖和溅满墨迹的前襟,又注意到诸葛亮坐在一旁望着自己已沉默良久,顿时涨得老脸通红。
对于周瑜来说,张昭虽然是主降派,但可比其他老臣有趣多了。即使偶尔顽固,却也并非完全迂腐不通,所以周瑜更喜欢和张昭打交道。再加上张昭每次生气都这么好玩,周瑜就是忍不住,在这位老人家气急败坏的时候正大光明的“补上几刀”。
有客在这里,况且鲁肃都提醒过了,再跟周瑜闹下去就真的甚为失礼。而后,张昭冷哼一声甩袖入座,周瑜这才敢将脑袋从鲁肃背后探出来,眨着眼睛装无辜:“子布,还赌吗?”
张昭瞪他一眼。
鲁肃示意周瑜赶紧回去坐好,周瑜嘿嘿一笑,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转到张昭面前,盯着桌案上的竹简。随后,修长的手将竹简拾起来,掂量一番:“这竹简质量不错,子布可要当心着点,莫摔坏了。”
张昭一把夺过来:“摔坏也是老夫自己的竹简,与你何干?!”
周瑜没有接话,嘴角的弧度扬了一些,背过手去绕过张昭,来到窗前。从这里能直接看到滔滔江水,奔腾不息。
张昭收了竹简。他知道周瑜若不再像往常那样耍贫嘴,便是要步入正题。于是整理一番自己衣襟,对孙权道:“主公,对于降曹之事,老夫有理可辩周郎。”
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东西,这几天都要听吐了。但念在张昭是江东重臣,不好推辞,孙权也就抽搐着嘴角,和颜悦色:“张公请讲。”
“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若硬抗下去,怕是要让江东士卒之血染红长江。降曹,为的是免生灵涂炭。”
“二,降曹可封吴侯,以保孙氏宗庙,坐镇江东,也总比灭籍强。”
“三,以张绣、吕布为例,前降者待遇丰厚,后降者诛杀无论。”
“四,今山越之地未平,若前抗曹操,后抗百越,怕是体力不支。若再有人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当如何是好?”
“五,目前荆州之地归属曹操,江东若抗曹,荆州水军必为前锋,”张昭说到这里咳嗽两声,继续提高嗓音道,“由此可见,降曹并非坏事。曹操礼贤下士,也不见得会虐我江东百姓——”
鲁肃听不下去了:“子布,你当真以为曹孟德就那般守信?再者,孙将军神武英才,怎甘心做他人掌中之物?”
张昭瞥他一眼:“回避锋芒有时胜过正面硬刚。廉颇蔺相如便是很好的例子!”
孙权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他早被那些劝降的话术憋了一肚子火,但他本身的确吵不过这些自诩有着丰富经验的文臣。然而主战派周瑜和诸葛亮一个看风景一个不说话,任凭张昭和鲁肃吵个热火朝天,“小老虎”坐在这儿麻木无比,心头郁闷:难道这次吵过去自己又要来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子布,”盏茶过后,周瑜突然换了个话题,但未转身,仍然面向长江水,“您可知益州郡盛产一种紫竹?”
室内的争吵就这样戛然而止,张昭往周瑜的方向看去,沉默一阵才道:“自然知晓。益州紫竹,呈黑紫有光泽,好书写,是制竹简之好材。”
周瑜大笑:“子布果然博学多才。不过说到底,益州路远,将紫竹运到吴郡仍然耗费人力物力。所以,紫竹的运用并不广泛。但有一册集,用的却是紫竹简,不知子布可知?”
吴郡能用得上紫竹简的文书不过那么几部,自然数的过来。张昭在心中跳跳分类,总结道:“些文书若《诗》《书》耳。”
“不错。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周瑜这才转过身来,束着高高的头发垂下来,在披风后飘动,“此册所记,乃我江东子弟姓名户籍。”
张昭脸色骤变,下巴上的短髯也随之一颤。诸葛亮等此刻等之甚久,也随众人目光看向周瑜,眼中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瑜离开窗前,在张昭身边驻足。深邃的眸子颤着长长的羽睫,竟然染上一股清冷感:“瑜知子布先生主降是为江东六郡,可先生可知,曹操若真得江东,这些江东子弟、英杰儿郎将会被如何处置?”
“……我还是那句话,”张昭眉头紧皱,“曹操之性,乃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不见得会不善待我江东。”
张昭说这些并不是向着曹操,而是作为主张降和的理由。周瑜的脸色变之更冷,宛若那年荆州有史以来最残暴的一场雪,雪厚五尺,触之极寒。须臾,周瑜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真是可笑至极。”他目光灼灼,“瑜且问您,徐庶之母,如今安在?”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内冷得彻骨。孙权不由自主裹紧了衣袍,似乎这时才感受到深秋临冬的寒气。周瑜目视张昭,一刻不曾松懈:“或许先生会辩解,徐母乃自杀,曹操并非想要这个结果。好,那瑜再问您:徐州屠城,曹操杀戮无辜百姓十万,男女老幼不加甄别!如此惨无人道之举,就是您老口中的善待?!”
