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离开,周瑜单独留下,给孙权做最后的思想工作——寡不敌众。
毕竟鼓足气势是好,但终究有一天要面对现实。周瑜担心哪天这小矮子再胡想八想的,给自己想抑郁了可不好。所以,周瑜必须要给孙权吃一粒“定心丸”,把自家小老虎安抚好了,他才能将更多精力投于赤壁战场。
场合不那么正式,两人自然也就随意了些。上了一壶江南热茶,还有两碟香甜软糯的蜜饯——当然是周瑜想吃的。
“莫慌,仲谋,”周瑜将一颗蜜饯放于嘴中,甜味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瑜未到之前,诸葛军师应与你说明曹军弱势。远路而来,不习水战,妥妥的旱鸭子,又有什么好怕的?”
孙权呷一口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竟觉得好笑,而道:“百万曹军趋之若鹜,场面也挺宏大的。”
“百万?”周瑜出声一笑,“何来百万?瑜在鄱阳湖曾夜观曹操阵营,顶多十五六万。再加上新得荆州水师七八万,不过二十多万罢了。他传言百万雄师南下长江,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孙权突然放杯,茶盏与案桌相碰,发出轻响:“二十多万?你上次分明告诉孤是几千!”
周瑜一脸震惊:“少污蔑瑜,瑜何时同你说曹军人马仅仅几千?”
“谁污蔑你了,当时孤去鄱阳湖看你,顺便询问敌军形势,你亲口说的敌军数目不过数千!”
“瑜……”周瑜刚要继续反驳,下一刻,那若有若无的记忆就开始在脑子里飘荡。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印象,孙权和自己站在岸边眺望长江,自己啃糖葫芦啃的认真,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当前军事……
哦。
周瑜想起来了,挠挠脸,似乎尴尬了那么一会儿,而后像是没事人似的摆摆手:“那个啊,瑜逗你玩的。”
“逗我玩???”果真跟鲁肃说的一模一样。孙权拍案而起,又好气又好笑,连自称都忘了改,“大敌当前,敌军数量如此重要的情报,你就逗我玩?!”
“瑜也没想到你能真信啊,”周瑜咽下蜜饯,又饮一口清茶,给自己说笑了,“小矮子,你当曹操傻啊?若真是几千,估计子布非占主降,他自己便可带头冲锋。”
“……”张昭带头冲锋,那场面太过吓人简直不忍直视。不知为何,孙权莫名想到身穿襦裙头梳发髻、戴金钗并手持小刀的张老头,实在是过于恐怖和诡异,以至于孙权捂脸低头差点憋笑憋岔气。
周瑜一口一个蜜饯,见孙权浑身颤抖还以为他不舒服,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宫斗画本下毒陷害名场面,最终把这些想法抑制下去,默默问道:“主公,你可还好?”
“……无碍,”孙权这才把因为憋笑而涨红的脸抬起来,用力咳嗽两声,“呃,那孤需分配多少兵马于你抗曹?”
都督案桌碟子里空空如也,周瑜吞下最后一颗蜜饯,对孙权伸出五根手指。毕竟曹操那边就二十多万,按常理来说,对抗兵数只可能多不可能少,孙权喉结动了动,懵懵的:“五、五十万?”
“啧,”说话前动动脑子成吗?还五十万,拿的出来嘛你!周瑜挑眉瞥他一眼,心道这臭小子的脑子里是不是通着长江,“五万。瑜请得精兵五万人,自足制之——诶,今日蜜饯着实不错,梅子腌得酸甜适中,糖霜也入口即化……哪儿买的?”
