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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鄱阳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秋风喝醉了,偷亲了一下红枫叶,飘飘悠悠,又带到尘土之上。枫树上的叶子寥寥无几,兴许是临近初冬,怕冻着大地,纷纷落下给其添新衣。

鄱阳湖与长江直接相通,周瑜带领的一部分东吴水军一天到晚都在浩荡长江水上训练,因为太过劳累和枯燥,难免有些胆子大的士兵在休息时刻持矛戳几条鲤鱼上来。用以煮汤、烧烤什么的,味道都不错。长官周瑜来了也不会太过责怪,还会在离开时顺道提醒一句:鲤鱼刺多,尽量戳鳜鱼,鳜鱼仅有一根主骨,小刺极少,吃着方便。而士兵也乐呵呵的记在心里,等有机会戳上来了,定要留一条给周瑜尝尝鲜。

临冬白日渐渐短去,酉时五刻,鄱阳湖主军帐内已然亮起灯火。帐内挂着长江舆图,上边还被勾画出几个战事重地,笔墨未干,散发墨香。

舆图旁立着一位红衣将军,墨发高束,佩戴银亮武冠,些许长发还从颈窝垂下来荡在胸前;身穿黑红织锦袍服,后系防寒披风。朱红色腰带左侧挂着擦得锃亮的还首刀;两腿戴金属制的胫衣,脚踏金属战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完美唇形,散发出来的气质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特别是他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将他自己的独特空灵与俊秀体现的淋漓尽致。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位看似严肃的将军,右手持毛笔于舆图上勾画,而左手却持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看上去莫名有种违和感。又过一阵,将军放下笔,那黑的发紫的瞳眸扫视这张舆图,抱起胳膊来的同时仍不忘撸下一颗糖葫芦。最终,他在长江中游偏下的一个位置停住视线,半晌,签子在手里顿了一下,而后快准狠的插进舆图里目光所及之处,使得这个“眼中钉”穿膛破肚。

签子拔出,以毛笔重点勾画,做完一切,眉目舒展。

“大人,”这时,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三四岁小童端着木托盘走进军帐内,托盘上摆放些许木制餐具,一碗热腾腾的鳜鱼粥和一碟看似简单的菘菜,小菜看上去塌塌的,不知是被拿去重热了几遍。小童将这些放到桌案上,见周瑜没应而轻叹一口气,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角,“大人,周大人?”

“……嗯?”周瑜费力将糖葫芦咽下去,转头与小童四目相对。顿时,双目染上一丝笑意,“小敏?你怎的来啦?”

小敏面无表情,指着案几上的吃食道:“大人,用膳吧,这都什么时辰了。”

周瑜笑意更深:“你——”

“我吃过了。”

“将士们——”

“众军都已用过晚膳,还请大人放心。”小敏知道他又想拖延时间不吃饭,索性根本不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在周瑜身边这么长时间,自家大人是个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算下来,小敏跟了周瑜应有五六年之久。当时战乱正兴,他的父母为了一点钱粮把他卖给了当地的富商。后来周瑜随孙权一起去这富商家做客,便见到浑身紫青,衣服满是补丁的小敏。

因手上有伤,他端不稳茶水,一个不小心打翻在周瑜的身上,将周瑜的外袍打湿。富商恼火得很,勃然大怒连踢带骂,不顾小敏一个劲儿的道歉,甚至是跪下磕头认错,也绝不理会。执意要将他拖出去乱棍伺候。一个营养不良、瘦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孩童,五十棍肯定会被打死的。但乱世之中,谁又会在意一个地位低下的奴仆的死活?

然而就在此时,富商被周瑜拦下。

小敏记得周瑜当时的语气很温柔,如同春雨绵绵,暖意流进心底:“瑜且未怒,阁下何故气恼?玩笑过甚,惊着孩子当如何是好?”

“周将军,您有所不知,这混小子并非首犯!”大腹便便的富商气得直喘气,指着小敏的鼻子一个劲儿的骂,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我看他定是存心而为!命他收衣裳,夏装冬装收不清;命他擦花瓶,擦得水渍指印一堆……现在竟连茶水都端不好了!我要他何用?净丢我的脸面,养他倒不如养条狗!”