窗外忽而传来江东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战船破浪的气势震天动地。张昭沉默的看着竹简上晕染开的墨渍,欲言又止。
周瑜挥挥衣袖:“再者,江东英豪追随孙氏,甘愿以死效忠,又岂愿做曹操家臣?曹操如今收荆州水军,而甘宁、凌统等人,皆与荆州军结下仇怨,其中血仇细节,瑜不多说。还请您老思索,若江东投降,这些荆州军会善意对待我江东儿郎?”
凌统杀父之仇,甘宁轻视之仇,说之使人涕泪不止。在江东君臣皆知,这个话题大家基本都会避免。张昭捏捏眉心,反问:“难道战就能保住他们不成?”
周瑜隐约听到外面甘宁训练水师的声音,眼眸微阖,沉声答:“起码不会对着自己的仇敌俯首称臣。”
张昭手一顿,抬头的瞬间,他看见周瑜的脸庞被窗外阳光所照射而透露出的清冷,已经明澈的如同湖面般的瞳珠。那像极了他从书中所看到的北方雪狼,在亘古寂静的寒冷雪原漫步,披着并非纯白却拥有雪原本色的绒毛,黑暗处深邃发亮、明亮处浅透金光的一双眼睛,本身还拥有顶级掠食者的智慧和狠断……如同雪原幽灵般,无时无刻不观察着雪原的一切。
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昭动了动嘴唇,欲要再辩:“你……”
“张昭先生老成谋国,周将军锐意抗敌——二位各执一端,却皆是为江东社稷殚精竭虑,亮深感钦佩,”这时响起的清朗之声,截断了张昭继续往下说的话头,“不过,二位若仍僵持不下,亮这里,倒是有个既不用战,也不用降的计策。亮曾获许都密报,曹操修建铜雀台后,其子曹植写下《铜雀台赋》一篇,轰动一时。其中有一句: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
鲁肃和周瑜的表情同时变化,孙权则慢慢坐直了身子。张昭捻着胡须沉思片刻,道:“此句有何异处?”
“异处就在于,曹操看后眉头紧锁,后大笔一挥,狂草笔墨修改为: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诸葛亮以羽扇轻叩掌心,微笑道,“并告知曹子建:‘他日破吴,若有幸得吴郡双乔,定然命子建重修此赋。’依亮之见,只需将二乔先给曹操,曹操自然退兵北方。又何谈战惧不敌、降惧失信?”
“孔明!……”鲁肃有点跟不上诸葛亮的脑回路,但也能感受到他这话说的有点多了,连忙制止。诸葛亮面露不解,而后观察到孙权的脸色越发难看,周瑜也一言不发眉头紧蹙,便明了抗曹的目的已经达到。
外面甘宁练兵的怒喝声惊起江鸥一片,孙权的手指无声扣紧了桌案边缘,攥得指节发白。张昭尚在思索自己怎从未听过曹操改赋这等荒谬之事,下一刻,孙权噌的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白虹剑,出鞘声如同龙吟撕裂凝滞的空气,剑刃随着抽动而显忽明忽暗。
“曹操老贼,连逝者都想觊觎,简直可恶!”只见一道寒光如同白虹贯日,方才还见残影,只听剑劈桌案的咔咔声,木制案角在空中过一道弧线,轱辘轱辘滚出好远。孙权手握剑柄,感受剑刃的嗡嗡作响,张昭似乎看见些许木屑从剑上飘落下来。
诸葛亮从容的表情忽而僵硬,本不明白孙权口中“逝者”是何意,眼望周瑜,见之面色带着一丝黯然——诸葛亮顿时心底一凉,以扇掩面欲询问身旁鲁肃,顿了顿,还是换了一种问法:“孙将军怎如此生气?战场之上,不可意气用事啊。”
“或许这并非意气用事,先生,”鲁肃默默整理一下语言,“江东二乔之大乔名曰‘乔莹’,乃是江东已故先主孙策的夫人,小乔名曰‘乔婉’,乃是公瑾的夫人。但就在几年前,乔婉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病故于深秋。”
诸葛亮羽扇停顿,须臾,面色染上些许伤怀:“……原来如此,亮确不知,万分抱歉。”
与此同时孙权抬眸,渐渐露出猛虎般令人恐惧的笑容:“此战商讨就此结束。子敬,出去后你方可告知江东众人,谁若敢再提‘降曹’二字,下场犹如此案!——”
“孤势必与曹操决一死战!”
透过阳光,周瑜仿佛在孙权的身上看到其兄长孙策的影子,那么像那么像,好像故人还在,好像故人从未离开。
“周瑜听令!”碧色眼睛透露着掩盖不住的杀气,风来缠绕他的红褐色头发,更具威势。只见白虹剑闪烁亮影白光,劈斩天地间一切反孙势力,杀气凛然,“孤现命你为江东大都督——”
“统率三军,抗曹破敌!!!”
周瑜单膝跪地,看见孙权眼眸如燃赤焰,能将敌军战船烧至焚化。江东子弟兵横扑江面,万箭齐发,敌军血液染红长江水——那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江东的未来。
不知不觉,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凛冽的笑: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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