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张纯白的卡片,安静地躺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它们不再是卡片,而是六道通往未知深渊的门,门后可能是更血腥的真相,更恶毒的诅咒,或者……更直接的死亡宣判。
巨大的未知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空气沉重得能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砂纸摩擦地面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来自蜷缩在严浩翔怀里、眼神涣散的宋亚轩。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
他的右手……那只沾满了灰尘和冷汗的右手,正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用力地摩擦着!
“亚轩?” 严浩翔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看去,声音带着惊疑。
宋亚轩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疯狂地用右手在地面上摩擦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指甲刮过粗糙的水泥,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亚轩!你在干什么!停下!” 严浩翔试图抓住他的手腕。
宋亚轩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他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纯粹的、被巨大恐惧吞噬后的癫狂。
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严浩翔脸上,而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只不断在地面上摩擦的右手。
“脏……好脏……”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破碎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恐惧,“洗不掉……血……洗不掉……”
他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地摩擦,指关节已经破皮,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珠,血珠混合着地面的灰尘,在水泥地上拖出几道暗红粘稠的污痕!
“是她……是她手上的血……” 宋亚轩的眼神狂乱地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自己那只不断自残的手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尖叫,“我看到了!我按着她的时候……她手上的血……沾到我手上了!洗不掉!永远洗不掉!啊啊啊——!”
他猛地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
疯狂地甩开严浩翔的手,整个人如同被电击般弹跳起来,然后狠狠地将那只“沾满血”的右手,更加用力地、不顾一切地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鲜血瞬间从他的指关节和手背上迸溅开来,染红了地面。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丁程鑫从崩溃中惊醒,嘶吼着扑上去。
刘耀文也红着眼冲过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彻底陷入癫狂、疯狂自残的宋亚轩。
场面一片混乱,哭喊声、嘶吼声、肉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
没人注意到,在混乱的阴影边缘,贺峻霖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宋亚轩爆发出“沾到我手上了”的尖叫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将手插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深处,死死攥住了里面那张属于他的、尚未打开的白色卡片。
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混乱恐惧的大脑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这张卡……绝对不能在这里打开!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关于“手”的部分。
陵园深处。
浓密的松柏林如同巨大的黑色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月光和寒风。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腐朽气息,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穆夜被一股不容抗拒的蛮横力量紧紧箍着,身体悬空,如同货物般被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扛在肩上。
右手腕骨错位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钻心的痛楚。
她能感觉到扛着她的身体紧绷如铁,步伐迅捷而稳定,即使在黑暗中穿梭于盘根错节的树根和低矮的灌木丛中,也如履平地。
风在耳边呼啸,刮过脸颊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扛着她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隐蔽在巨大山岩和茂密藤蔓后的……入口?看起来像废弃的防空洞或者小型军事掩体。那人单手在入口旁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快速按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一块伪装得极好的厚重金属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人没有丝毫犹豫,扛着她矮身钻了进去。
“砰!”
身后的金属门板迅速而沉重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瞬间,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笼罩下来。
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苏夜被粗暴地放了下来。
双脚沾地的瞬间,右手的剧痛和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黑暗中,她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就在她身前咫尺之遥。
那股硝烟、血腥和一种独特的、带着汗味的男性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嗒。”
一声轻响,一道微弱的光束亮起,是对方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束没有直接照射她,而是打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反射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了这处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左右的安全屋。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墙角堆着一些蒙尘的箱子和装备。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一种陈旧的金属气味。
借着反射的惨白光线,苏夜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泥土和草屑的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黑色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苏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即使在惨白晃动的反射光下,即使隔着面罩,那双眼睛也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记忆里——是刘耀文!真的是他!
但此刻,那双总是带着暴躁、桀骜或者凶狠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里面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滔天的怒火,有巨大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失而复得的……后怕。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隔着作战服都能感受到那狂乱的心跳。
他的右手……那只刚才死死捂住她口鼻、此刻垂在身侧的手,作战手套的虎口处,赫然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暗红色的血液正从破损的手套边缘不断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是……她刚才在陵园挣扎时,用尽全力咬的!还是……被枪械部件刮伤的?
没等苏夜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理清头绪,刘耀文猛地向前一步。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逼近,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苏夜的脸上。
他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苍白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盯着她因为剧痛和窒息而失色的唇瓣,盯着她那双同样写满震惊和不解的眼睛。
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里,痛苦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动作粗暴地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战术面罩。
面罩下,是那张棱角分明、带着野性气息的、属于刘耀文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痛苦和暴怒,汗水、泥土混合着……几道未干的泪痕,在他沾着污渍的脸上纵横交错。
他一把抓住苏夜没有受伤的左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嘶哑的、如同困兽咆哮般的声音,带着血腥气和滚烫的怒意,狠狠地砸在苏夜的脸上。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谁准你死的?!”
“林晚星——不!穆夜!!”
“你他妈欠老子一条命!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我没说结束之前——你他妈敢再动一下死的念头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