说着,还往小敏的腹部狠狠的踹了一脚。小敏痛到蜷缩颤抖,不敢反抗,也不敢吭一声。富商欲要再打,下一刻,周瑜狠狠的拽住他的手腕。

武将之躯,下手难免不知轻重,给富商痛的大叫。周瑜面带微笑,礼貌的松了松手,语气不冷不热,“姚公息怒,瑜今同主公至此,并非观看尔等决断孩童性命的。”

周瑜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他生于庐江周氏,骨子里本就对这些只知道追名逐利的商贾之徒而感到鄙夷。富商吞了吞口水,瞄一眼孙权,希望能从他那里讨要说法。而孙权无动于衷继续喝茶,富商也明白自己是依赖不了别人了,磕磕绊绊回答:“这……周将军,鄙人也是替您的衣袍出气……”

“瑜之事,不劳姚公费心,”为了顾全大局,周瑜笑着将其松开,走到小敏身边,想将他扶起来。可能是生理反应,小敏一见到这种官名世家就感到恐惧,冷汗直流,以为又有人要来打他了,于是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就这样打中了周瑜的手。

“别、别碰我,别过来……”小敏双手环抱,抱住自己的身体,可无论怎么抱都没有安全感。声音哑哑的,快要哭出来,“别打我……”

富商撸起袖子:“贱仆!周将军你都敢碰,我看你是活腻了!——”

而后他就被周瑜给瞪了回去。

孙权放下茶杯,那双碧眼抬起来盯着富商,语气淡淡的:“姚公,你今日,似乎过于活跃了。”

简单的一句话,富商听到的却是“你家里挺热闹啊,如此活跃,是不把我孙某放在眼里吗?”,自教其吓得退到一边,窘迫甚之:“小、小人不敢……”

周瑜轻叹,视线转过来,对小敏笑意盎然:“瑜不会伤你,过来吧。”

自从来到这里,小敏就没听过这么温和的声音。他听到的基本都是训斥的痛骂,看到的也是狰狞的嘴脸,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吃下肚去,连骨头都不吐。小敏在犹豫,这就像赌博一样,赌对了便是一切都好。可若是赌错了,他就会死得更惨。

周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对小敏伸出的手也没有放下。

不知怎么回事,再次清醒过来,小敏发现自己已经在周瑜怀里了。自己好不争气,泪珠很快便由晶莹转为黄豆一般大小。周瑜抚摸他的头,沉声哄着:“别怕,孩子。”

富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可能他也不明白,周瑜身份不凡,又为何非要对一个奴仆如此关切。

“姚公,今日之事在瑜看来,他不少气你,”须臾,周瑜一边抚摸小敏的后背,一边道,“不如这般,尔且告知其直,这孩子,瑜要了。”接着,他又起身,转头对孙权道,“主公你看如何?瑜近日恰巧缺此般小书童一个。”

孙权只是托腮笑笑:“问孤作甚?你想养就养呗。”

之后,小敏就被周瑜抱回府邸了。

他在周瑜这里发现了曙光,照亮他原本黑暗的心房。周瑜会关心他的衣食住行,也教会了他许多东西。并时刻叮嘱他天冷添衣,好好吃饭……周瑜曾抱着小敏,手在其后背上轻抚着,让小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缺什么,只管告诉他。

在小敏眼里,周瑜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将军,自己发誓,定会对他忠心一辈子。但偶尔面对周瑜的小任性,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比如受风寒时嫌药太苦偷偷把药倒掉,或者用膳时总是一拖再拖不惜熬出胃病来……说了几次终于肯听,好不容易答应吃点东西结果吃的是糖葫芦。他知道自家大人最喜欢吃糖葫芦,可哪有将糖葫芦当饭吃的道理!

小敏也是让周瑜整怕了。因为用膳不规律,周瑜晚上自然会饿,所以难免会偷偷潜入厨房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回深夜起来解手,竟发现周瑜坐在阶梯上研究粳米能不能生吃!

