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今夜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雪茄烟丝和陈年佳酿的醇厚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是陆砚沉为庆祝陆氏集团成功并购欧洲老牌奢侈品集团而举办的庆功晚宴,亦是陆家权势的又一次昭然展示。政商名流云集,谈笑风生间暗流涌动。
洛绾溪穿着一袭香槟色露肩长裙,站在陆砚沉身侧,像一个精美绝伦却毫无生气的展示品。裙摆的流光在她脚下无声流淌,颈间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微笑,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紧贴裙摆的地方,早已被冷汗濡湿。
她的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几乎要盖过宴会上悠扬的小提琴声。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泄露了半分内心的惊涛骇浪。
“紧张?”陆砚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像毒蛇的信子舔舐。
洛绾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弯起一个更加温顺无害的弧度,声音轻软:“没有,哥。只是人有点多,不太习惯。”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自从那次高烧中的“浴室忏悔”后,她就戴上了一副更为精致的假面。顺从,依赖,偶尔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她知道,这能麻痹他。他喜欢看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依偎在他身边,这满足了他病态的掌控欲和保护欲——或者说,是他自以为的保护欲。
陆砚沉似乎满意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裸露的肩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的目光掠过她看似温顺的脸庞,最终投向宴会厅入口处,那里,刚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陆家那位风流成性、久居海外的掌舵人,陆明远,来了。
陆明远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丝绒西装,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陆砚沉和洛绾溪身上。他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精悍的保镖。
“砚沉”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目光却像黏腻的蛛网,肆无忌惮地在洛绾溪身上缠绕,“绾溪身体没事了?啧,这身裙子衬你。”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拍洛绾溪的肩膀。
洛绾溪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胃里一阵翻腾。
陆砚沉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瞬间上前半步,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将洛绾溪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恰好隔开了陆明远伸来的手。他脸上挂着与陆明远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社交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只有深沉的戒备和厌恶。
“父亲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敢惊动您。”陆砚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刀锋般的疏离。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喧嚣。
陆明远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脸上的笑容却冷了几分:“怎么,连你老子碰一下都不行了?这小雀儿,养得倒是真金贵。”他话里有话,眼神在陆砚沉和洛绾溪之间来回逡巡,带着令人作呕的探究。
“我的东西,自然金贵。”陆砚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狂妄和不容置喙。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洛绾溪低声命令:“溪溪,去那边帮我拿杯香槟。” 这是要将她暂时支开。
洛绾溪顺从地点点头,心脏却因这难得的短暂脱离掌控而狂跳。她提起裙摆,像一尾终于得以暂时游离的鱼,滑入人群之中。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如芒在背——一道是陆砚沉深沉审视的目光,另一道,则是陆明远那黏腻而贪婪的注视。
她端着酒杯,并未走向侍者,而是脚步轻盈地绕过一个巨大的罗马柱装饰,朝着通往休息区的侧廊走去。就在她即将转入侧廊的阴影时,一个穿着利落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是韩予澈。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真正交汇。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洛绾溪感到自己微凉的手心被塞入了一样冰冷坚硬、带着棱角的东西。
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磁卡。
磁卡边缘贴着一条更细小的透明胶带,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两个数字:29。
洛绾溪的手指瞬间收拢,将磁卡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韩予澈的背影,径直走进了光线稍暗的休息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借着昏暗的光线,飞快地瞥了一眼手心。那张磁卡,和她记忆中韩予澈在陆砚沉书房使用的那张门禁卡,一模一样。而“29”——正是顶楼“专属空间”那个通风管道盖板内侧,她用小指甲偷偷刻下的、代表扳手旋转方向的标记!韩予澈看到了!她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
一股混杂着狂喜和巨大恐惧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计划中最关键、最不可控的一环,竟然以这种方式,由韩予澈亲手递到了她手上!这个永远冷静自持、心思难测的女人,她到底想要什么?是怜悯?是复仇的棋子?还是……洛绾溪不敢深想。此刻,自由近在咫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洛绾溪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重新回到宴会厅边缘,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中央。陆砚沉正被几个重要的合作对象簇拥着交谈,陆明远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与几位政界人物谈笑风生,但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算计,瞟向陆砚沉的方向。
父子之间那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这正是她等待的混乱信号。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走到陆砚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砚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聚起风暴。他低声对身边人说了句“失陪”,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方向似乎是主控室。洛绾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韩予澈按计划制造的小麻烦?还是顶楼那边……
几乎是同时,陆明远那边也起了波澜。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显然是陆明远心腹的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陆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他猛地将酒杯往旁边的侍应生托盘上一放,也带着人匆匆离场,方向与陆砚沉截然不同。
机会!