“家乐镇最东边儿新开了一家果子铺,糕点果脯什么的应有尽有,”孙权抿着茶水,吐出一口气来,“孤好奇令小厮去看看,卖相好便买些回来。你觉着味好?那孤下回多买些——啊,对,你莫忘记傍晚时分随孤去拿都督印。”
周瑜应声。
窗外梧桐叶已凋尽,枯枝在寒风中瑟瑟颤动,檐下残存的几片黄叶被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石阶上。远处的长江水色沉郁,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奔流东去。
他起身来到孙权身边坐下,拍拍孙权后背,眼神闪过一丝锐利:“主公,放心把前线交给瑜,瑜定会在赤壁大获全胜。莫要胡思乱想,无论谁在你耳边说什么‘打不过’‘放弃吧’之类的话,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听见否?”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么说孤已然放心,”孙权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度,莫名安心了几分。他望着周瑜那张自信张扬的侧脸,回忆着一些往事。比如周瑜这个人不仅自恋,周身还散发着极度自信的光芒。从小到大,凡是他有信心做成的事,就一定会做得漂亮。令周瑜统率三军,时刻准备开战,孙权肯定是相信他的,“待此战胜利,孤定要为你准备一个最盛大的庆功宴——所以你别吃了行吗?”
孙权猛然按住周瑜又伸向蜜饯碟子的手:“你已经吃过一碟了,为何还要再来打孤蜜饯的主意?总共就六颗,孤吃一颗你吃三颗还不够吗?给孤留点吧!”
周瑜听后,俊美的脸庞上顿时“泪如雨下”,他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兮兮:“瑜在鄱阳湖刻苦练兵,主公一唤瑜便以最快之速度赶回柴桑,路途奔波至此,主公竟然连一碟蜜饯都舍不得瑜吃……”
“关键是你吃过一碟了啊!不腻吗?”孙权将碟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周瑜凑上来并不是开导他的,而是来抢他蜜饯的,“还有,别跟孤提什么刻苦练兵,真以为孤不知你在鄱阳湖带着士兵们江上烤鱼是吧?”
“呃……”周瑜面露尴尬,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眼神飘忽。随后赶紧找理由,手却不由自主的再次伸向孙权桌子上的那碟蜜饯,“练隙时刻,都是在练隙时刻烤的。你总不能让战士们不休息吧?那不是剥削士兵嘛。”
“练隙时刻就好生休息,烤鱼像什么话……喂!”孙权连忙护住自己的蜜饯,却依旧被周瑜灵活的手指夺走一个,气得他要发威,“主公的吃食你还抢!周公瑾,你要不要脸?”
周瑜迅速把蜜饯塞到自己嘴里,笑嘻嘻的:“不要,脸又不能吃。”
孙权:“……”
于是,年轻的孙将军就对新上任的东吴大都督开启了“你扔我接”游戏,拿一竹简抛过去,被周瑜接住放到桌案。拿仨毛笔像飞镖一般丢过去,被周瑜一手一支拦截,嘴里还叼了一个,再整齐的摆回笔架上。最后孙权气得越扔越快,或许是扔得急了没注意到,把最后一颗蜜饯也扔了出去。那颗蜜饯在空中画一道优美的弧线——
周瑜眼前一亮,一个箭步过去,将蜜饯双手叩在手心。后退两步,对孙权郑重行一军礼:
“谢主公赐!”
话音刚落便在孙权要杀人的注视下连蹦带跳跑出了厅室。红色披风在后面飘飞,宛若火烧云那般灿烂。
孙权愣好久才反应过来,翻白眼直掐人中。周瑜在外面跑了没多久就听见孙权在后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周公瑾!你以后吃我蜜饯要加钱!!”
