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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撕开地藏相的刹那,林黛玉感觉握着的石猴爪子突然收紧。她低头看见那些扎进土里的根须正噼里啪啦缩回脚底,裙摆上的绿芽纷纷凋谢,唯有掌心那道赤色纹路愈发鲜明,像条活着的小蛇。
"地藏老儿,五百年前你趁火打劫拿走俺老孙三根毫毛,今儿连本带利都得还回来!"石猴的声音比刚才清亮百倍,胸口的桃木剑正寸寸断裂,金血顺着裂缝往外冒泡,竟在伤口处长出细小的金色绒毛。
地藏菩萨的青灰面容扭曲成暴怒的鬼相,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整个大观园突然往下沉去。亭台楼阁如积木般崩塌,露出底下翻滚的岩浆,无数戴着镣铐的魂魄在火海里挣扎,每个魂灵的脸上都戴着和宝玉一样的面具。
"孽猴!你真要为凡女毁了轮回秩序?"锡杖宝珠里流出的黑汁落地成河,河里浮着无数姻缘簿,黛玉眼尖看见自己名字旁画着个血色叉,而叉上面覆盖着歪歪扭扭的猴毛字迹——"老孙媳妇儿"。
石猴突然伸手揽住黛玉的腰,五指穿过她肋下时,金箍棒"嗖"地从土里钻出来,自动跳进他另一只手。棒身上的裂痕已经消失不见,粉金色的光晕里游动着赤龙虚影,倒像是比从前更威风了些。
"毁便毁了!"石猴抱着黛玉腾空而起,脚下的岩浆瞬间暴涨三尺,"俺老孙当年能砸了凌霄殿,今天就敢掀了你这阎罗殿!"金箍棒迎风见长,照准地藏菩萨的光头就砸过去。
黛玉感觉耳旁全是呼啸的风声,怀里的石猴浑身滚烫,白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她突然想起绿袍老头说的"折阳寿",心里一揪,反手抱住他毛茸茸的脖子:"别硬撑!"
"放心!"石猴说话间已经和地藏斗在一处,金箍棒舞得水泼不进,金红两色光焰撞在一起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老孙我...咳咳...皮糙肉厚着呢!"话没说完就呛出两口金血,溅在黛玉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地藏菩萨显然动了真怒,青灰皮肤下青筋暴起,眼睛里流出血泪:"你以为观音为何默许你来此?她不过是想看场'情为何物'的戏码!"锡杖扫过之处岩浆凝结成冰,"三月芒种是天命,谁也改不了!"
这句话像把冰锥刺进黛玉心口。她想起前日夜里石猴发着高热说胡话,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念叨"五行山下那滴露水...俺老孙记了五百年..."原来他不是一时兴起,竟是寻着救命之恩追了两世。
"天命?"黛玉突然冷笑,从发间拔下支梅花簪——那是元宵节石猴用金箍棒变的,此刻簪尖正滴落粉色的汁液,"我娘临终前给的玉佩,可是你们佛门的'一线生机'?"她突然将簪子狠狠刺进自己掌心,赤色纹路立刻如蛛网般蔓延开。
石猴正和地藏打得难解难分,余光瞥见这幕眼睛都红了:"疯丫头你干什么!"分心间被锡杖扫中后背,踉跄着喷出一大口金血,溅在岩浆里"滋滋"作响。
"用我的痴根...续你的阳寿。"黛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抓着石猴淌血的手腕按在自己流血的掌心,两个伤口一接触就发出耀眼的红光,金红两色血液交融着顺着赤龙纹路爬上金箍棒。
地藏菩萨的脸色第一次变了:"疯了!你们都疯了!人妖殊途,精血相融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他突然双手合十,九环锡杖飞起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卍字符,"佛门规矩,不容僭越!"
"去他娘的规矩!"石猴突然仰头长啸,声音里竟带着龙吟。金箍棒上的赤龙虚影猛然活转,咆哮着冲向卍字符。黛玉感觉有两股热流在体内冲撞,一股是石猴霸道的金睛火眼之力,一股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草木精元,两者纠缠着竟生出奇异的暖意。
"那年葬花...你躲在桃树下偷看。"黛玉突然想起件事,趁着石猴抵挡佛光的空档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早知道园里有只毛手毛脚的猴子。"
石猴的动作明显顿了顿,毛茸茸的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粉色:"你...你早看见了?"