宴会厅因两位主角的突然离场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骚动和议论。洛绾溪深吸一口气,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借着巨大花艺摆设和人群的掩护,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而敏捷地退向通往顶层专用电梯的方向。
她的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疯狂鼓动的心跳上。香槟色的裙摆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无声拂过。她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摄像头死角——这些位置,在过去无数个被囚禁的日夜,早已被她用目光反复丈量、刻印在脑海深处。
通往顶层的电梯需要最高权限的磁卡。洛绾溪闪身进入电梯厅的阴影处,颤抖着掏出那张黑色的磁卡,贴向感应区。
“滴——”
一声轻微的、如同天籁般的电子音响起。电梯门无声滑开。
她闪身进去,迅速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开始平稳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压抑不住的、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她死死盯着不断跳跃上升的楼层数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所有声音,奢华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洛绾溪没有半分迟疑,目标明确地冲向那个巨大的落地窗角落。
那个装饰性的通风口盖板,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完美地融入奢华的背景。洛绾溪蹲下身,手指沿着盖板的边缘摸索。她的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很快,她在盖板右下角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那是她之前用发卡无数次尝试,终于撬松了一点的卡扣位置。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抠进那个微小的缝隙,猛地向下一扳!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顶层空间里却如同惊雷。盖板的一角被撬开了!
她心脏狂跳,手下动作更快。沿着撬开的缝隙,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金属盖板一点点向上抬起、挪开。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和陈旧空气味道的风,猛地从洞口灌出,吹拂在她脸上。
自由的味道!带着尘埃,却如此甘甜!
洛绾溪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褪下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将长长的裙摆粗暴地撩起,在腰间打了个结。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金碧辉煌的牢笼——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柔软的沙发,巨大的衣帽间,每一寸都浸染着陆砚沉的气息。她的目光决绝。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俯身,钻进了那个狭窄、黑暗、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口。
管道内部远比想象的更加狭窄和肮脏。冰冷的金属壁硌着她的手肘和膝盖,灰尘呛得她几乎要咳嗽出声,又被她死死压回喉咙。她只能匍匐前进,像一条在黑暗甬道里挣扎求生的蛇。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遥远的地方,似乎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那是通往建筑外墙的出口。
她凭借着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的记忆,朝着光亮的方向艰难地爬行。管道里错综复杂,岔路很多,但她死死记住韩予澈磁卡上那个“29”的标记——向左扳动方向。每一次遇到岔路,她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汗水混合着灰尘,从她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膝盖和手肘被粗糙的管道壁磨得火辣辣地疼。身后,那间顶层牢笼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噬。前方那点微弱的光亮,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和指引。
不知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点微弱的光亮终于清晰起来,变成了一个同样被格栅封住的方形出口!外面是城市璀璨的霓虹灯光和模糊的车流声!
出口的格栅是向内锁死的,结构比顶楼那个装饰盖板简单得多。洛绾溪用肩膀死死顶住冰冷的格栅,双手摸索着寻找锁扣。她摸到了一个简易的插销!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手指扣住插销的末端,狠狠向外一拔!
“哐当!”
沉重的金属格栅被她猛地推开,撞在管道外壁上,发出一声在寂静后巷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巨响。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满了管道,吹散了污浊的空气,也吹拂在她汗湿的脸上。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城市烟火气的空气。自由!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洛绾溪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洞口钻了出来。外面是一条堆放着几个巨大垃圾桶的昏暗后巷,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渣和潮湿的霉味。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裙摆凌乱,浑身沾满灰尘污迹,狼狈不堪,却像重获新生的精灵。
她迅速环顾四周。巷口就在不远处,明亮的城市主干道灯光隐约可见。按照韩予澈磁卡上那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附加信息指示,她快步跑向巷口第三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手指在冰冷油腻的桶壁边缘摸索,很快,她摸到了一个用强力胶带粘在桶壁内侧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她一把扯下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来不及细看,迅速将其塞进自己裙腰临时打结形成的口袋里。
现在,她需要立刻消失!
