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苍白的脸上满是后怕与不解,眼神惊惶如受惊的小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只是个无辜被卷入阴谋、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可怜人。姜嬷嬷眼神软了软,叹了口气,低声道:“傻姑娘,这宫里头的刀光剑影,几时需要理由?有时候,看见了不该看的,听见了不该听的,或者……”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或者,挡了谁的路,碍了谁的眼,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林苏适时地露出更加惶恐的神色,嘴唇微颤:“可我只是个乐师……”
“乐师又如何?”姜嬷嬷摇摇头,重新坐回杌子上,脸上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漠然与洞悉,“这宫里,位份高低,不过是一层皮。剥了这层皮,底下是人是鬼,谁说得清?”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有些悠远,“就说前几年……那位楚小将军,年纪轻轻,立了那么大的军功,多风光?多少人巴结奉承?结果呢?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下了诏狱,没几天就……唉,尸骨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他那会儿,可不就是风头太盛,碍了人的眼么?”
林苏的心,在听到“楚小将军”四个字时,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惊惶未定的表情,甚至让指尖更加明显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怯怯的好奇:“楚……楚小将军?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三年前,上元节前后回京的那位?”
“可不就是!”姜嬷嬷见勾起了林苏的注意,又见她这般害怕模样,反而多了几分倾诉的欲望。在这深宫里,有些话憋久了,也难受。她低声道:“那位小将军,人是不错的。那年我咳疾厉害,他去太医院给手下受伤的兵士取药,碰上了,还特意问过太医有没有法子,后来还让人送了罐上好的枇杷膏来……多敞亮的人呐。可惜啊,锋芒太露,不知收敛。北疆那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军械,粮饷,那是多大的油水?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愣头青,一头扎进去,还想秉公办事,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可不就……”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又做了个“咔嚓”的手势,脸上露出惋惜又无奈的神情。
“可……不是说,是通敌谋逆的大罪么?”林苏的声音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通敌?谋逆?”姜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这种罪名,安在谁头上不行?说你通敌,你路过敌境吐口唾沫,那也是传递消息!说他谋逆,他半夜说句梦话,那也是诅咒君上!关键是谁在说,谁信。”她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林苏的耳朵,“我听说啊,当时查出来的那些‘铁证’,什么往来书信,印信凭证,都是从楚小将军一个最信任的副将家里搜出来的。那副将,后来也没了声响,估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