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微光初现

林晞在莲花坞的第五个清晨，是被窗外荷塘的清香唤醒的。

她已逐渐习惯了这个没有手机闹钟的世界，身体自然地顺应着日出而作的节奏。推开木窗，远处练武场上已传来江氏弟子晨练的呼喝声，伴随着湖水轻拍岸边的声响，构成了一幅她曾经只在屏幕上见过的生动画面。

“林师妹，今日轮到我们去药庐帮忙了。”门外传来师姐的声音。林晞应了一声，迅速整理好衣着。她现在的身份是云梦江氏外门弟子，因略通文墨被安排在文书处兼药庐帮忙，这让她庆幸不已——至少不必每日在练武场上累得半死。

去药庐的路上，她经过练武场，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场中央，魏无羡正与江澄切磋，一个灵动如风，一个凌厉如电，剑光交错间引得周围弟子阵阵喝彩。林晞怔怔地看着，心头涌上复杂情绪。她知道眼前这鲜活灿烂的场景，不久后将化为血海焦土。

“看入迷了？”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林晞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比试，正站在她身旁擦汗。江澄则在不远处瞪着他，显然对中途溜号的行为很不满。

“魏、魏师兄。”林晞忙行礼，“您的剑法太精彩了。”

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便练练罢了。对了，你就是那个前几日落水后变得有点奇怪的师妹吧？”

林晞心里一紧。她穿越来时原主正巧失足落水，虽然侥幸保命，但醒来后的“林晞”确实与从前沉默寡言的性格有所不同。“我...我不太记得从前的事了。”她只好拿出万能用借口。

魏无羡打量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忘了也好，现在这样挺好。对了，你会去下月的清谈会吗？”林晞摇摇头。清谈会是各大仙门交流的盛会，她一个外门弟子哪有资格参加。

“可惜了，”魏无羡眨眨眼，“听说今年兰陵金氏带来了上好的天子笑。”

“魏无羡！”江澄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你再偷懒我今天就告诉阿姐！”魏无羡做了个苦脸，冲林晞摆摆手，不情不愿地跑回去了。

林晞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这个鲜活明亮的少年，将来会经历何等惨痛的变故。而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又能改变什么？

到了药庐，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管事师姐正在分发任务，林晞被安排去整理新采收的药材并处理一批绷带。

工作单调却让她心安。在现代，林晞是医学院大三学生，虽然知识有限，但基本卫生观念和护理常识还是有的。她注意到药庐处理的伤患绷带都是简单清洗后反复使用，不禁皱起眉头。

“林师妹，对这些绷带有何看法？”管事的虞师姐注意到她的表情。林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虞师姐，我觉得这些绷带清洗得不够彻底。伤患的伤口化脓反复，或许与此有关。”

虞师姐挑眉：“哦？你有何高见？”“我...我曾在一本古医书上看到一种蒸煮消毒之法。将用过的绷带洗净后，以沸水蒸煮一刻钟，再晒干使用，可减少感染。”林晞谨慎地选择用词，将现代知识包装成“古书所见”。

周围几个弟子低声笑起来，显然不以为然。虞师姐却若有所思：“详细说说。”林晞壮着胆子继续解释：“许多疾病是由看不见的微小虫蛊引起的，蒸煮可杀灭这些虫蛊。不仅是绷带，医师处理伤患前也应以皂角仔细洗手，器具最好用火烤过...”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完了，说得太多，会被当成怪人吧？

不料虞师姐沉思片刻，竟点头道：“说得有理。我曾师从一位西域医师，他也提过类似观点。这样吧，今日你就试试这方法，若有效果，往后药庐就按此法操作。”

林晞又惊又喜，连忙领命。整个上午，她都在忙着实施“消毒计划”。找来大锅烧水，搭建简易蒸架，指挥几个杂役弟子处理绷带。药庐里不少人在看热闹，窃窃私语着“落水后果然脑子坏了”之类的话，但林晞不予理会。

午时刚过，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几个弟子抬着一个伤员急匆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江厌离。

“虞师姐，快看看他！练剑时受伤，伤口虽不大，却发起高烧！”江厌离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带着明显的担忧。

伤员是个年轻弟子，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剑伤，但周围红肿异常，人已半昏迷。虞师姐检查后皱眉：“伤口恶化了，怕是邪蛊入体。”林晞一眼就看出这是严重细菌感染。在古代，这种伤足以致命。

“虞师姐，让我试试？”她鼓起勇气上前，在得到默许后，林晞迅速行动。她用自制的“洗手液”仔细清洁双手，然后以蒸煮过的剪刀剪开伤员伤口处的衣物。脓液立刻涌出，恶臭弥漫。

周围有人恶心地转过头，江厌离却上前一步：“需要我帮忙吗？”

林晞感激地点头，请江厌离按住伤员。她仔细清创，挤出脓液，然后用蒸煮过的布条蘸着盐水清洗伤口。最后敷上清热解毒的草药，用刚刚消毒过的绷带包扎好。

“接下来需要持续观察，若高烧不退，恐怕...”林晞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虞师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一系列操作，突然问：“你怎知要这样做？”

“那本古医书上有记载。”林晞硬着头皮圆谎。江厌离温柔地看着她：“谢谢你，林师妹。无论结果如何，你已尽了全力。”

整个下午，林晞都守在伤员身旁，用湿布为他物理降温，每隔一段时间更换敷料。黄昏时分，伤员的高烧终于退了。

消息传开，药庐里的人看林晞的眼神都变了。虞师姐当即宣布，往后药庐的所有绷带和器具都按林晞的方法处理。

回宿舍的路上，林晞被一个声音叫住。转身看见江厌离端着个小碗站在暮色中。

“林师妹，今日辛苦你了。这是刚熬好的莲子羹，尝尝看？”江厌离微笑着递过碗，“听说你自落水后就不太记得往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林晞接过温热的碗，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份善意格外珍贵。

“多谢江师姐。”她小声说，突然鼓起勇气加了句，“师姐...近期若要去什么危险地方，务必多带护卫。”

江厌离略显惊讶，但仍温柔点头：“好，我记下了。”

看着江厌离远去的背影，林晞知道自己能做的太少。但望着碗中清澈的莲子羹，她忽然想——

即使是最微小的光，也能照亮一寸黑暗。

既然回不去，那就尽力而为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