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中女孩的眉眼处,指尖冰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情绪。
“录音棚里……”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冷硬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质感,“他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当年那个雨夜,他们自己嘴里喷溅的恶毒。”
“听到了你骨头断裂的声音。”
“听到了你……最后绝望的呜咽。”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血腥味。
“马嘉祺……跪下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酷,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恨,“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他吐了血,磕破了头。宋亚轩……吓疯了,直接晕死过去。”
“丁程鑫在哭,哭得像个笑话。”
“刘耀文……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拳头,连自己的恐惧都握不住。”
“还有那几个帮凶……全都瘫在地上,像一滩滩烂泥。”
她描述着录音棚里那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崩溃,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岩浆。
“他们害怕了,晚星。” 穆夜抬起眼,重新看向照片,冰封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恐惧,不是对权势的恐惧,不是对失去的恐惧……而是对血债的恐惧!对亡魂索命的恐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但这还不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在寂静的陵园里显得有些突兀,却饱含着滔天的恨意,“远远不够!”
“只是恐惧?只是崩溃?” 她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不!这太便宜他们了!太便宜那个……真正把你推向地狱的毒蛇——秦婉儿!”
提到这个名字,苏夜的声音里淬满了剧毒。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黑色的西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展的复仇之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墓碑,看着照片里笑容依旧纯净的女孩,一字一顿,如同刻下血誓: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我要他们众叛亲离!”
“我要他们尝尽你当年所受的百倍、千倍的痛苦!”
“我要把他们最珍视的东西,一样、一样,在你面前……亲手碾碎!”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坚定。
“还有秦婉儿!那个用你的血染红自己星途的贱人!我要把她从云端拽下来!踩进泥里!让她也尝尝被所有人唾弃、被当作垃圾的滋味!让她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让她……跪在你的墓前,磕头谢罪!”
誓言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陵园上空无声地炸响。
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纯白的雏菊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穆夜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陵园冰冷而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份刻骨的恨意和决绝融入骨髓。
她重新蹲下身,伸出手,最后一次,极其温柔地,用指腹轻轻描摹着照片中女孩的轮廓。
冰冷的墓碑,冰冷的照片。
“再等等我,晚星。”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再等等……快了。”
“等我把地狱……亲手搬到他们面前。”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
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凝视着照片中的笑容,仿佛要将那干净的模样永远刻进灵魂深处。
陵园的寂静再次包裹了她,只有风在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苏夜才缓缓站起身。
脸上所有的脆弱、悲痛、愤怒,都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层坚冰覆盖。
她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冰冷的镜片瞬间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束纯净的白菊和照片里永恒的笑脸,她转过身,没有一丝留恋,迈开脚步。
黑色的身影,再次挺直如刀锋,踩着冰冷而规律的高跟鞋声,一步步远离这片埋葬着挚友的寂静之地。
脚步声在青石板小径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陵园萧瑟的风声里。
只剩下那座崭新的黑色墓碑,和那束在风中微微颤抖的白菊,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未曾绽放就已凋零的梦想,和一个地狱归来,背负血海深仇的誓言。
七年前,等穆夜赶到时,林晚星已经几近断气。
几乎崩溃的穆夜捧着浑身是血的林晚星,亲口下了毒誓,势必要替林晚星报仇,令那群人血债血偿。
“唉…夜姐…是我…识…人不清,…怨不得…别人…”
林晚星断断续续的说,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还要给穆夜一个极尽开朗的笑容。
“不要…为了我…深…深陷仇恨啊…”
说完这句话,林晚星便在穆夜面前断了气,脆弱的蝴蝶须子似的,穆夜总有种不真实感。
怎么可能不仇恨,同样也是十七八岁的穆夜猩红着眼,自打胃里翻涌上来麻木的痛苦几乎要讲她淹没。
“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否则,我穆夜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年轻的少女眼里有地狱的颜色。
自那以后,穆夜化名林夜,以林晚星的身份活了下去,甚至亲手在自己脸上割下和林晚星同样的疤痕,从未停止追查当年的真相。
“晚星…我马上就送他们去见你。”
林夜,或者说是穆夜,凝视着高高的写字楼,一字一句的道。
“还最后差一个…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