"那首'桃花诗'写得跟狗爬似的,除了你还有谁?"黛玉的血顺着金箍棒往下滴,在棒尾凝成颗粉水晶般的珠子,"最后那句'只恐夜深花睡去',平仄都不对。"
地藏菩萨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全力催动佛光,炽热的金光几乎要将两人融化。石猴突然调转金箍棒,用那刚凝成的粉珠对准佛光中心:"傻妹妹,还记得藕荷里怎么破的情僧吗?"
黛玉立刻会意,忍着心口剧痛凝聚精元。粉珠越来越亮,映得石猴的金瞳熠熠生辉,那些刚变黑的毛发根根倒竖,竟生出几分当年大闹天宫的狂傲模样。
"去!"两人同时发力,粉珠化作道粉红流光射向卍字符。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心悸的寂静——佛光如潮水般退去,九环锡杖叮叮当当落回地藏手中,杖头宝珠裂开条细纹。
石猴抱着黛玉晃了晃,金瞳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黛玉发现他鬓角的毛又开始变白,这次连胸口刚长出的金毛都跟着褪了色。
"撑住..."黛玉用尽力气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掌心的赤色纹路已经浅得快要看不见了,"我们说好要去花果山..."
"去...一定去..."石猴虚弱地笑,爪子抖得厉害,"顺便把那破月老的红线...全给烧了..."他的头歪向一边,金箍棒"哐当"掉在地上,变回柳条大小。
地藏菩萨盯着他们,青灰脸上看不出喜怒:"值得吗?她只剩三日阳寿了。"
黛玉没理他,只是小心地把石猴放到地上,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她拾起那根柳条似的金箍棒,突然想起石猴教她的咒语——"大!大!大!"柳条纹丝不动。
"没有他的精元,这神铁棍认不得别人。"地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放下吧,我保送你轮回个好人家。"
黛玉慢慢站起身,裙摆上的桃花印记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手心快要消失的赤色纹路,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石猴,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笑,是带着金戈铁马气的、宁折不弯的笑。
"我娘说,我们林家女儿从来不信命。"她解下领口那枚滚烫的玉佩,正是母亲临终托付的佛门信物,"这'一线生机',我不要了。"玉佩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里滚出颗血红色的种子,落地就长出细细的根须。
地藏菩萨猛地后退一步,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往生莲籽!"
"不知道。"黛玉的眼睛开始变得透明,身体渐渐化作无数光屑飘向石猴,"但我知道,当年五行山下那滴甘露,也不是无意中落下的。"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异常清晰,"五百年前你护着我,这次换我了。"
光屑落在石猴身上,如雪遇见炭火般迅速消融。昏迷中的石猴突然动了动手指,鬓角的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他胸口的伤口处生出翠绿的藤蔓,藤蔓上绽放出朵朵桃花,花蕊里凝结着晶莹的露珠——正是黛玉泪水的形状。
地藏菩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九环锡杖突然"当啷"落地。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泪,青灰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面容,赫然是当日那个持念珠的僧人!
"原来...这才是观音姐姐要的答案..."情僧喃喃自语,弯腰拾起碎裂的玉佩,"痴儿啊痴儿..."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只留下阵叹息在岩浆上空回荡,"三月芒种...或许真能改..."
桃花开得越来越盛,将石猴层层包裹成巨大的花茧。岩浆不知何时退了,露出底下肥沃的黑色土壤,花茧落地生根,竟长出数丈高的枝干,枝头绽放着粉色的桃花与金色的猴毛交织的奇异花朵。
不知过了多久,花茧突然裂开道缝隙。毛茸茸的爪子伸出来扒拉了几下,石猴从里面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满地桃花正在凋零,枝头却结出青涩的桃子,每个桃子上都印着极小的赤色纹路。
"妹妹?"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好好的没有伤口,只有道浅浅的赤色爪印。金箍棒安静地躺在桃树下,通体粉金,棒尾那颗粉水晶珠子熠熠生辉。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叫,天边泛起鱼肚白。石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朝大观园的方向狂奔——今天是三月初六,离芒种还有三天!
跑过沁芳闸的时候,他看见水面漂着片桃瓣,上面用猴毛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三日後,桃花塚見。"
石猴的金瞳突然亮了,爪子狠狠攥紧金箍棒。棒身嗡鸣作响,粉金色光芒直冲云霄。
\[未完待续\]三月初六的风裹着残梅香掠过沁芳闸,石猴踩着水面疾奔时溅起的水花里,竟开出转瞬即逝的桃花。金箍棒在掌中震颤,粉水晶珠每跳动一下,枝头的青桃便红润一分。
"呆子!等等!"
