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苗刚触到金环，石猴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不像是猴子，倒像只受伤的狼崽，听得黛玉心口直颤。翠绿的藤蔓顺着金环疯狂生长，嫩芽穿透金箍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啃咬什么坚硬的骨头。

情僧脸上的罂粟花猛地收缩："你疯了！用自己的痴根去破紧箍咒？"他扑过来想扯开藤蔓，却被石猴一脚踹在胸口。花瓣组成的假脸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蠕动的细小根须。

石猴的左手死死按住金环上的幼苗，右手还不忘把黛玉往身后藏："傻妹妹...这东西扎进去可就..."话没说完，金环突然"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无数金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黛玉看见石猴鬓角那些变白的金毛正在迅速转黑，眼睛里的血丝却更红了。

"谢谢妹妹。"石猴咧嘴笑的时候，嘴角溢出丝金色的血沫。他突然抓住黛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摸到没？这里以后归你管了。"

黛玉的手指刚碰到他毛茸茸的胸膛，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钻了进来，烫得像团火。情僧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再次扑来，这次他的手臂化作无数花藤，直取黛玉面门。石猴抱着黛玉在荷叶上连滚三圈，躲过的地方立刻开出腥臭的黑色花朵。

"这妖怪怕水！"黛玉突然想起刚才情僧走路时枯萎的荷叶，抓起身边片巨大的荷叶舀起水就泼。水花打在情僧身上滋滋冒烟，花瓣组成的脸扭曲着惨叫："贱人！敢毁我容颜！"

石猴眼睛一亮，金箍棒突然变成长勺模样，"唰"地舀起半池水。情僧见状不妙转身就逃，却被从水里突然冒出的藕节缠住了脚踝。那些藕节像是活的，越收越紧，竟渗出白色的汁液。

"土地老儿的地道果然连着藕荷根脉。"石猴的金箍棒突然变成锁链，"妹妹且看好了，这才叫降妖！"锁链如灵蛇般缠住情僧，金色的符文在锁链上流转，每次收紧都溅起一片粉色花瓣。黛玉这才发现，那些花瓣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情僧逐渐透明的身体里飘出来的。

"你们...不得好死..."情僧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像融化的冰块般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两朵血红的罂粟花留在荷叶上，还在微微颤动。

石猴一棒子将罂粟花砸得粉碎，这才筋疲力尽地坐倒在荷叶上，大口喘着气。黛玉发现他鬓角又多了几缕白毛，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摸却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石猴的手指冰凉，"这紧箍咒破一次，俺老孙就得折点阳寿。不过..."他突然凑近，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换妹妹多活一天，值了。"

黛玉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刚要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不是寺庙的钟，是那种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声音。石猴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望向天空。

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水面开始冒起泡泡，好像水下有座巨大的锅炉。黛玉看见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正在扭曲，裙摆上的荷叶纹路渐渐变成了桃树的形状。

"不好！姻缘镜的碎片把咱们引到轮回交界处了！"石猴突然背起黛玉往藕荷边缘跑，脚下的荷叶疯长，像是在为他们铺路。黛玉回头看见刚才情僧消散的地方裂开条缝隙，里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往回拖。

"抓住那朵桃花！"裂缝里传来无数人说话的声音，像千百个黛玉在同时哭泣。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出去了，身体越来越轻，几乎要从石猴背上飘起来。

石猴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金色的血喷在金箍棒上。棒子"嗡"地一声变大，在他们身后立起道金色的屏障。那些苍白的手一碰到屏障就化为青烟，哭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唱！接着唱那支曲子！"石猴的声音带着血沫，听着含糊不清。黛玉这才发现他嘴角全是血，抓着她腿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发紧的嗓子："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歌声一起，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水面停止冒泡，乌云散去，连那些苍白的手都缩回了裂缝。黛玉看见自己手心的桃花印记正在发光，顺着石猴的手臂蔓延过去，那些变白的金毛渐渐恢复了原色。

"原来还要这样..."石猴突然低低地笑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早知道亲你一下就能让你开口，俺老孙刚才就该..."

话没说完，他们突然脚下一空。原来一直支撑着他们的荷叶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黑漆漆的悬崖。石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用金箍棒当拐棍撑在崖边，黛玉这才看清他们站在一处孤峰上，下面是翻滚的云海，远处隐隐能看见亭台楼阁，像是人间的什么园林。

"这是...大观园？"黛玉揉揉眼睛不敢相信。镜湖、沁芳闸、潇湘馆...那些熟悉的景致都在云海下面若隐若现，只是笼罩着层淡淡的黑气。石猴皱着眉往下看，突然"咦"了一声。

云海中漂着叶小小的花船，船头站着个穿红衣的姑娘，正往水里撒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遇水就变成红色的莲子，在水面上组成个巨大的"情"字。黛玉的心跳突然加速——那姑娘的背影好眼熟，梳着双环髻，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

"宝姐姐？"她失声叫了出来。

红衣姑娘闻声回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果然是宝钗！只是她的眼睛全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嘴角还沾着血丝。她手里捧着个白玉盒子，正往外面倒着红色的粉末，每个粉末颗粒里都裹着句诗："金玉良缘终有定，何必枉自苦伤情..."

