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母归来的审判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踏碎程宅死寂，玄铁甲胄碰撞的锐响惊飞檐上寒鸦。程瑜裹着单衣缩在柴房角落，指尖掐算着骑兵队列的数量——二十七骑，比原著多出九人，马蹄铁磨损程度显示至少奔袭三百里。时空的涟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恭迎将军、夫人回府！” 仆役的呼喊声浪穿透门板。程瑜将最后半块发硬的麦饼塞进袖袋，油纸包裹的炭笔账本紧贴着手臂淤伤。透过门缝，她看见程始翻身下马的玄色披风，以及他身侧那个脊背挺直如枪的身影。

萧元漪。

这位原著中一生未能与女儿和解的母亲，此刻战靴踏过庭院积雪，甲胄下素色襦裙不染尘埃。程瑜的瞳孔猛然收缩——萧元漪左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剑柄，行走时右肩微倾形成防御姿态。典型的战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体态特征，在程瑜的硕士论文《战争幸存者的心理代偿机制》中有过详述。

“嫋嫋呢？” 程始洪亮的嗓音带着刻意的高昂。葛氏扭着腰肢迎上前，腕间金钏叮当：“那孩子染了癔症，妾身怕冲撞……”

“开门。” 萧元漪的声音像冰棱碎裂。 柴门洞开的刹那，程瑜跌跌撞撞扑向那片铁灰色的裙裾。三岁孩童的泪腺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她索性放任自己哭到浑身抽搐，却在扑跪时“无意”扯开袖口。新旧叠错的青紫淤痕在冬阳下触目惊心，最深的几道结着黑痂的鞭痕蜿蜒如蜈蚣。

“我的儿！” 程始目眦欲裂。程瑜却突然挣脱他的怀抱，踉跄奔向院角的狗舍。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她从黄狗食槽下拖出个陶罐，倒出三块长满绿毛的饼子——那是葛氏克扣的每日口粮标本，按日期排列在泥地上。

“二叔母说……嫋嫋只配吃这个。” 她抽噎着翻开袖袋，油纸包着的炭笔账本在风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正”字记录着缺食次数，柱状图对比各房餐食标准，饼渣样本旁甚至标注霉变等级。

葛氏尖声嘶叫：“贱种栽赃！” 扬手要撕账本，程瑜却扑向萧元漪的战靴。冰冷的金属护胫硌着额头，她仰起糊满泪的小脸：“阿母看！西跨院第三柱！”

萧元漪倏然抬头。西厢房梁柱上刻着七道新痕——那是程瑜用发簪刻下的身高标记。根据骨骼生长速率推算，三岁女童正常年增长应为四寸，而柱痕显示原主两年仅长一寸半。

“带女公子去暖阁。” 萧元漪突然下令。当仆妇抱起程瑜时，她感觉母亲的手在自己后颈快速抚过——那是检查颈椎是否受创的战场急救手法。

暖阁地龙烧得燥热，程瑜蜷在锦被里假寐。门轴轻响，萧元漪带着药箱独自进来。战甲已卸，素衣广袖掩不住指腹刀茧。她掀开被角检查伤痕时，程瑜“恰好”惊醒。

“疼吗？” 药膏抹上鞭痕，萧元漪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程瑜垂眼盯着她腕间旧疤——那是长矛贯穿伤留下的菱形瘢痕。原著提过萧元漪怀双胎时遇袭流产，此刻程瑜突然明白她PTSD的根源：那场袭击发生在孕八月，她被迫在血战中分娩，最终只保住程颂一个孩子。

“阿母，” 程瑜突然指向她腰间，“玉珏穗子少了一股。”萧元漪骤然僵住。那是她为死产女儿系的长命缕，十年未曾离身。

“二叔母说……嫋嫋也差点死掉。” 程瑜将染血的银针放在药箱旁，“针尖淬了乌头，每次只扎半寸深。” 这是法医毒理学的剂量常识，微量神经毒素可致孩童痴傻而不致命。

阁外突然传来哭喊。程瑜扒着窗缝看见程姎跪在庭中，脚下散落着被撕碎的账页——正是记录葛氏贪墨的证据。程始暴怒的吼声震动屋瓦：“逆女竟敢毁证！”

“是姎姎撕的。” 萧元漪的声音冷彻骨髓。她将程瑜拽离窗口，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孩童腕骨：“你教她的？三岁稚童岂懂画这些鬼画符？”

程瑜撞在博古架上，一尊陶俑应声碎裂。飞溅的瓷片划破她脸颊时，她看见萧元漪眼中翻涌的恐惧——那不是对女儿的厌恶，而是士兵发现陷阱时的本能警惕。这位母亲在战场见过太多“神童细作”，那些孩子会用天真的笑脸传递毒药。

“阿母怕我？” 程瑜抹去血珠轻笑，“怕我知道葛氏用您的名义放印子钱？怕我听见二叔父骂您是不下蛋的……” 话未说完，萧元漪的巴掌已携风而至。

火辣辣的痛感在左颊炸开时，程瑜听见系统提示音首次在脑内响起：

【警告：关键人物程姎黑化值+10%】

她透过眩晕的视线望去。程姎正站在月洞门下，手中还攥着半片染血的账纸。少女盯着程瑜脸上的掌印，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从今日起，姎姎迁入主院。” 萧元漪的声音像淬毒的匕首，每个字都扎进程瑜血脉，“至于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东厢半步。”暮色吞噬了最后的天光。程瑜抚摸着红肿的脸颊蜷回床榻，袖中炭笔在床板背面刻下新数据：

【萧元漪 PTSD 触发阈值：生育创伤/细作恐惧

程姎黑化诱因：母性保护机制崩坏

时空扰动系数：+17% 】

窗棂外飘来葛氏压低的狞笑：“小灾星，你娘嫌你脏呢……”程瑜将发霉的麦饼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淀粉在唾液酶作用下分解出葡萄糖的微甜，混着血腥味渗入喉管。

这场审判里没有赢家，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