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窒息。她以为自己死了,可身体却传来阵阵钝痛,尤其是额头,像是被什么重物击打过,一跳一跳地疼。耳边隐约有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清香,似莲非莲。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淡紫色的纱帐自上方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忍不住扶住抽痛的额头。
触手不是医院粗糙的消毒床单,而是某种质地细滑、绣着九瓣莲纹样的锦被。
这不是医院。
“小晞,你醒了?!”旁边的啜泣声戛然而止,一个穿着浅紫色劲装、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惊喜地扑到床边,眼圈红红的,“太好了!你都昏迷大半天了,吓死我了!头还疼吗?我去叫医师再来看看!”
林晞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又古装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小晞?是在叫她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少女却已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留下她一人在房间里。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木桌、圆凳、衣柜,都是她在古装剧里见过的样式。窗外望去,是一片无垠的水域,接天莲叶无穷碧,远处似乎还有连绵的亭台楼阁,水上偶尔有轻舟划过,舟上人的衣着皆非现代打扮。
强烈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这是哪儿?拍戏现场?恶作剧?可头上的剧痛和眼前无比真实的一切都在否定这些猜测。
那场车祸……她明明应该……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没等她理清思绪,先前的少女拉着一位提着药箱、面容慈和的中年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周医师,您快看看,小晞醒了,但好像还有点懵懵的,是不是撞坏脑袋了?”
被称为周医师的中年人仔细检查了林晞额上的伤,又替她把了脉,温声道:“额上的伤只是皮外伤,瘀血散开便好。脉象有些虚弱,受了惊吓,心神不宁。我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喝两日便无大碍了。好好休息,莫要再贪玩爬高了。”
送走医师,那少女才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开始数落:“你也真是的,说了后山那棵老槐树年头久了枝干脆,让你别爬非不听,这下摔下来知道疼了吧?幸好只是从矮枝杈上滑下来,要是从树顶……”
通过少女夹杂着担忧的抱怨和刻意引导的几句问话,林晞如同拼图一般,艰难地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里是云梦江氏莲花坞。她现在的身份,同样叫林晞,是莲花坞麾下众多外姓弟子中不起眼的一个,父母曾是江氏门人,早年间因故身亡,她自小在莲花坞长大。今日上午因为贪玩爬树掏鸟窝,不慎摔下,磕到了头。
云梦江氏……莲花坞……这些名词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她最爱的那部小说、那部电视剧——《魔道祖师》、《陈情令》?!
她,林晞,一个普通的现代社畜,居然在看完整整三遍电视剧、为意难平哭光一盒纸巾后……穿越到了这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语,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晞?小晞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少女担心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晞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模仿着看古装剧学来的腔调,低声道:“没、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想再睡会儿……”
“好好好,你休息,我去给你煎药。晚膳我给你带过来。”少女不疑有他,贴心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林晞躺在榻上,望着头顶摇曳的纱帐,心中翻江倒海。
不是梦。 掌心的掐痕清晰分明,额角的疼痛真实不虚,鼻尖萦绕的淡淡水汽和莲香也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穿越了,穿进了《陈情令》的世界,成为了云梦江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
巨大的恐慌之后,一丝荒诞的兴奋感悄然冒头。她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些曾让她又哭又笑的人物?魏无羡、蓝忘机、江澄、师姐……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将她淹没。
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温氏的野心,莲花坞的血劫,乱葬岗的绝望,不夜天的惨烈……那些纸片上的悲剧,将会变成真实发生在眼前的鲜血和死亡!
而她,一个灵力低微、无依无靠的外姓弟子,在这滔天巨浪中,恐怕连自保都难。
怎么办?她能改变什么吗?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随波逐流?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冲撞,额角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窗外传来少年们练剑时的呼喝声,清朗朝气,充满了生命力。
可这生机勃勃的莲花坞,如今在她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血色的阴影。
她拉高锦被,将自己深深埋进去,身体因为混乱的思绪和未知的未来而微微颤抖。
这个世界,她来了。
是机缘,还是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