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桃林里的雾气还没散。黛玉坐在那片巨大的桃花瓣上，露水打湿的裙摆沾着细碎的粉色花瓣。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半颗仙桃，昨夜的牙印还留着，果汁凝结成淡淡的黏痕。石猴不知从哪揪来片巴掌大的荷叶，正蹲在不远处捣鼓什么，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偷桃的松鼠。
"你在做什么？"黛玉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花瓣轻轻晃了晃，顺着微风飘到石猴身后。
石猴猛地回头，手里的荷叶"啪嗒"掉在地上。叶心里盛着几颗亮晶晶的露珠，在晨曦里闪着七彩光。"醒了？"他慌忙把荷叶捡起来，小跑着凑过来，"刚给你弄的洗脸水。"
黛玉看着那几片漂浮在露珠里的桃花瓣，突然想起紫鹃每天清晨端来的铜盆。石猴笨拙地托着荷叶往她面前送，水珠溅在他手背的绒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球滚来滚去。她伸出手指沾了沾露水，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片林子..."黛玉环顾四周，粉白的花瓣铺在地上厚得能埋住脚踝，空气里甜得发腻的香气钻得人鼻子发痒，"当真是你寻来的？"
石猴挠挠头，耳朵尖上沾着的花瓣掉下来。"嗯，当年去西天取经路过的。"他说着突然扯下根柳条，用手指蘸了露水在黛玉眉心点了点，"这里的花蜜能安神，比你们大观园那些什么安神香管用多了。"
清凉的触感顺着眉心往下走，黛玉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在碰到皮肤时愣住——指尖摸到的不是往常的滚烫，而是种温润的暖意。她低头看向掌心那半颗仙桃，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冰凉，反而像捂热的暖玉，正缓缓散发着热气。
石猴突然"哎呀"一声跳起来，指着林子深处："那老东西醒了！"
黛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桃林中央立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树干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此刻那些藤蔓正微微蠕动，几片心形的叶子缓缓舒展开，露水顺着叶片边缘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什么？"黛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仙桃的果肉。
石猴拽着她往老树跑，粗糙的手掌裹着她的手，指尖的硬茧蹭得她掌心发麻。"这是蟠桃树的老祖宗，"他停在树身丈许外，仰头看着直插云端的树冠，"当年大闹天宫时顺的桃核，埋在这儿几百年了才长这么点。"
黛玉仰头望去，藤蔓间隐约能看见几颗青绿色的果子，形状和她手中的仙桃一模一样。最粗的那根藤蔓上挂着个水葫芦似的瘤结，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花纹。晨风吹过，藤蔓轻轻晃动，传来如环佩叮当般的悦耳声响。
"五百年前..."石猴突然蹲下身，捡起片掉在脚边的枯叶，"俺被压在五行山下，灵识快散的时候，就是靠你这滴露水吊着的。"他的指尖划过枯叶上的纹路，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那时俺以为是山神爷可怜，后来才知道..."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昨夜在沁芳闸跑得急，没细看他的模样，此刻晨光正好照在他侧脸，能看见他下颌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像在哪儿见过，又明明是头回这么近看个男人。
"知道什么？"她追问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石猴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他突然伸手想去捏她的脸，指尖快碰到皮肤时又猛地收回去，改成抓自己的耳朵："没什么！反正现在俺护着你。"他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带你去摘新鲜果子，比老君的金丹还甜！"
话音未落，整片桃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最老的那棵蟠桃树发出"嘎吱"的呻吟，枝叶疯狂抖动，桃花瓣像雪片似的簌簌往下掉。黛玉怀里的仙桃骤然发烫，烫得她"啊"地一声扔在地上，那半颗果子落在花瓣堆里，竟自己滚了两圈，稳稳停在老桃树的根系旁。
"怎么回事？"黛玉下意识抓住石猴的胳膊。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块坚硬的石头。
石猴的耳朵猛地竖起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妈的，这么快就找来了！"他一把将黛玉拽到身后，右手悄悄摸向耳朵眼，"待着别动！"