声音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鸟雀。周瑜早已跑远,但孙权分明听见远处传来某人得逞后的大笑声。如此一来,更气了。
周瑜吃掉从孙权那里抢来的蜜饯,心情大好,迈着轻松的步伐来到江水竹亭。竹亭旁边种植一棵棠梨花树,所以此竹亭另有别名:棠花亭。棠梨花期是春季四月,目前深秋季节,叶子基本都掉光了,外人看来莫名有些落寞。但周瑜却认为,这是为来年盛开满亭雪白而蓄力,分明是生机勃勃的体现。
棠花亭草木茂盛,还挂着几只纸灯,静静的等待风的来临。
走进才看见,亭中正站立一人。站得笔直,正安静的目视滚滚长江。长发顺滑的披在身后,衬着他衣服上栩栩如生的墨竹,宛若优雅端庄的丹顶鹤。
兴许是听到脚步声,这人转过身来,周瑜看到他手持的羽扇——毛绒绒的,有点想摸。
“亮见过大都督。”诸葛亮刚要行礼便被周瑜阻止,称呼改的太快,连他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诸葛军师何必多礼。此处风景甚好,能在此偶遇军师,实乃幸事。”
“亮亦然。”诸葛亮摇了摇扇子,眼望周瑜走进,与自己并齐。这时风起,发黄的竹子随风轻轻摇晃,似乎在迎接一年中最后一个季节,浑身上下透露着一阵疲惫。
周瑜背过手去,注视远处正训练不停的东吴水师,忽而道:“孙刘联盟已定,共同策划破曹之计,今后,倒要请先生多多指教了。”
“都督言重,”诸葛亮轻笑起来,之后又收回去一些笑意,面露歉意,“不过,说到破曹之事,方才在议事堂言辞欠妥,亮在此,给都督赔个不是。”
“军师何出此言?”周瑜不解,转头望诸葛亮的时候,似乎从对方眼睛中看出自责的意味。长江的影子在清浅的眸子里流淌,羽睫颤颤,投下一片阴影。
“……亮实不知,都督夫人已然病故,”诸葛亮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行一歉礼,“议事堂内,亮竟将夫人用以军事之例,实乃亮失言之过。未察觉都督丧室之痛,惭愧至极。”
周瑜沉默,须臾开口,声音含笑含悲:“无妨,不知者无罪,军师不必太过自责。”竹叶影子斑驳的落到他身上,投一片明暗,“说到底婉儿一事,瑜未尽到一个好丈夫的职责,是瑜之过错。瑜一生未负江东,却独负了枕边人……愧矣,愧矣。”
他自己清楚,小乔嫁给自己其实并不快乐。她只想找一位平常人家,一心一意的过日子罢了。当初年轻气盛,与孙策在宛城为一时冲动而打破二乔终身大事,实在不该。
这么多年,直到小乔病故,周瑜也不知道“爱”是个什么滋味。南征北战,太过危险。家人总是提心吊胆,成天没个笑的模样。天长日久,病魔也滋生不断,后卧榻服药,日渐消瘦。
或许,他对小乔,仅有陪伴之感谢与征战之愧疚。
诸葛亮动了动嘴唇,周瑜的身影映衬在自己清澈的眼睛里,一直未变。他看不得周瑜的这副模样,仅仅只是难过一丝,也不适合出现在这么爱笑的人的脸上。本想说些宽慰的话,下一刻便被周瑜笑着拍拍肩膀:“若世上当真存在轮回转世,瑜也希望婉儿能寻得真爱之人,至少不必再受孤独之苦……好啦,不必提这些伤心事。军师若无其他要事,不如随瑜前往水师大营观览兴霸练兵?”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纵使万般难过,也会极快调整好状态,不让别人看出来,不影响他人情绪。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风温柔吹动两人的刘海,时而遮掩高山流水。诸葛亮也随之一笑,悄悄让周瑜的笑容永远的刻在自己心房:“能与都督同往,是亮之幸。”
他向前一步与周瑜并肩,二人一同往东吴水营的方向走去。天色湛蓝,万里无云,阳光照射下来,让那些因临冬枯黄的草木也显得不那么落魄了。
一个人走还好,但凡身边多出一人,周瑜就忍不住想要同他聊上几句。一开始说的还是些战术策划,一问一答,流畅无比,堪称知己。诸葛亮总能说到自己心里去,甚至是沉思当中,诸葛亮也能明白他所思何。
不说废话的感觉实在太爽,周瑜一路笑盈盈,结果不知怎的就聊到东吴特产上。棠花醉、江南米酒、肥鱼脍、鳜鱼鲜虾粥、糖葫芦,还有今日所吃到的梅子蜜饯……
这些事有趣的紧,诸葛亮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料周瑜突然闭了嘴,扯住他的袖子迅速往军帐后一躲。诸葛亮差点没站稳,百思不得其解的望着周瑜:“都督……?”
