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美娘子,竟是个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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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死寂一片。只有药碗上方袅袅升起的白气,证明时间还在流逝。
过了仿佛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陈奕恒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挪动般地,拨开珠帘,走了进来。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始终没有抬头看王橹杰的方向,径直走到软榻旁的小几边。动作僵硬地将托盘放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药,放在了王橹杰手边不远的位置——
一个既能递到眼前,又不会显得过分亲近的距离。
药碗放稳,碗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猛地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得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依旧垂着眼,盯着地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又像是被什么堵着喉咙。
“药……趁热。”
只有这干巴巴的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问候,更没有对视。仿佛那碗药是他唯一的任务,任务完成,他就可以立刻消失。
空气再次凝固。浓重的药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王橹杰依旧隐在阴影里,没动,也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奕恒身上,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指尖,再落到那碗冒着热气的、苦涩的药汁上。
懦夫。
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的懦夫。
……可终究,还是来了。
王橹杰的指尖在冰冷的案几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昏暗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
“驸马觉得,这药……苦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也问得诛心。
陈奕恒的身体明显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头垂得更低了些,几乎要埋进胸口。沉默了几息,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依旧不敢抬头:
“药……自然是苦的。”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哦?”
王橹杰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那驸马可知,比药更苦的……是什么?”
陈奕恒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着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殿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沉重得让人窒息。
王橹杰终于从窗边的阴影里微微侧过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和冰冷审视的轮廓。
他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是明知其苦,还要强灌下去?”
“还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和冰冷:
“是亲手熬了药,却连送药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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