"那不是薛宝钗！"石猴突然将黛玉护在身后，金箍棒上的粉色光芒暴涨，"是情劫化身！"

花船上的宝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孙悟空，你果然识货。可惜啊，这痴人梦境，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她突然将白玉盒子往空中一抛，盒子化作无数银色的丝线，朝他们缠来。

黛玉认出那是宝钗常用的缠丝玛瑙串�成的璎珞，只是此刻每颗珠子里都关着张痛苦的人脸。石猴挥动金箍棒斩断丝线，那些珠子落地就变成血红色的虫子，在地上扭动着朝他们爬来。

"妹妹，抓稳了！"石猴突然抱着黛玉跳下悬崖。失重感让黛玉闭上了眼睛，耳边风声呼啸。再次睁开眼时，他们正落在怡红院的院墙上。宝玉的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相拥的人影。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她认识那个影子，左边是宝哥哥，右边那个...穿着她的鹦哥绿短襦。石猴的爪子攥得咯咯响，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就要砸下去，却被黛玉拉住了手腕。

"别冲动。"她轻声说，眼角有些湿润，"看看再说。"

石猴冷哼一声，带着她飘到窗前。屋里的景象让黛玉倒吸口凉气——炕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穿着她的衣服，梳着她的发髻，连眉眼都有七八分像她。而宝哥哥正坐在炕边，拿着锦帕给那女子擦眼泪。

"林妹妹，你就放心去吧。"宝玉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把你的诗都刻成书..."

"放屁！"石猴一拳砸在窗棂上。木屑纷飞中，炕上的假黛玉突然转过头，露出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眉心处开着朵桃花，正是黛玉手心那个印记的样子！

宝玉像没听见石猴说话似的，照样给假黛玉掖好被角："等开春了，我就把大观园改成桃花冢，让所有花都陪着你..."

"宝哥哥！"黛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宝玉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窗口。当他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时，眼睛突然翻白，嘴里流出黑色的粘液。假黛玉趁机伸出惨白的手，指甲里带着粉色的粉末，直取宝玉心口！

"找死！"石猴的金箍棒已经到了，却在中途被什么东西挡住。黛玉这才看见，屋里不知何时布满了红色的丝线，组成个巨大的网，将他们困在中间。假黛玉站在网外咯咯笑："痴情最是误人，你们就留在这怡红院里，永远陪着宝玉吧！"

石猴的金箍棒在网里左冲右突，那些丝线却越收越紧，上面还隐隐泛着佛法金光。黛玉突然想起情僧化成的假唐僧，心里一动："这是佛门的困仙索！"

"总算看出来了？"假黛玉的脸开始扭曲，渐渐变成那个绿袍老头的模样，"孽障！强毁姻缘镜，硬逆天命，真当佛门法器是摆设？"

石猴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老东西，原来是你！"他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金箍棒上，"五百年前你算计俺老孙，现在还想来这套？"

"那是天命！"绿袍老头突然变大，头顶现出佛光，"你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三月芒种，她阳寿尽时，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黛玉的心猛地一缩。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若遇绿袍仙翁，可将玉佩...换一线生机..."她下意识摸向领口的玉佩，发现它已经烫得像块烙铁。

"俺老孙的人，就算是阎王来了也得给三分面子！"石猴突然抓住黛玉的手，将金箍棒塞到她手里，"拿着！"

黛玉从没摸过金箍棒，本以为会很重，没想到入手轻飘飘的，像根柳条。棒身上的粉色光晕在她掌心流动，渐渐汇成个小小的漩涡。绿袍老头的脸色变了："你疯了？把神通传给凡人？"

"她不是凡人！"石猴突然将黛玉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语，"记住了妹妹，用你的血喂它。"温热的液体滴在黛玉手背上，是石猴的血。

绿袍老头怒吼着扑来："孽畜！你要毁了她吗？"佛光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怡红院都笼罩其中。黛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和之前在藕荷里一样。她咬咬牙，将石猴的血抹在金箍棒上，又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当两滴血在棒身上融合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佛光消失了，绿袍老头不见了，连那个假黛玉都化作了一缕青烟。黛玉发现自己站在怡红院的院子里，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金箍棒，石猴却倒在地上，鬓角的金毛全白了。

"石猴！"黛玉扑过去抱住他，发现他身体烫得吓人。石猴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傻妹妹...这下...咱们扯平了..."他的手突然指向黛玉身后，"快...走..."