“嘘。”周瑜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诸葛亮在旁边站好,自己则慢慢扒拉军帐往外瞅。
是发现士兵偷懒还是?诸葛亮正思索着,这时,他便听见一些越发激烈的争吵:
“甘兴霸你闹够了没有!”
“呦,咱们情绪稳定的小公鸡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再那么唤我试试?!”
“小公鸡,小公鸡小公鸡小公鸡小公鸡,哈哈哈哈,这表字——”
“甘宁我誓杀汝!!!”
“来啊,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正好爷这两天手痒,得杀只鸡解闷!”
“甘将军,凌将军,你们冷静一下,别打架,别打架啊!”
“放开我!我今天定要杀了这死狗为父亲报仇!!”
“好啊!爷这就送你跟你爹团聚去!!”
这架势,不是甘宁凌统又是谁?场面极度混乱,越来越多的士兵过来拉架,眼见凌统眼睛都红了,被士兵拉着也没法出手,索性也不顾军里形象,直接开骂。甘宁比他更野,骂的也更难听,还带些讽刺意味。周瑜在原地咋舌,但诸葛亮分明从他眼睛里看出得逞的意味。
“诸葛军师,劳烦你在此多待一阵,”周瑜偷笑道,“瑜去寻个人,马上回来。还记得瑜同你说过的糖葫芦否?半个时辰,你就能吃到啦~”
眼见红衣飞快的往反方向狂奔,诸葛亮羽扇抚肩,须臾,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周瑜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路过的小厮都被这抹红色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赤兔马来江东做客。一路跑到张昭的军帐,周瑜气喘吁吁,咳嗽两声,切实尝到了口腔中的铁锈味。他撩开帐帘缓了缓,热情大喊一声:“子布!”
案桌旁的老先生被他吓了个机灵,拿着竹简的手不禁一抖。原本就微蹙的眉毛在看见周瑜的瞬间,直接蹙紧:“身为江东大都督,军营内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莫这般严肃嘛,”周瑜三步并作两步的凑过去,在张昭那头坐下,托着腮笑眯眯的,“你就不好奇,瑜火急火燎的来见你,有何要事?”
张昭面无表情:“料想也非好事。”
“猜猜嘛。”
“不猜。”
“子布~”
张昭不耐烦了,一把打开周瑜在竹简上乱走的两根手指:“滚出去,别扰老夫书阅清静。”
周瑜睁大双眼:“子布!你竟要让瑜滚!之前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教瑜滚的!”
张昭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这股火气咽了下去。周瑜在这儿,他也没心情阅书,索性丢下竹简,站起身来至帐外清醒清醒。凉风习习,将这位老人家的一身傲骨吹的脆弱许多。周瑜缓缓走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方向,是江东水军训练场所。
号角连连,旌旗飘飘。
老人家在想什么,其实并不难猜。周瑜正了正方才因疾跑而弄歪的发冠,咳嗽两声,弯下腰偷偷去看张昭的脸,语气逗逗的:“老张,生气啦?”
