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狱潮湿的墙壁渗着寒意,程瑜靠着冰冷的石壁,手腕上的镣铐沉重,却不及脑中“历史修正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沉重。接受与凌不疑的婚约,是眼下唯一的生路。然而,那“第七位穿越者”的提示,像一根刺扎在心底,让她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审视,婚约既定,凌不疑并未将她困于闺阁,反而时常将她带在身边,美其名曰“教导规矩”,实则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监视与试探。程瑜乐得如此,她迫切需要信息,尤其是关于霍氏惨案的蛛丝马迹——这不仅是凌不疑的心魔,也可能是破解整个时空困局的关键。
在凌不疑那座堪比现代安全屋的书房里,程瑜第一次接触到了霍家案浩如烟海却漏洞百出的卷宗。凌不疑的目光如鹰隼,时刻落在她身上,试图捕捉她每一丝异样。程瑜摒除杂念,将现代犯罪心理学与现场重建的知识发挥到极致。
“少商在看什么?”凌不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见她指尖久久停留在记录霍家部曲伤亡分布的那一页。
程瑜抬头,目光冷静得像在分析课堂案例:“将军不觉得奇怪吗?霍家亲卫战力冠绝都城,遇袭时却像被无形的手缚住手脚。抵抗最微弱之处,并非主攻方向,反而是……通往凌侯书房的后苑偏径。”她指尖划过羊皮纸,“看这里,血迹喷溅形态显示,至少有三人是在毫无防备状态下,被极为熟悉之人从背后一击毙命。这不是遭遇战,将军,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清洗。”
凌不疑瞳孔骤缩,胸腔剧烈起伏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他从未听过有人用如此冰冷、精准,却又无比接近真相的语言剖析那场噩梦。她不像在哀悼,更像在解一道题。这种抽离感让他恐惧,却又忍不住被她牵引,坠入更深的黑暗。程瑜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继续输出:“卷宗记载凌侯‘浴血奋战’身受重伤,但其伤口描述浅而杂乱,更似自残或事后添加。且案发后,凌侯书房区域被以‘保护现场’为由迅速封锁清理,破坏关键证据的可能性极高。假设——我只是假设——凌侯是内应,那么他最想掩盖的,绝不会是主战场,而是他真正与外人合谋的密谈之地,比如,一间外人绝不知晓的……密室。”
“密室?”凌不疑的声音沙哑。“对,密室。”程瑜斩钉截铁,“基于犯罪者心理,他会将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藏在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将军,你自幼在凌府长大,可曾觉得凌侯书房有何处结构异常?譬如,墙体厚度与外观不符,或者地砖下有异响?”
凌不疑猛地站起身,眼中风暴凝聚。童年某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父亲书房冬日总是格外暖和,某处书架后的墙壁似乎从未真正触碰过……他一把抓住程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究竟是谁?这些连陛下派出的精干都查不出的东西,你如何得知?”
程瑜吃痛,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不是谁,我只是用了不同的‘算法’。将军,仇恨会蒙蔽双眼,但数据和行为逻辑不会骗人。”
当夜,凌不疑动用了黑甲卫最隐秘的力量,果然在凌益书房那厚重的紫檀木书架后,发现了一道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暗门。密室不大,却尘封着惊天的秘密:与戾帝余孽通信的铁证、一笔来路不明足以支撑庞大私军的财富,还有……一件属于霍将军的、带有独特劈砍痕迹的残缺甲胄,被像战利品一样收藏着。
铁证如山。凌不疑多年的猜测被证实,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系统在程瑜脑中疯狂预警:【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凌不疑杀意值突破阈值,即将触发原著复仇剧情!宿主任务:确保主线重大节点不变!】程瑜心沉到谷底。系统要的是凌不疑手刃仇人,走向既定的流放结局!可她看到的不是一个纸片人反派伏诛,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凌不疑即将被仇恨彻底毁灭!
凌益寿宴,丝竹喧天。程瑜透过扇屏,看到凌不疑离席,看到他眼中那片尸山血海的死寂。她知道时候到了。系统在她脑中尖啸,催促她顺从剧情。她猛地起身,借口更衣,绕开人群,提起裙摆朝着预判中凌不疑必经的后园小径狂奔。冷月凄清,她终于在那扇通往地狱的月洞门前,拦住了浑身煞气、铠甲已隐现袍下的凌不疑。
“子晟!”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字,声音因奔跑而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停下!”凌不疑脚步一顿,血红的眼睛看向她,像看一个陌生的障碍物:“让开。”
“我不能让!”程瑜展开双臂,迅速评估着环境、他的心理状态,脑中飞快掠过现代危机谈判的技巧,“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复仇是正义,但同归于尽不是!你看看这四周,他是朝廷重臣,今夜宾客盈门,你在此动手,无论成败,都绝无生路!霍将军和霍家满门英灵,难道要看到你为他们赔上一切,背上弑父叛国的污名吗?!”
“污名?!”凌不疑低吼,剑已半出鞘,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屠我满门时,可曾想过污名!我忍辱负重十五年,等的就是今日!让开,否则连你一起!”
“杀了我,你的罪孽再多一重,于事何补?”程瑜强迫自己冷静,语速快而清晰,试图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证据!我们找到了证据!我已经让侍女设法送出消息给三皇子!再等等!法律会审判他!让他身败名裂,明正典刑,告慰亡灵,这才是真正的复仇!而不是让你的手染上这等肮脏之血,玷污了霍家的门楣!”
她在赌,赌三皇子收到她冒险传递的信息能及时赶到,赌凌不疑内心深处对“光明”还有一丝残存的渴望。
“等?我等得够久了!”凌不疑猛地挥剑,剑气削断了程瑜一缕鬓发,“世间律法若真有眼,何至让他逍遥至今?!今夜,我必须亲手了结!”见他再度举步,程瑜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执剑的手臂——那力量大得惊人,充满了毁灭的意志。就在这剧烈的肢体冲突中,程瑜脑中系统发出刺耳的蜂鸣:
【严重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辅助剧情线!干扰核心人物关键抉择!施加惩罚:实体化进程中断——左手存在性侵蚀!】一股钻心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从左手传来。程瑜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手。她低头,骇然看见自己的左手从小指尖开始,正迅速变得透明、虚化,如同正在消失的幻影!
凌不疑被她的惨叫和那诡异的景象惊得动作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园外骤然响起急促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之声!火光骤亮,映照出三皇子焦急而冷厉的面庞,他高举手中一卷帛书,厉声道:“子晟住手!圣旨到!人证物证已在御前!凌益逆罪,陛下命我即刻押其入诏狱候审!”
凌不疑僵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御前卫队,看着三皇子手中的圣旨,又猛地回头看向跌倒在地、捧着透明左手的程瑜,眼中是一片天翻地覆的狂乱与难以置信。
程瑜忍着剧痛和恐惧,看向他,气若游丝:“你看……我说过……再等等……”月光下,她的左手若隐若现,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彻底消散在这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