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干净。”
王橹杰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他没看地上,也没看吓呆的兰花,转身大步走向内室,沉重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门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隔绝了外殿弥漫的苦涩药味和一片狼藉。
内室里,王橹杰背对着门,站在阴影里。他紧握的拳慢慢松开,指尖冰凉。
刚才那一下摔碗,发泄了怒火,却并未带来轻松。
反而,一种更深、更沉的无力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爬上心头。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陈奕恒在月洞门下那仓惶又带着沉郁担忧的一瞥,闪过那只端着药碗、骨节分明又迅速消失的手……
懦夫。
可恨的懦夫。
……也是,偷偷送药,偷偷关心的懦夫。
王橹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他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怒意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决心。
既然对方选择当懦夫,选择躲藏。
那他就把这懦夫……逼出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微微停顿。
片刻后,一行凌厉的字迹落于纸上:
「驸马既知药苦,何不亲奉?」
落款:王橹杰。
他将墨迹吹干,折好。
“兰花。”
“奴婢在。”
“送去驸马院。”
王橹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告诉他,本宫等着。”
.
纸条送出去,石沉大海。
王橹杰坐在窗边,看着日影一点点西斜,从窗棂爬到桌案,再慢慢褪去最后一丝光亮。
寝殿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他面前摊着一份密报,是关于太子近卫调动的,字字紧要,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案几上敲击着,节奏有些乱。
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或者更可能的是……
等不到。
懦夫。
这两个字在他齿间无声碾磨,带着冰冷的嘲讽,却又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焦躁。
就在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殿内彻底陷入黑暗时——
外厅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兰花的轻盈,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沉重的迟疑。
王橹杰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没有动,依旧隐在窗边的阴影里,只有目光锐利地投向寝殿与外厅相隔的珠帘。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缝隙,没有发出多少声响。陈奕恒的身影出现在缝隙里。
他没穿那身显眼的墨色劲装,只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几乎融在昏暗的光线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氤氲的药汁。
那药味,隔着珠帘和距离,依旧浓烈地飘了过来。
陈奕恒没有立刻进来。他站在珠帘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王橹杰能清晰地看到他端着托盘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托盘上的药碗,仿佛那碗药有千斤重。
又或者,他在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身逃走。
寝殿里死寂一片。只有药碗上方袅袅升起的白气,证明时间还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