“没大没小!”张昭往他天灵盖拍下一掌,疼得周瑜龇牙咧嘴,闪烁点点泪花。张昭后知后觉自己下手重了点,不过他这个人不善表达,也就僵硬的在周瑜脑袋上随便摸两下表示歉意就算完事,“……为这点小事生气,你把老夫想得太心窄了些。”
“好好好,不窄不窄,”周瑜好不容易整理完的发冠又被打歪了,干脆摘下来重新戴。于是他就将发冠搁置一旁,发带解下,墨发随之散开,“子布,你我虽战略方向为两端,但莫要因此破坏感情啊。瑜以后还想吃你买的糖葫芦呢。”
说这个就来气,都多大人了,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去买?没长腿吗?张昭白他一眼,没接话。
周瑜眸光微敛,将发带叼在嘴里,手攥住如瀑长发向上提起。发丝自指缝溢出几缕,垂在颈后像未融的残雪。束发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风穿过营帐,将他鬓角未束住的碎发吹得纷扬。最终,长发在阳光中划出一道墨色弧线,发尾垂落处正扫过轻甲护颈的云纹。
趁着戴冠的功夫,周瑜刚要张口再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张昭低沉的嗓音就使他微微一愣:“或许是我老了吧,看到的事物,没有你们年轻人广阔长远。还记得当年天下方乱、四海未定,孙策先主登门寻我,那双坚定的眼睛,以及那句‘吾当与君共定天下’,老夫到现在还记得。”
说到这里,张昭的视线转移到周瑜身上。这个目光周瑜似乎见过,不过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张昭对孙权的。
故人之友,总有故人身影。
“孙氏父子是如何暴霜斩棘,终得江东六郡。面对各路诸侯,主公又是如何十九岁继位,平定江东之乱……老夫皆看在眼里,”张昭说到这里,胡须似乎颤了一颤,“我实在不忍孙氏基业毁于战争,方入主降。不过,今日议事堂内,见主公破曹眼神那般坚定,持剑砍案那般坚决……”他顿了顿,须臾,露出一个很少见的欣慰的笑容。就像是在紧张环境下拉紧弓弦,而后终于知晓并无危险时的放松神经,“他跟他哥是越来越像了。”
檐角悬着的铜铃不再作响。恍惚间似见江东十几年的风烟俱凝于此——从吴会城头的烽火,再到赤壁江畔的惊涛。那些被战鼓声震碎的晨露、被马蹄踏碎的霜花,渐渐远去,沉默在尘埃里。
周瑜眨眨眼,心道张昭这种模样真是罕见:“子布……”
“好了,你也不必再劝我,”张昭在他后背拍打两下,“这大半辈子过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老夫还没你想的这样脆弱。既然决心与曹操决一死战,你也当上了江东大都督,就要尽到这个责任。训练水师,夜观敌营,要有的忙了。恐怕再过几日,你便不会整日空闲到还有时间来找老夫瞎聊。”
周瑜挠挠头,嘿笑道:“跟子布那哪能是瞎聊?”
“说得倒好听,”张昭甩甩衣袖,笑容隐去,面露正色,“对了,你方才寻我,究竟所为何事?火急火燎的……”
终于回归正题了!周瑜露出的笑容让张昭想起了一种狡猾的猫,还贱兮兮的:“子布,瑜想吃糖葫芦。”
“……自己买去!”
“先别急着拒绝,主要是,瑜方才与诸葛军师打算前往水军营寨一观,不巧见兴霸公绩又在吵架,差点打起来!多数士兵边劝边拉架,就是拉不住啊!”
甘宁凌统也不是第一次吵架了,每次都弄得鸡犬不宁。张昭见一次骂一次,甚至是军罚过都不管用。没办法,这种事只好尽量去管。后来张昭与周瑜说好,以后再见这俩活爹打架吵架,就第一时间来告诉他。作为报酬,张昭会给周瑜买根糖葫芦作为补偿。若行为恶劣,就奖励两根。
所以在周瑜眼里,现在的甘宁凌统就是行走的糖葫芦。
“……”本来军中吵架打架就是大忌,竟然还在诸葛亮面前吵,这脸是要丢给谁看!张昭的脸色越发难看,压住脾气问道,“还在水军营寨?”
周瑜点头如捣蒜:“是的。”
“孔明在何处?”
“原地不动。”
张昭黑着脸沉默,半晌,手伸衣服里掏了掏,掏出钱袋一个,把一旁小厮招过来:“去给大都督买两根糖葫芦,顺便再帮老夫买回一把戒尺来,两刻钟时间,送到水军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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