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焉不详,但宫里人精似的姜嬷嬷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聆音阁那晚的动静,就算上头压着,底下人也自有门道听到些风声。姜嬷嬷眼神闪了闪,没再多问,只叹道:“这寒冬腊月的,可得仔细将养。快进屋来,这外头有风。”
说着,便引着林苏和小顺子进了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屋里有些凌乱,架子上堆着各种药材、布袋,靠墙一张小炕,烧得暖烘烘的。姜嬷嬷挪开炕桌上晒着的药材,让林苏在炕沿坐下,又对小顺子道:“这位小公公也坐。我去倒碗热水来。”
“嬷嬷不必麻烦。”林苏阻止道,示意小顺子去门外守着。小顺子会意,退到门边,却也不走远,竖着耳朵留意着院里的动静。
屋里只剩两人,林苏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素青的宫装。她没立刻提来意,只微微蹙着眉,左手虚虚扶了扶右肩,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愁绪与依赖:“嬷嬷,不瞒您说,这伤处总是不见大好,白日里倒还罢了,一到夜里,便酸疼发痒,搅得人睡不安稳。陈太医开的方子用了,宫里赏的祛疤膏也抹了,总觉着差了点什么。想起嬷嬷您见识广,便想来讨个主意,或是……有没有什么安神、助眠的方子?”
姜嬷嬷在她对面一张小杌子上坐下,就着窗纸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林苏的脸色,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示意疼痛的肩周附近(避开了伤处),沉吟道:“看着是气血两亏,又受了惊吓,心神不宁。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祛疤生肌是后话,眼下要紧的是固本培元,安神定惊。”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姑娘那晚……怕是真吓得不轻吧?老身虽在这后院,也影影绰绰听了一耳朵,说是闹了刺客?阿弥陀佛,真是造孽……”
林苏眼圈适时地一红,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带了点哽咽:“嬷嬷别问了……我、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极力克制着恐惧。
姜嬷嬷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手冰凉。“可怜见的。这深宫里头,看着富贵泼天,谁知藏着多少凶险。”她摇摇头,起身走到墙边的架子前,在一个个小抽屉里翻找着,“安神的方子……我这儿有个老方子,用合欢皮、夜交藤,配上酸枣仁、柏子仁,再少加点朱砂镇惊,睡前煎服一剂,最是宁心。朱砂这东西宫里管得严,我这儿还有点存货,你先拿些去用。”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称量、包好几味药材,用粗糙的草纸包成小包。
“多谢嬷嬷。”林苏接过药包,指尖冰凉。她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捏在手里,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着姜嬷嬷,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茫然的、寻求答案般的脆弱:“嬷嬷,您说……这好好的人,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呢?我自问从未得罪过谁,不过是在那偏僻处弹弹曲子,怎么就招来这等祸事?”
姜嬷嬷包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林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