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忏悔

录音棚惨白的灯光打在苏夜脸上，那道从眼角蜿蜒至颧骨的粉色疤痕如同一条狰狞的活物，吸走了所有的温度，只留下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探针，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扫过瘫软在地的宋亚轩，扫过蜷缩在墙角的刘耀文，扫过捂脸呜咽的丁程鑫，扫过彻底失魂落魄的贺峻霖、张真源、严浩翔，最后，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缠绕在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板、身体剧烈颤抖的马嘉祺身上。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粗重、压抑、痛苦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穆夜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前倾身。

她靠近马嘉祺，高跟鞋的尖跟距离他低垂的头颅只有寸许。

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死亡气息的冰冷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冷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穆夜的声音。

它更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碾磨过的粗糙感，像是久未开口的沙哑，又像是……从坟墓里传来的回响。

每一个音节，都刻意模仿着记忆深处，那个十七岁少女在绝望边缘的声线。

“马……嘉……祺……”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狠狠凿进马嘉祺的耳膜，穿透他混乱崩溃的意识。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布满血丝、涕泪横流的眼睛惊恐地望向声音的来源——那张近在咫尺、带着狰狞疤痕、冰冷如同死神的脸！

“还记得……这个位置吗？”

苏夜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极其缓慢地、如同毒蛇吐信般，轻轻点在了自己右眼眼角下方，那道疤痕的起始点。指尖的冰冷透过皮肤，直刺马嘉祺的灵魂。

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死死盯着那根点在自己“杰作”上的手指，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握着那把折叠刀，刀尖抵在少女惊恐绝望的眼睛下方，然后……狠狠划下！皮肤绽开，鲜血喷涌……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他猛地摇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身体拼命地向后蜷缩，试图逃离那根如同诅咒般的手指和那双冰冷的眼睛。

“是……是刀自己滑了！是意外！晚星！你相信我！是意外！” 他语无伦次，试图抓住最后一根名为“意外”的稻草，眼神狂乱地看向其他人，“你们说！你们说啊！是不是意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瘫在地上的宋亚轩眼神空洞，仿佛根本没听到。

刘耀文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丁程鑫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指缝间露出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一丝无法掩饰的鄙夷。

贺峻霖、张真源、严浩翔三人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与马嘉祺对视，更没有一个人开口为他辩解。

那录音里清晰的命令——“处理‘干净’点”——如同烙印，死死焊在每个人的耻辱柱上。

主谋是谁，不言而喻。

“意……外？” 穆夜的声音响起，带着那刻意模仿的、属于“林晚星”的低哑粗糙，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冰冷刺骨的讥诮。

她缓缓收回点着疤痕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马嘉祺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声音却如同冰冷的毒雾，弥漫开来，笼罩向其他人。

“那捅进我肚子里的七刀……也是意外吗？”

她的视线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瘫软的宋亚轩身上，“宋亚轩……你捅第一刀的时候……手……抖了吗？”

宋亚轩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击。

他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如同窒息般的声音，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进地板里。

穆夜的目光转向墙角的刘耀文，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刘耀文……你说我‘恶心’……的时候……是意外吗？”

“别说了！闭嘴！你他妈闭嘴！” 刘耀文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对着苏夜的方向失控地咆哮，但声音里却充满了色厉内荏的巨大恐惧。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无形的鬼魅。

“丁程鑫……” 苏夜的视线落在那个捂着脸的男人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你说我‘偷’了秦婉儿的舞……说我是‘脏东西’……的时候……也是意外吗？”

丁程鑫捂着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缝间渗出的不再是眼泪，而是绝望的冷汗。

他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被揭穿后的狼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声的崩溃。

穆夜的目光继续移动，如同死神的点名。

“贺峻霖……你按住我胳膊的时候……力气真大……”

“张真源……你递刀给马嘉祺的时候……真‘贴心’啊……”

“严浩翔……你说要拍下来让我‘火’的时候……笑得真开心……”

她每点出一个名字，每说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都如同在对应的人心口狠狠剜了一刀！贺峻霖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身体蜷缩成一团。

张真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祈求。

严浩翔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重新钉回面无人色的马嘉祺身上。

“还有你，马嘉祺。” 那刻意模仿的、属于“林晚星”的低哑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说……要处理得‘干净’点……”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这个词。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那张带着狰狞疤痕、冰冷如同尸体的脸，一点点逼近马嘉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冰冷绝望的呼吸。

苏夜凝视着马嘉祺涣散的、充满血丝的瞳孔，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七年前那个雨夜里，那个少女最后的绝望。

她用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属于林晚星的沙哑嗓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如同诅咒般宣告：

“现在……我回来了。”

“你们当年……处理得……可一点都不‘干净’啊。”

冰冷的吐息拂过马嘉祺汗湿冰冷的皮肤。

“噗——”

马嘉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极端恐惧和巨大精神刺激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溅而出。

鲜红的血点，如同凄厉的梅花，星星点点，喷洒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也溅落了几滴在他自己昂贵却狼狈不堪的西装裤上。

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