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在陵园死寂的空气里尖锐地回荡,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嘶吼,惊得枯枝上栖息的寒鸦“嘎”地一声扑棱着翅膀仓惶飞远,只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打着旋儿飘落。
然而,预想中意识沉入冰冷黑暗的解脱并未降临。
在那千钧一发、指尖即将彻底扣下扳机的刹那——
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黑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鬼魅,从侧面枯树的阴影中暴射而出!带着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劲风!
“砰!”
沉闷的撞击声几乎与枪声重叠!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狠戾地死死攥住了苏夜扣着扳机的右手手腕。巨大的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扭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的脆响。
“呃啊——!” 剧烈的疼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苏夜痛哼出声,右手瞬间脱力。
那把冰冷的小巧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掉落在几步开外枯黄的草丛里,枪口还兀自冒着淡淡的硝烟。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她身上。
苏夜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栽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墓碑基座上,坚硬的棱角硌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袭击来得太快!太狠!太猝不及防!
苏夜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只感觉一个沉重的、带着硝烟和冰冷金属气息的身体死死压了上来。
一只戴着同样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量,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唔——!” 她本能地挣扎,左手屈肘狠狠向后撞击,膝盖也猛地向上顶去,拼尽全力,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但对方的身体如同铜浇铁铸,她的撞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撼动分毫。
那只捂住她口鼻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更加用力,另一条如同铁箍般的手臂,则死死锁住了她挣扎的上半身。
“别动!是我!”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纸狠狠磨砺过、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在她耳畔极近的距离炸响!
这个声音……!
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苏夜濒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
这个声音……即使被刻意压低、扭曲了音色,即使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她依旧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巨大的震惊甚至压过了窒息的痛苦。
她停止了挣扎,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死死捂住口鼻,身体因为缺氧而微微抽搐,眼睛却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上方那个模糊的、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似乎也罩着某种面罩的轮廓。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认出现在的她?!
捂住口鼻的手掌,似乎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眼中那巨大的惊骇,力道微微松动了一丝。
一丝冰冷的空气艰难地钻入她的鼻腔。
“别出声。” 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跟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夜感觉身体一轻。
那个沉重的身体迅速离开了她。
紧接着,一只强健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迅捷、利落,带着一种军人般的精准和力量。
苏夜甚至来不及反抗——不,是巨大的震惊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暂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袭击者抱着她,没有丝毫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矫健地几个纵跃,迅速没入陵园深处更浓密的、未被灯光照亮的松柏林阴影之中。
原地,只剩下那座沉默的黑色墓碑,墓碑前散落的白菊,以及草丛里那把冰冷、孤零零的手枪。
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几滴溅落在枯草上的……暗红色的新鲜血迹。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SDFJ旧址附近,一间早已废弃、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破旧练习室。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曾经光洁的地板,破碎的镜子如同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映照着窗外惨淡的月光。
断裂的平衡木、散落在地沾满污渍的旧乐谱、墙角堆积的废弃道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衰败的气息。
这里,曾是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是记忆腐烂的坟场。
几道狼狈不堪、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在黑暗中摸索着,被一个匿名信息指引,最终聚集到了这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门口。
马嘉祺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额角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那是录音棚崩溃时磕破的。
他的眼神浑浊,充满了巨大的恐惧、疲惫和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丁程鑫紧抿着唇,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曾经温和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深刻的痛苦和迷茫。
宋亚轩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仿佛随时会崩溃。
刘耀文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凶狠,却掩盖不住深处的惊惶。
贺峻霖、张真源、严浩翔三人沉默地靠墙站着,脸上是相似的灰败和绝望。
他们收到了同一个匿名的、无法追踪来源的信息。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和一个坐标。
想赎罪?想见她最后一面?凌晨一点,老地方。过时不候。
“老地方”……除了这间承载了他们最初汗水、欢笑和……最终罪孽的废弃练习室,还能是哪里?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是她吗?是那个从地狱归来、带着滔天恨意的“林晚星”?还是……那个操控一切、如同死神般的Su Ye?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到近乎绝望的、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减轻内心炼狱般痛苦的渴望,驱使着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来到了这里。
门,虚掩着。
里面一片漆黑,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七个人站在门外,谁也没有勇气第一个推开那扇门。
空气凝固了,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是马嘉祺。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推开了那扇布满灰尘、发出令人牙酸“吱呀”声的破旧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灰尘和腐朽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他们勉强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狼藉的废墟。
然而,在练习室中央那片相对干净的地板上,在厚厚的灰尘中,却突兀地摆放着七张折叠整齐的……白色卡片。
像葬礼上的讣告,又像通往地狱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