天际传来沉闷的雷鸣，不是下雨前那种厚重的雷声，而是像是有人拿巨锤在云层上敲打。粉色的桃花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空中旋转成粉色的漩涡。黛玉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金色的祥云，云层边缘闪烁着刺目的霞光。
"妖猴孙悟空，"如同洪钟般的声音从云端炸响，震得黛玉耳膜发疼，"奉玉帝旨意，捉拿你这天庭逃犯！"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三十六名金甲天将鱼贯而出，手持各式兵器，在半空中列成阵势。为首的天将骑着头雪白的神猪，银甲红袍，九齿钉耙扛在肩上，正是天河水军统领天蓬元帅。
石猴冷笑一声，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的铁棒"哐当"砸在地上，震得整片桃林都在摇晃。"天蓬？玉帝派你来当说客？"他用棒尖挑了挑眉，"当年调戏嫦娥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天蓬元帅脸色铁青，手中的九齿钉耙指向石猴："休得胡言！玉帝有旨，念你取经有功，只要交出蟠桃核心灵种，便可饶你擅离职守之罪！"他的目光越过石猴，落在后面吓得脸色发白的黛玉身上，嘴角勾起抹讥讽的笑，"倒是没想到，你这猴子居然堕落到与凡人为伍。"
"放屁！"金箍棒突然暴涨数丈，金光直刺云霄，"她不是凡人！"石猴的声音陡然拔高，金色的竖瞳在眼眶里转动，"这桃林是俺的地盘，你们天庭手伸得太长了！"
"冥顽不灵！"天蓬元帅怒吼一声，九齿钉耙划出道寒光，"给我拿下！"三十六名天将同时祭出法宝，刀枪剑戟的光芒组成金色大网，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石猴刚要迎上去，却感到衣角被人死死拉住。他回头看见黛玉正仰着头看他，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衣料里。"别..."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别把这里毁了。"
石猴心头一颤，金箍棒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这片桃林是他为她准备的秘境，是他许诺要让她安心葬花的地方。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半颗被黛玉扔掉的仙桃正在发光，粉色的光晕沿着根系蔓延，一直爬到老桃树最粗的那根藤蔓上。藤蔓上的瘤结突然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像是颗跳动的心脏。
黛玉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刚刚触摸仙桃的地方，正浮现出淡淡的粉色纹路，形状像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玉佩，上面刻着的花纹与这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天蓬元帅失声叫道，钉耙险些从手中滑落。
黛玉鬼使神差地走到发光的藤蔓前，指尖轻轻触碰那跳动的瘤结。就在接触的瞬间，瘤结突然绽放成一朵巨大的桃花，粉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眉心处的桃花印记变得滚烫，她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像跨越千年的呼唤。
"这次换我护你。"
当黛玉再次睁开眼睛时，石猴看见她的瞳孔里映着整棵蟠桃树的影子。粉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指尖流淌，注入金箍棒里，原本暗沉的铁棒再次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润的粉色光晕。
天蓬元帅脸色大变："蟠桃血脉印记！不可能！凡人怎么会..."
石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云层翻滚："糊涂！她哪里是什么凡人！"他伸手抓住黛玉发光的手指，将她拉到身边，"五百年前五行山下那滴甘露，可是你们王母娘娘蟠桃园里，最金贵的那株绛珠仙草上结的！"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冷哼，带着说不出的寒意："有趣，原来是那株仙草成了精..."
石猴和黛玉同时抬头望向云端最深处，那里不知何时聚集起更加厚重的乌云，隐隐可见龙形黑影在其中穿梭。天蓬元帅握紧钉耙，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看来今天要抓两个了！"
金色的法宝再次举起，这一次，寒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石猴将黛玉护在身后，金箍棒上粉金交织的光芒越来越亮，映得整片桃林都变成了绚烂的色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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