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苏夜走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袖口的扣子。
七年了,这件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整洁挺括。
"你知道吗,"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窗外。
"上周我去参加了马嘉祺的婚礼,他的新婚妻子种了一院子的向日葵。"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刘耀文——就是新来的那个病人,偷偷修好了医院的喷泉。"
宋亚轩的眼睛睁大了,手里的梧桐叶轻轻颤抖。
"恨一个人太累了。"苏夜转身面对他,阳光在她身后形成柔和的光晕,"晚星...她那么爱笑的一个人,一定不希望我永远活在仇恨里。"
一滴泪水砸在梧桐叶上,宋亚轩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中的少女扎着马尾,正对着钢琴微笑。
虽然笔触稚嫩,但那种鲜活的神韵跃然纸上。
"我、我昨晚画的..."他的声音哽咽,"可能...可能晚星是想告诉你..."
苏夜接过画纸,指尖触到背面有个小小的凸起。她翻转过来,发现那里粘着一颗已经有些融化的橘子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小林慌张地推开门:"苏医生!新来的刘先生在天台,我们拦不住他!"
画纸从苏夜手中飘落。
她冲出门时,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将那幅素描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
画中少女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天台的铁门大开着,刺眼的阳光让苏夜不得不眯起眼睛。
刘耀文站在栏杆边缘,七年的牢狱生活让他轮廓更加锋利,左肋下的伤疤在敞开的病号服下若隐若现。风吹乱他的短发,也吹散了苏夜的呼喊。
"刘耀文!"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风中破碎。
男人回过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我来赎最后一刀。"他说,声音低沉却清晰。
然后在苏夜惊恐的目光中——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张泛黄的假释证明。
风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苏夜站在原地,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摆动。
她看着阳光下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男人,看着他手中象征着新生的文件,突然明白,原来放下仇恨最大的惩罚,是不得不面对那些被岁月冲淡的、复杂的、无法定义的情感。
刘耀文眼睛一闭就要往后倒,苏夜却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拽住了他,在刘耀文懵懂的目光中苏夜和小林一起把他拽下了天台。
“刘耀文你要死吗啊?!”
苏夜气喘吁吁,勉强遏制住胸腔里的震动,对上刘耀文瑟缩的眼神,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我累了,你自己不也说你的命是我的嘛,那我现在要求你好好活着,能做到吗?”
远处病房里,宋亚轩抱着那盆虎皮兰,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橘子糖埋进土壤深处。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他的身影和植物的影子温柔地重叠在一起。
第七年的阳光终于不在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