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回忆 天台秘密

公司天台的夜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城市的霓虹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流动的星河。

“给！生日礼物！”

贺峻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小盒子，塞到穆夜手里，脸上带着灿烂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虽然还有两个月才到你生日，但我怕到时候藏不住惊喜！”

穆夜惊讶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音乐盒，拧动发条，会发出清脆叮咚的声音，底座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穆夜加油”几个字。

“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贺峻霖得意地扬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听水晶音乐吗？这个声音可能没那么好，但是……是我亲手做的哦！”

穆夜看着那个粗糙却无比用心的音乐盒，再看看贺峻霖期待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暖暖的。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嗯！超级厉害！我很喜欢！谢谢你，峻霖！”

“嘿嘿，喜欢就好！”

贺峻霖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告诉你哦，张真源给你准备了新谱架，他说你总抱怨原来的不稳！严浩翔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不过肯定也是好东西！宋亚轩说要把他珍藏的进口喉糖分你一罐！丁哥和马哥肯定也有准备！刘耀文……呃，他大概只会嚷嚷着请你吃顿贵的！晚星，晚星就真不知道了，不过她那么喜欢你准备的肯定也是超用心的礼物！”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把伙伴们偷偷准备的心意都“出卖”了，脸上是纯粹的、为朋友感到开心的笑容。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少年的脸庞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充满了鲜活而真挚的光彩。

穆夜握着那个小小的音乐盒，听着贺峻霖絮絮叨叨的“泄密”，看着脚下璀璨的万家灯火，再想到练习室里那群虽然吵吵闹闹、但总是用各自方式温暖着她的伙伴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原来，在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舞台梦想的路上，她早已收获了比梦想本身更珍贵的东西。

陵园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苏夜的脸颊。眼前温暖明亮的练习室、深夜琴房昏黄的灯光、天台璀璨的霓虹和少年们鲜活的笑脸……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模糊、碎裂、消失无踪。

眼前依旧是那座冰冷的、沉默的黑色墓碑。照片里的林晚星，笑容永恒地定格在十七岁。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从云端狠狠坠入冰窟。

刚才回忆里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暖意，瞬间被眼前残酷冰冷的现实冻结、碾碎。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被仇恨掩埋的温暖碎片，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凌迟。

“呵……” 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悲凉和自嘲的轻笑，从她干涩的唇间逸出。

原来，在恨意包裹的冰冷外壳之下，她一直记得。

记得那些汗水中夹杂的笑声，记得那些疲惫时伸来的援手，记得那些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关心，记得那个清瘦背影在琴键上流淌出的温柔，记得少年们眼中纯粹的光芒……记得那段短暂却如同琉璃般璀璨、最终被她亲手打碎的……练习生时光。

她记得丁程鑫递来的那瓶水，记得宋亚轩偷偷塞的糖果，记得刘耀文虽然粗鲁却认真的指导，记得马嘉祺深夜那抚慰人心的琴音，记得贺峻霖分享秘密时亮晶晶的眼睛，记得张真源一丝不苟的纠正，记得严浩翔小声的提醒……

她也记得，晚星在练舞间隙，靠在她肩膀上，眼睛亮亮地说：“小夜，等我们出道了，一起开演唱会！我要写好多好多的歌！”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被秦婉儿的谎言，被七人扭曲的“保护欲”，被他们手中冰冷的刀……彻底地、残忍地碾碎了！

晚星死了。

那些少年……也死了。

死在了七年前那个雨夜，死在了她复仇的火焰里。

活下来的，只有她这个被仇恨重塑的、名为“苏夜”的怪物。

而现在，怪物也累了。

迟来的、铺天盖地的巨大悲伤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比恨意更沉重，比复仇后的虚无更绝望。

她失去了晚星，也亲手毁灭了那些曾在她心底留下温暖印记的少年。

这世间，再无可恋，也再无归处。

握枪的手，不再有丝毫犹豫。

冰冷的金属触感抵着太阳穴，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平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晚星的照片，看着那干净腼腆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告别。

“晚星……我来陪你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陵园呼啸的寒风里，“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指尖，用力扣下。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如同最后的休止符，撕裂了陵园死寂的空气，惊飞了枯枝上栖息的寒鸦，在空旷的墓地上空久久回荡，然后……归于永恒的寂静。

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

纯白的、冰冷的雪花，温柔地覆盖在那张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带着一道淡粉色疤痕的苍白脸庞上，也覆盖在墓碑照片里那永恒纯净的笑容上。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爱恨、所有的遗憾与温暖……都温柔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