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学校的清晨来得格外早。距离新一届“猛虎”和“飞禽”小队学员报到还有一天,偌大的训练基地显得异常空旷寂静。初秋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低低地萦绕在障碍训练场的器械之间,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微凉气息。远处的山峦在曦光中显出青黛色的轮廓,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啼鸣,更衬得这片钢铁丛林般的训练场有种大战前的宁静。
关悦习惯性地提前抵达。作为飞禽小队新任命的格斗与战术教官,她需要尽快熟悉场地布局和所有训练设施。她穿着一身熨帖的丛林迷彩作训服,身姿挺拔,步伐利落,战术靴踩在湿漉漉的沙土地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齐肩的短发在微凉的晨风中纹丝不乱,更显其冷峻干练。她正站在综合格斗训练区的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场地内的各种器械,脑中快速规划着未来的训练方案。
就在这时,一阵同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器械区的另一侧传来,由远及近,节奏清晰。这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清晨格外明显,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对环境的掌控感。
关悦并未立刻转头。在军营,脚步声是常态。直到那脚步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沙袋训练区停下,紧接着传来金属卡扣解开又扣上的轻微“咔哒”声,她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个同样身着崭新丛林迷彩作训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调试着悬挂的重型沙袋的固定带。他肩背宽阔,腰身紧实,动作间充满了力量与效率。晨光勾勒着他挺拔如松的侧影和线条硬朗的后颈。
似乎是完成了调试,他转过身,准备走向下一个训练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关悦所在的方向。
四目,猝然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极短暂的暂停键。
关悦握着战术记录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残留的最后一丝青涩,轮廓更加深刻分明,眉宇间沉淀着经年历练的沉稳与锐利,但那双眼睛深处,仿佛依旧蕴藏着某种熟悉的光芒,明亮、专注,如同淬炼过的精钢。
张小福?!
她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怎么会是他?那个曾在少年特战队的模拟战场中,与她互为最强劲的对手,也在最残酷的极限体能训练里,成为彼此无声却可靠的支撑;那个在战术推演沙盘前,能仅凭一个眼神就理解她迂回意图的张小福?他不是应该在某支一线特战分队吗?
张小福脸上的神情同样凝固了一瞬。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遇见关悦。他微微眯了下眼,锐利的目光在关悦身上停留了半秒,那份纯粹的意外清晰可见,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确认后的了然。
“关悦?”他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确认意味。
“张小福。”关悦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同样平稳,清冽,如同山涧滑过冷硬的岩石。她微微颔首,动作简洁利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回避。空旷的训练场上,只有薄雾在无声地流动。
“你也来了?”张小福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目光扫过关悦肩章上代表教官身份的徽记。
“嗯。”关悦的回答同样简短,目光也落在张小福作训服上同样的教官标识上,“猛虎?”
“猛虎。”张小福点头确认,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格斗战术?”
“格斗战术。”关悦简洁回应。
再无多余的话语。仿佛过去那段并肩或相对的经历,那些汗水与硝烟交织的日子,都被压缩在这简单的身份确认和任务归属里。
张小福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空旷的训练区,然后看向关悦,很自然地抬手指了指远处另一片障碍设施的方向:“我去那边看看。”
“好。”关悦应道,目光也随之投向自己规划中的下一个区域。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各自预定的方向迈开步伐。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在空旷寂静的清晨训练场上,向着不同的区域延伸开去,如同两条短暂交汇又各自前行的轨迹。
晨光渐盛,薄雾缓缓消散,冰冷的训练器械在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硬光泽。这座铁血熔炉即将迎来新的淬炼,而属于他们的新篇章,也在这职业性的、克制的重逢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