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做点什么。为那枉死的少年将军,为那支染血的玉簪,也为了昨夜那个被轻易牺牲、心口贯穿冰冷剑锋的自己。
哪怕,只是在这死水般的深宫里,投下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听听那回声,也好。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支玉簪如何到了郁横手中,关于楚逸的案子,关于东宫诏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能再如从前一样,只是被动地等待,被动地承受。
第一步,是离开这聆音阁。郁横虽令她“少出门走动”,但并未明令禁足。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几日后,当小顺子送来午膳时,林苏叫住了他。
“小顺子,我肩上的伤处,这几日总有些发痒,想是愈合时长新肉的缘故。陈太医留下的膏药似乎不大对症,我想……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医女瞧瞧,或许她们有更好的方子。”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
小顺子有些犹豫:“这……林乐师,刘公公说让您静养……”
“只是去趟太医院,不算远,看看就回。”林苏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整日闷在这里,于养伤也无益。你若是不放心,陪我同去便是。”
小顺子想了想,觉得去太医院寻医女看伤,确实不算什么出格的事,便点了点头:“那……奴才陪您去。您慢些走,仔细伤口。”
林苏微微颔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她换上一身更厚实的素青色宫装,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将瘦削的身形裹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死寂,多了点活气,却也更加幽深难测。
推开聆音阁的门,冬日惨淡的阳光铺天盖地涌来,刺得她微微眯眼。寒风立刻卷起斗篷的边角,灌入脖颈,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牵动肩伤,一阵闷痛。
小顺子赶紧上前虚扶着她,两人沿着熟悉的、却仿佛隔世未见的宫道,慢慢向太医院方向走去。
宫道寂静,巡逻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过过往宫人。偶尔有低品阶的宫女太监匆匆走过,见到林苏,有些露出讶异之色,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聆音阁的乐师,太子“青睐”的筝者,遇刺重伤……这些消息,在这深宫里,恐怕早已不是秘密,只是无人敢公开谈论。
林苏目不斜视,步履缓慢却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随着每一步靠近太医院,而逐渐收紧。
她并非真的要去寻什么医女。陈太医的医术足以应付她的外伤,那盒雪肌生玉膏更是珍品。她的目标,是太医院里掌管药库、与各宫太监宫女打交道最多、消息也最灵通的一位老嬷嬷,姓姜。
姜嬷嬷早年曾受过林苏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林苏刚入宫时,姜嬷嬷患了咳疾,久治不愈,林苏用家乡一个偏方制成的药梨,缓解了她的痛苦。姜嬷嬷念着这份情,有时林苏去太医院领些寻常药材或驱蚊避秽的香包,姜嬷嬷总会给她挑好的,偶尔也会低声说几句宫里新近的闲话。
那支玉簪,郁横为何会随身携带?楚逸的案子,宫里还有谁知道些内情?这些,她需要一个突破口。姜嬷嬷,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太医院院门在望,空气中飘散着愈发浓烈的药草苦香。林苏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药味的空气,指尖在斗篷下,悄悄掐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