太吓人了,以后还是盯着周瑜在该用膳的时间好好用膳吧。

“大人,算我求您的好吗?”小敏紧紧拽着周瑜的衣角,就怕一个不留神让周瑜跑掉,“您就吃些吧,用不了过长时间。”

周瑜尴尬的挠挠脸,继续啃糖葫芦:“我……”

“您若再推辞,我想我有必要找张谋士聊聊,”小敏面无表情,似是面瘫,“张谋士会怎样做,我相信大人您比我清楚。您难道希望这样?”

一听“张谋士”三个字,周瑜脸色煞白,嘴角抽了抽,强颜欢笑道:“小敏,能耐了啊,都学会威胁你家大人了。”

“我也不愿这般逼迫大人,可也是念及大人身体状况,”小敏垂下眼睛,好像是想起之前周瑜被胃疾折磨的冷汗涔涔、蜷缩在床的画面,仍有些后怕,“大人年纪尚轻,我不想您落下胃疾病根。”

“……”周瑜欲言又止,眼中的小敏微微低着头,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一丝委屈。半晌,周瑜伸手,抚上小敏的脑袋,用力揉了揉,笑道,“安心,你家大人乃金刚不坏之身,定不会落下病根……好啦莫要那般看我,我吃还不行嘛。”

终于,听到周瑜妥协,小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多了几分笑意。周瑜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将签子放置桌案上,仔细端详小敏的这张脸。几年过去,或许他也不明白,自己一个这么乐观的人,为何能养出一个如此面瘫的孩子来。

周瑜来到桌案前跪坐席上,身为长官,训练一整天的水军,自然会有所疲劳,他也就选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倚靠几案——反正是自己军帐,并非正式场合,稍微随意点无伤大雅。

小敏默默收拾着桌案上的笔墨砚台,竹简也收了起来。一开始担心周瑜假吃,还时不时瞄一眼。直到看见周瑜持木匕(匙,类似于勺子)舀粥送入嘴中,才勉强松了口气。

鱼粥较稠,炖好切成小块的鳜鱼肉漂浮在米粥之间,姜片去腥,再用细海盐、豆豉一调,别有一番滋味。喝几口粥,欲持箸夹菜,结果菜一入口,强烈的咸味在口腔里蔓延,菜的口感也甚是黏烂。给周瑜吃的近乎升天。

小敏注意到周瑜神色变化,忙问:“大人,您怎么了?”

周瑜捂住嘴才没有把菜吐出来,费力咽下去后猛灌一杯水,缓了缓才道:“无事。只不过这菜,咸的有些……难以置信。”

哦对,今晚负责炊事的厨卒似乎做了一道增味菜。先用海盐、豆酱、虾鮓和鱼醢熬成稠汤,再将几叶炖个半熟的菘菜在滚烫的汤中过几遍浸没,最后洒上些许鱼肉沫……便可端来享用。

不过厨卒似乎忘记提醒小敏,这道菜的口感最佳时间在一刻钟左右,不然原本脆生的菘菜就会变得软趴趴的。再加上这菜已经被来来回回的热了好几遍,咸汤早已渗进软烂的菘菜里。想到这里,小敏不禁揉揉眉心,心累无比:“那便不要吃了,我帮您撤下。”

周瑜后劲有点上来了,又喝好几口粥,道:“为何还发苦?”

小敏胡乱编了个理由,语气凉凉的:“因为大人总是不按时用膳,菘菜捧着一颗滚烫之心来,却遭到您如此冷落,自然内心极苦。”

“臭小子,”周瑜听后发笑,“跟谁学的,还挺幽默。”

小敏耸耸肩,撤下菜品,走出军帐。帐内只留周瑜一人。

周瑜抽出布巾拭了拭嘴,想要再喝些鱼粥,结果手刚碰到木匕,就看见士兵飞速的跑进来,行军礼道:“周将军,子敬先生来了!”

子敬?周瑜立刻起身,他能料到鲁肃这个时间点来鄱阳湖,十有八九是孙权派遣。也许柴桑发生一些让孙权拿不定主意之事,才特让鲁肃前来与自己商量。不一会儿,一个着装轻便,身披防寒斗篷的人快步踏进来,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劳累。

“公瑾!”累了快两天的鲁肃见到周瑜在此,目光顿时清明许多,抓住周瑜的手腕就要走,“来不及过多解释,待上马车再与公瑾详说。现在,快、快些随肃回柴桑见主公!”