熟悉的叫嚷声从云端砸下,石猴抬头看见个胖大和尚踩着祥云追来,紫金钵盂里滚着地藏那串裂纹的念珠。八戒的九齿钉耙拖在身后划出火星,倒比当年西天路上更显狼狈。
"把莲籽还给观音姐姐!"钉耙带着风声砸向花树,却在触及桃枝的刹那化作满天花雨。八戒捂着肚子直哼哼,"疯猴子你可知罪?私改天命要遭...嘶..."话没说完就被片旋舞的桃花瓣割破嘴角。
石猴蹲在枝头冷笑,指尖碾过颗半熟的桃子。桃肉里血丝般的纹路清晰可见,竟和黛玉掌心那道赤色印记一模一样。金箍棒突然自行横在身前,棒身流光里浮出排金字——"三日后,巳时三刻"。
"她剩的时间不多。"八戒突然压低声音,肥脸皱成包子,"那老虔婆算准了三月初九午时三刻芒种,天地阴阳交替时勾魂最顺..."他突然捂住嘴左右张望,钵盂里念珠"叮铃"作响,"莲籽化形需三六九日,你现在催熟就是剜她魂魄..."
话音未落,满园桃树突然同时开花。粉白花瓣乘着阴风盘旋而上,在天幕织成巨大的漩涡。石猴瞳孔骤缩——那些本该凋零的花瓣背面,竟密密麻麻爬满了墨色符咒,正是当年压在五行山下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轰!"
金箍棒骤然炸响,粉水晶珠迸出万道金光。石猴抱着树干痛呼,金毛瞬间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雪般苍白的皮肉。八戒看得真切,那些符咒正顺着桃枝钻进他七窍,在皮肉下凸起狰狞的墨线,像极了当年被天庭钉入琵琶骨的锁仙钉。
"玉帝的手段!"八戒嗷嗷直叫着去掰石猴身上的符咒,"他怕你真砸了轮回!"
石猴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缝间渗出金色的血珠。八戒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密的赤色纹路,正顺着血管缓缓蠕动——那分明是黛玉掌心的印记!
"帮我..."石猴的声音碎在风里,金瞳渐渐蒙上白雾,"去潇湘馆...最西边的柜子..."
桃花突然疯狂凋谢。八戒抬头看见漫天符咒结成了巨大的牢笼,而牢笼中心,正站着那个持念珠的情僧。只是此刻他褪去了温润皮囊,露出身披紫金袈裟的观音法相,杨柳枝沾着甘露悬在半空,滴下的水珠却在触地前化作烧红的铜汁。
"顽徒。"观音的声音混着钟鸣,震得八戒心口发闷,"莲籽需归莲台,情劫当入情册。"
八戒突然把钵盂狠狠摔在地上。念珠碎裂的瞬间,无数细小的桃花从裂缝中涌出,每朵花心都坐着个沉睡的黛玉——有葬花时的素衣少女,有持锄时的蹙眉模样,甚至有方才刺掌续寿时决绝的侧脸。
"去你娘的情册!"钉耙舞得水泼不进,八戒突然咬住舌尖,喷血在耙齿上,"当年师父被你们哄着西天取经,如今连个小娘子都护不住,俺老猪还当个屁的净坛使者!"
观音的玉净瓶突然剧烈摇晃。石猴趁机将金箍棒插入地下,粉金色光芒如蛛网般蔓延,竟从焦黑的土地里催生出成片的绛珠草。八戒惊得张大了嘴——每片草叶上都凝结着露珠,顺着叶脉滚落时,竟发出女孩细碎的笑声。
"原来如此..."观音的莲台突然倾斜,"甘露灌溉绛珠草,神猴护佑三生石...你们早就在天庭眼皮底下结了缘!"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荣国府方向的晨钟。石猴猛地抬头望去,晨光中潇湘馆的飞檐正在崩塌,最西边那扇窗棂后,隐约有个穿绿袍的老者正伸手去摘墙上的《葬花图》。
"不好!"石猴的吼声震裂了半面符咒牢笼,"他要毁了黛玉的红尘念!"
金箍棒突然暴涨百丈,硬生生捅破了符咒囚笼。石猴踏着漫天飞花向西狂奔,八戒紧随其后。他们身后,观音的杨柳枝终于滴下真正的甘露,落在残破的桃花冢上,催生出一颗通体莹白的莲子,正随着晨钟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