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

暮色如墨，渐渐浸透特种兵学校的每一处角落。张小福独自在空旷的训练场踱步，橡胶跑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远处的器械区蒙着层薄雾，单杠与双杠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此刻朦胧又躁动的心绪。

白天与关悦相遇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她清冷的眉眼、利落的动作，还有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唇角，都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记忆翻涌，少年特战队时期的点点滴滴如老电影般浮现：她总爱偷偷把自己的嘉奖徽章擦得锃亮，训练受伤时倔强不肯掉泪，休息时却会对着天空发呆，那时的他，就总想读懂她眼底藏着的故事。

夜风裹挟着几分凉意掠过脖颈，张小福伸手扯了扯领口的军装纽扣，却无法驱散心中的燥热。他靠在训练墙旁，望着天上稀疏的星辰，想起下午两人在教官办公室核对课程表时，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明明还是记忆里那个冷飒的女孩，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耳旁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有多久没听过这声音了，扭过头去，果然是她。

张小福猛地挺直腰板，后背抵着训练墙，墙面上粗糙的颗粒硌得他发慌，却远不及胸腔里的心跳。关悦齐肩短发被夜风吹得轻晃，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冷硬轮廓，可眼尾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让他想起少年时，她把舍不得吃的巧克力硬塞进自己口袋的模样。

“嗯？不然呢？”张小福反问，“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啊。”关悦冷笑一下，“不认识别人，还不认识我么？”她凑过去，与张小福四目相对。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关悦睫毛轻颤，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张小福的身影，像把当年未说尽的话，又拉回眼前。张小福望着她，喉间发紧，那些藏在心底的往事，被这目光扯得晃晃悠悠。

“怎么会不认识你，呵呵”张小福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关悦望着他这副样子，清冷的眉眼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嘴角轻轻一扯，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无奈：“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毛毛躁躁的傻样，当年在少年特战队，被教练训得红头涨脸，不也梗着脖子硬扛嘛。”

听到关悦的调侃，张小福沉不住气了，梗着脖子回嘴：“我那是坚守军人韧性！当年负重越野，你背包绳断了，不还是我分你半壶水，一路护着你跑完全程！” 这话倒真没掺假，少年特战队那次野外拉练，烈日把人烤得冒油，关悦的战术背包意外撕裂，他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绳帮她加固，还把珍贵的饮用水匀出大半——后来自己渴到嗓子冒烟，却硬说“不渴”，被她笑骂“死鸭子嘴硬”。

关悦望着他涨红的脸，清冷眉眼漾开几分笑意，故意逗他：“哟，记这么清楚，是等着我还你人情呐？” 话落，自己先绷不住，嘴角轻轻扬起。她怎会忘，那半壶水在盛夏里晃荡，晃出一路并肩的情谊，也晃出年少时，藏在汗味与硝烟里，连自己都没敢细想的悸动。

“这倒不必，只求接下来的训练中你别为难我就行了。”张小福回应道，故意把声调压得轻快，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裤缝。

关悦挑眉，清冷的眉眼瞬间染了几分“惯常斗嘴”的鲜活，脚尖轻轻碾过跑道上的细沙：“我为难你？是你该担心自己能不能跟上飞禽小队的节奏吧。”话落，她没动，只是微微仰头，月光顺着齐肩短发滑落，在脖颈间晃成银线。

张小福望着她，忽的笑出声——这副“牙尖嘴利”的模样，和少年特战队时一模一样。那时她总在训练后，用这样的话刺他，可下次遇到危险任务，又会默默和他组队。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张小福望向她。“嗯，你也是，我回去了。”关悦转身，作战靴擦过跑道细沙，没再多余停留。她步伐利落，却在背过身的瞬间，耳尖悄然升温——月光下的对话像把旧钥匙，捅开了藏在心底、关于少年特战队的记忆锁。营房的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月光在跑道上流淌，把两人未说尽的话，都泡在这特种兵学校的夜色里，等天亮后，用训练场上的并肩，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