黛玉回头，看见满园的桃花正在盛开，纷纷扬扬的花瓣组成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宝哥哥！只是这次他穿着一身嫁衣，手里捧着个骨灰坛，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林妹妹，你回来了。"宝玉伸出手，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液，"我等你很久了..."

桃花瓣像刀子般割在黛玉脸上，生疼。她紧紧抱着石猴冰冷的身体，手里的金箍棒开始发烫。远处传来鸡叫，天边泛起鱼肚白。三月的露水落在黛玉手背上，冰凉刺骨。

\[未完待续\]桃花瓣如刀割在黛玉脸上，她死死护住石猴逐渐冰冷的身体。金箍棒在手中发烫，竟顺着掌纹蜿蜒出赤色纹路，像极了他心口那道旧疤。

"林妹妹。"宝玉的嫁衣在花瓣雨中翻飞，骨灰坛里飘出缕缕青丝，"那年芒种节你葬的桃花，都在这里了。"

黛玉这才看清坛口刻着的《葬花吟》。血字未干，每个笔画都在渗着黑血。她突然想起石猴说过，这痴人梦境里的物件，都是活人的执念所化。

"放下他。"宝玉向前一步，裙摆扫过之处桃花骤然绽放，又在落地前化作齑粉，"你本就该是我的。"

怀里的石猴突然动了动手指。黛玉慌忙去探他鼻息，却摸到一手黏腻——金箍棒不知何时裂开细缝，正渗出金色的液体，在她掌心汇成小小的漩涡。

"俺老孙的人......"石猴的声音气若游丝，白毛覆盖的手指指向宝玉，"也是你能惦记的？"

宝玉冷笑一声将骨灰坛掷向半空。坛碎的瞬间，漫天桃花突然倒转，化作无数把锋利的桃木剑。黛玉瞳孔骤缩，这些剑的样式分明是那年她赠给宝哥哥的莲蓬簪所化。

"拿着。"石猴突然抓住她握棒的手腕，强行将自己的食指按在金箍棒的裂缝上。金色血液汹涌而出，裂缝竟发出龙吟般的震颤。黛玉看见那些桃木剑在靠近时纷纷折断，断裂处生出翠绿的新芽。

"情劫最是磨人。"石猴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可你是桃花，不是任人摆布的情丝。"他突然剧烈咳嗽，呕出的血溅在黛玉衣襟上，竟开出半朵转瞬即逝的桃花，"花开...就得...结果..."

最后那个字消散时，宝玉的桃木剑已经刺穿了石猴的胸膛。黛玉眼睁睁看着金箍棒上的金光寸寸碎裂，如同冬日湖面的薄冰。石猴的手垂落时，鬓角最后一根金毛也化作了雪白。

"现在，你该醒了。"宝玉站在漫天飞花中微笑，嫁衣红得刺眼。

黛玉却笑了。不是潇湘妃子的浅颦轻笑，是带着血腥味的、近乎疯魔的笑。她抬起沾满金血的手，将金箍棒狠狠插进地里——那里本是怡红院的海棠花畦，此刻却钻出无数翠绿藤蔓，顺着木剑疯长，开出朵朵染血的桃花。

"宝哥哥，你错了。"她轻轻抽回手，藤蔓上的桃花突然齐齐转向，露出花蕊里细小的獠牙，"我不是来醒的。"

大地开始震动。黛玉看见自己的裙摆正在变成嫩绿的枝蔓，脚心生出细密的根须扎进土里。宝玉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桃木剑在藤蔓缠绕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要...逆天改命？"他后退时，那些染血桃花突然腾空而起，组成只巨大的花爪，"这是佛门的劫数！"

"佛门？"黛玉的指甲变得尖利透明，轻轻划过石猴心口的伤口，那里竟冒出细小的绿芽，"他护了我两世，我还他一条命，天经地义。"她突然转头，发丝间开出点点白花，"你说对吧，地藏菩萨？"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宝玉脸上的皮肤寸寸开裂，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地藏相。九环锡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杖头的宝珠渗出黑色汁液。

"痴儿。"菩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花瓣簌簌坠落，"他乃顽石之心，你是离恨之草，本就不该相遇。"

黛玉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上石猴苍白的唇。金箍棒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嗡鸣，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条金色小龙，绕着石猴的身体盘旋三圈，最后钻进他胸口的伤口。

"俺老孙...可不喜欢欠人东西..."

低沉的声音在桃花雨中炸开时，黛玉感觉有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抬头看见石猴正对她咧嘴笑，金色的血液顺着他嘴角的尖牙滴落，在地上汇成溪流，溪边生出丛丛翠绿的竹。

地藏菩萨的怒吼声中，黛玉握紧了那只失而复得的爪子。她知道这不是结束，三月芒种的期限仍悬在头顶。但此刻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里，她听见了石猴没说完的那句话——

"待俺老孙...把天庭砸穿......"

第九章：莲池花誓：金环碎裂与情根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