“?什……”周瑜有些不明所以,“竟如此紧急?”

“是,”鲁肃感觉出周瑜木木的还没反应过来,想要用力拉他,一回头,就看见桌案上摆着一碗未食净的鱼粥。鲁肃拉着周瑜的手蓦然一顿,“什么时辰了,你才用膳?”

这回倒成周瑜强颜欢笑的拉着鲁肃走了:“呃碗筷没撤罢了。子敬,小矮……呸,主公还在等候,你我不如快走——”

小矮什么?鲁肃眯眯眼,并未多言。言归正传,他也知道周瑜这扯谎的德行,面带无语指着周瑜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放下手,语气里有种平淡的恐怖:“你等着回去让张谋士怎么收拾你吧。”

“此事你不说,他又如何知晓!”

“肃非说不可。公瑾,你已并非一回两回。为你身体安康着想,肃定要让张谋士好生治你一番。”

“子敬!——”

“好了,”鲁肃带周瑜来到马车前,示意周瑜先上,“主公吩咐过,鄱阳湖暂由吕蒙将军接管,你的书童肃会另行安排……咳,知道你离不开他,肃尽量以较快时间安排他回你身侧。”

既然自家孩子不离开那就可以放心了。周瑜松一口气,不过说实话他还有点愧疚,毕竟答应小敏要将鱼粥吃完的。

这时,马车驶动。鲁肃从袖子里掏出一袋东西,抛给周瑜。周瑜面露不解的打开,发现是一小袋干鱼。

“肃带来的干粮,公瑾暂将就些,”鲁肃整理一番袖口,正视周瑜,“你且吃着,肃将柴桑情况说与你听。”

周瑜沉默须臾,重新系上食袋。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沉意,像是刚下了一场雨的江南,弥漫着层层雾气:“……莫非主公仍以战降之事踌躇不决?大丈夫处事当且立断,何故类女郎般犹豫?即便教瑜回去,瑜也坚持自己立场,绝不退缩,势必与曹操决一死战!”

这并不是对主公的诋毁,更像是作为兄长的无奈和愁郁。周瑜少时结交孙策于寿春,与之感情极深,对于其弟孙权,也是让他看着长大的。然而几年前孙策遇刺,临终将孙权托付给周瑜,周瑜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别无二心。眼看曹操南下长江,看着“小矮子”整日思来思去,周瑜实在是愁得心累。

“肃相信主公心中已有决断,只需公瑾稍一指点,”鲁肃深吸一口气,“公瑾,两日前,孔明先生已来东吴。”

“是那位于隆中自比管仲、乐毅的诸葛孔明?”周瑜大脑飞速运转,而后轻轻一笑,“前来联盟的吧。”

鲁肃点头。

“瞧瞧,人家都明白生机存于抵抗的道理,而那帮自诩经验老道的“长辈”却不懂,”周瑜的笑容染上些许嘲讽,抬手顺着束发,将垂在胸前的几缕捋到身后去,“不知那位大名鼎鼎的卧龙先生,怎劝我主联盟的?”

鲁肃望着车夫因路途颠簸而不断晃动的后背,道:“孔明最先指出曹军弱势,后举六国赂秦之史证。虞老先生以六国皆秦所灭接下,出言燕赵之君,抵抗无效,不复存在。孔明则举出公瑾、甘将军等乃东吴豪杰,又何惧曹军,对虞老先生等人之言一一破之。”

周瑜挑起一边眉毛,倚着车軨沉思一阵,而后托起腮来,语气含满笑意:“六国覆灭,赂秦所致……嗯,瑜夙听闻隆中卧龙博古通今,看来并非徒有虚名。”

鲁肃同意周瑜的赞词:“确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若熟知长江水文就再好不过。”

“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肃以为定然熟知之。”

“甚好甚好,瑜倒想会会这位卧龙先生。”

“其已安顿兵舍于主公矣,回去自会见到。公瑾对其可还有疑?若有提之,肃将详告君。”

“卧龙先生长得好看否?”

“?认真点,莫要问肃这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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