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甜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抑制剂在血管里奔流,暂时压制住了腹中种子的躁动,但代价是全身肌肉的剧烈酸痛。
3号码头出现在视线尽头。
"蓝玫瑰号"静静地停泊在夜色中,这艘老旧的货轮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船龄,锈迹斑斑的船身上漆着已经褪色的船名。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舱灯在风中摇晃。
京甜跌跌撞撞地跑上舷梯,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金属阶梯上。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停下——身后的码头上,警笛声越来越近。
"有人吗?"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货轮深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在舱门口,络腮胡中夹杂着灰白,左眼戴着眼罩。他的目光落在京甜隆起的腹部,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Z说的就是你?"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上来吧。"
京甜艰难地爬上甲板,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叫霍克,是这艘船的船长。"他拖着她往船舱走,"我们一小时后启航。"
船舱里弥漫着机油和鱼腥味。霍克打开一间狭小的船员舱,扔给她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你身上的追踪信号得处理掉。"
京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病号服上沾着血迹和码头上的污渍。她换衣服时,霍克背对着她,声音突然柔和了些:"Z救过我的命。"
"他......真的死了吗?"
霍克的肩膀微微绷紧:"子弹打穿了肺,活不了。"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仪器,在京甜身上扫描,最后停在她的右臂内侧——皮肤下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找到了。"霍克用刀尖划开她的皮肤,取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金属片,"丁程鑫的'小礼物'。"
他将追踪器扔进一杯水里,器件立刻溶解成一团蓝色黏液。
"现在说正事。"霍克拖过一张海图,"我们去公海,那里有个岛,岛上有我们的人。"
"什么岛?"
"反抗军基地。"霍克指着海图上的一个黑点,"到了那儿,他们能帮你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京甜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抑制剂的效果正在减弱,她能感觉到种子在缓慢苏醒,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如果......"她声音发抖,"如果取不出来呢?"
霍克沉默片刻,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那就用这个。"
他的独眼直视她:"有时候,死亡是唯一的自由。"
甲板上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霍克脸色一变,抓起枪冲了出去。京甜跟到舱口,看到码头上停满了黑色越野车,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正在包围货轮。
站在最前面的是丁程鑫,他的额头缠着绷带,金丝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月光下,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深蓝色,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交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传遍了整个码头,"那是我的实验成果。"
霍克冷笑一声,拉响了启航汽笛。引擎的轰鸣声中,货轮缓缓离开码头。丁程鑫没有动,只是抬起手——
他身后的武装人员齐刷刷举起枪。
"准备接火!"霍克大吼。
第一波子弹打在船舷上,火花四溅。京甜蜷缩在甲板护栏后,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
"妈妈......"
种子的声音又回来了,但这次带着明显的恐惧。
"他在叫我......"
京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朝着丁程鑫的方向缓缓张开。皮肤下的蓝色纹路疯狂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
码头上的丁程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的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货轮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暗礁。霍克在驾驶舱怒吼着什么,但声音被另一种更可怕的声响掩盖——
船体开裂的声音
"不!"京甜死死抓住护栏,拼命对抗种子的控制,"停下来!"
"他要我回去......"
种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丁程鑫的直接呼唤,仿佛在她大脑中回荡:
"回来完成你的使命......"
货轮在剧烈摇晃,海水从裂缝中涌入。霍克冲过来抓住京甜的手臂:"得弃船了!"
就在这一刻,京甜看到了——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快艇正破浪而来。快艇上站着三个人,为首的男子举起火箭筒,瞄准了码头。
"反抗军来了!"霍克大喜过望。
火箭弹呼啸着掠过货轮,在码头上炸开一团火球。丁程鑫的身影被浓烟吞没,武装人员四散躲避。
京甜腹中的种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控制力突然中断。她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喘息,看着快艇靠近。
霍克扶起她:"准备转移!"
快艇靠上货轮,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伸出手:"跳下来!"
京甜犹豫了一秒,回头看向浓烟滚滚的码头。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丁程鑫站在火焰中,毫发无伤,蓝色的眼睛穿透夜色直视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京甜清楚地"听"到了:
"我们很快会再见......"
霍克推了她一把:"快跳!"
京甜坠入黑暗的海水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抑制剂的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