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莲花坞日常

林晞在不安的浅眠中度过了一夜，次日清晨，是被窗外清越的鸟鸣和隐约传来的、整齐划一的练剑呼喝声唤醒的。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日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

那个叫小茹的少女再次端着清水和早膳进来，依旧是那副活泼又带点唠叨的样子。“快起来洗漱，吃过早饭还得喝药呢。今早练功场那边可热闹了，魏师兄又迟到了，被江教习罚绕场跑二十圈呢！”

魏师兄……魏无羡？林晞的心猛地一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慢吞吞地洗漱，一边状似无意地从小茹嘴里套话。

小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竹筒倒豆子般说着莲花坞的趣事。谁练功最刻苦，谁最偷懒，哪位师姐厨艺好，哪位师兄剑法俊……透过她的话语，一个鲜活而充满烟火气的莲花坞缓缓在林晞眼前展开。

这里不是电视剧里冰冷的布景，而是数百人真实生活、修行的地方。用过简单的早膳和苦得让人皱眉的汤药，小茹拉着她出门。“周医师说了，你只是皮外伤，闷在屋里反而不好，得多走动走动。今天天气好，我带你逛逛，透透气。”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林晞才真切感受到“云梦江氏”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九瓣莲的家纹随处可见，绣在弟子们的衣襟上，刻在廊柱窗棂上。庭院开阔，水廊回转，远处浩渺的湖面上莲叶接天，清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沁人心脾的莲香。校场上，年轻的弟子们身着紫色劲装，手持长剑，动作整齐划一，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严格的秩序感。她跟着小茹，尽量不露痕迹地熟悉环境，记忆路径。经过校场时，她忍不住驻足，目光在那些挥汗如雨的少年中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那两个最为醒目的身影。一个穿着和旁人一样的紫色弟子服，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束着高高的马尾，笑容灿烂，正一边被罚跑一边还不忘对场上练剑的师弟们做鬼脸，引得一阵小小的骚动，负责监督的教习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定然是魏无羡。另一个同样穿着紫衣，身形挺拔，眉眼凌厉，面容俊秀却总是紧抿着唇，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练剑格外认真，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完美精准，偶尔看向魏无羡的方向时，会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和不赞同，但目光深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那一定是江澄，江晚吟。林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他们，这种感觉太过奇妙，混杂着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和知晓他们命运的酸楚。

“哎呀，师姐！”小茹突然小声惊呼，扯了扯她的袖子。

林晞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温婉女子正端着一个小盅，从旁边的廊下走来。她容貌并非绝艳，但气质沉静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是江厌离。

“小茹，林师妹。”江厌离看到她们，微笑着走过来，声音温柔，“林师妹，听说你昨日摔着了，可好些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晞额角的纱布上，带着真诚的关切。

“多谢师姐关心，已经好多了。”林晞连忙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行礼，有些紧张地回答。这位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姐啊！

“那就好。我炖了些莲藕排骨汤，清热安神，正适合你现在喝。”江厌离将手中的小盅递给小茹，“小心烫。受伤了就别到处乱跑，好生休息。”

莲藕排骨汤！林晞瞬间想起原著里关于这碗汤的无数羁绊和遗憾，鼻尖莫名一酸。“谢、谢谢师姐。”

“不必客气。”江厌离笑了笑，又叮嘱了小茹几句好好照顾她，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温婉如水。

捧着那盅温热的汤，林晞心里暖暖的。莲花坞的日常，远比她想象的更有人情味。

然而，这份温馨平静很快被打破。下午，她和几个同龄的女弟子被分派去清理码头附近的水道杂草。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笑，气氛轻松。

突然，一阵嚣张的呼喝声从主码头方向传来。

“云梦江氏的人呢？都死光了吗？还不快出来迎接！”林晞抬头望去，只见几艘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上站着的人，穿着炎阳烈焰袍，态度倨傲，正对着码头上的江氏弟子颐指气使。

是温氏的人。周围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了。女弟子们脸上露出惧色，纷纷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不敢再多言。

林晞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看到码头上的江氏管事强忍着怒气，上前交涉。那些温氏修士却毫不客气，言语间充满了轻蔑和挑衅，大致是催促物资、强调温氏权威之类的内容。

虽然最终没有爆发直接的冲突，但那股仗势欺人的压迫感，却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他们怎么又来了……”旁边一个女孩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厌恶和恐惧，“每次来都没好事，不是要东西就是找茬……”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另一个女孩赶紧拉住她。

林晞沉默地拔着水草，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不是剧本，不是上帝视角的叙述。这是真实发生的、迫在眉睫的威胁。温氏的阴影已经如此清晰地投射在了莲花坞明媚的阳光之下。

她知道，这样的场面，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多，直到那场无法避免的血色盛宴。 傍晚回到住处，林晞看着镜中额角贴着纱布、穿着古装的陌生自己，再回想白日里见过的魏无羡灿烂的笑容、江厌离温柔的关怀、以及温氏修士嚣张的嘴脸……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紧迫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只是看着。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力量微薄。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