洛绾溪没有丝毫停留,光着脚,忍着足底传来的刺痛,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巷口对面那片错综复杂、灯光昏暗的老城区居民楼跑去。香槟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过一道仓促而决绝的弧线,迅速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
宴会厅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陆砚沉在主控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屏幕上,显示着几处外围监控因不明原因出现的短暂干扰雪花点。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检查着线路和程序。
“查!给我查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十分钟内恢复所有监控画面!”陆砚沉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莫名的心悸感缠绕着他,像冰冷的藤蔓越收越紧。
他扯了扯领口,昂贵的领带勒得他有些烦躁。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他转身,准备亲自回顶层去看看。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溪溪。他要把她带在身边才安心。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内置的微型报警器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却尖锐的蜂鸣震动!
这是连接顶层空间所有门禁和核心区域传感器的最高级别警报!
陆砚沉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他猛地抬头,眼中那点仅存的冷静和理智被一种无法置信的、毁灭性的风暴瞬间撕得粉碎!
“顶层!”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扭曲变形。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猛地转身,撞开了挡在面前的技术员,疯了一般冲出主控室,朝着专用电梯狂奔而去!
电梯飞速上升,猩红的数字跳跃着。陆砚沉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胸腔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只剩下狂暴的赤红和一片毁灭的荒芜。不可能的!她不可能!那个通风口……他明明检查过……韩予澈……监控缺失……
无数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的瞬间,陆砚沉如同黑色的飓风般席卷而出。奢华的空间里一片死寂。水晶灯依旧璀璨,昂贵的摆设依旧如常。只是,空气中仿佛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她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钉死在那个角落!
原本覆盖着藤蔓花纹盖板的通风口,此刻洞开着!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嘲讽!冰冷的夜风正从那个黑洞洞的缺口里倒灌进来,吹拂起地上散落的一点点灰尘。
他送给她的那双精致的高跟鞋,被随意地丢弃在盖板旁边,像两件被抛弃的垃圾。
“洛——绾——溪——!”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到扭曲的咆哮,猛地从陆砚沉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顶层死寂的空气!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失去所有的恐惧,以及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他踉跄着冲到那个洞口,不顾形象地单膝跪地,探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弥漫着灰尘和自由气息的黑暗管道。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风声呜咽。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从他的金丝笼里,啄开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枷锁,飞走了。
世界在陆砚沉眼前彻底崩塌、粉碎。所有的优雅、矜贵、掌控一切的假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只想毁灭一切的凶兽。他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琉璃摆件,狠狠砸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哗啦——!”
昂贵的防弹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没有完全破碎,扭曲地映照出他此刻狰狞到可怖的面容。
他像一头困兽,在空旷的顶层疯狂地踱步,每一次沉重的脚步都像是要将地板踏穿。然后,他猛地冲到通讯器前,一把抓起话筒,声音嘶哑、狂暴,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对着整个陆氏庞大的安保系统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歇斯底里的指令:
“封锁!给我封锁所有出口!机场!码头!火车站!汽车站!所有!!”
“启动所有暗线!悬赏!十倍!不!百倍!我要她的消息!立刻!马上!”
“调出所有监控!从顶楼开始!一帧一帧给我查!所有接触过她的人!给我抓!一个都别放过!”
“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命令如同死亡的号角,瞬间传遍陆家庞大的权力网络。整个城市,即将因为这个顶级财阀继承人的疯狂,而陷入一场无声的、铺天盖地的搜捕风暴。
而此刻,在陆氏大厦地下深处的安保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无数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屏幕,原本显示着顶层电梯厅的画面。就在陆砚沉的咆哮通过通讯器响彻整个中心的同时,那个屏幕上的画面,突兀地、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雪花。
下一秒,画面恢复正常,依旧是空无一人的电梯厅,光洁如镜。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短暂的雪花闪烁间隙,一段关键的、记录着某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身影在顶层通风口附近短暂停留并操作了什么的录像片段,被一只冷静的手,悄无声息地、永久地删除了。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韩予澈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她的指尖,刚刚从控制台上收回。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如同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