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吹起黛玉散乱的鬓发,也带来花果山深处草木的清新气息。她伏在这陌生而坚实的背脊上,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肌肉下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如同擂鼓,带着一种蛮横的生命节奏,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惊悸与绝望。
“喂,”孙悟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的脚步没有停,依旧稳稳地走向那如匹练般垂落的水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腔调,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怕么?”
他问得没头没脑,但黛玉却瞬间明白了。
怕什么?怕砸了天命的滔天大祸?怕永堕阿鼻的诅咒?怕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身下是坚实而温暖的依靠,眼前是花果山莽莽苍苍、生机勃勃的夜色。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近处是瀑布永恒的喧嚣。这声音,这气息,这莽原般的生命力,竟奇异地让她那颗在锦绣牢笼中浸透了悲凉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粗粝的安宁。
那深入骨髓的阴冷似乎被这背上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也奇异地缓和了几分。一丝极淡、极虚弱的笑意,如同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无声地浮现在她苍白的唇边。
她微微侧过头,将半边脸颊更贴近了些那毛茸茸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后颈。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奇异地染上了一丝近乎梦呓般的向往,飘散在花果山轰鸣的水声与清冽的夜风里:
“花果山的晚霞……”
她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勾勒从未见过的景象,那微弱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近乎天真的憧憬,
“……比那儿的桃花,定是好看得多吧?”
孙悟空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熔金般的火眼在夜色中闪了闪,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他不再言语,背着黛玉,一步踏入了那轰鸣如雷的瀑布水帘……
预想中冰冷刺骨的冲击并未到来,就在即将撞上水幕的刹那,孙悟空周身泛起一层淡薄却异常坚韧的金光,如同一个无形的气罩,将激流排开。水帘在他面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燥而幽深的甬道。洞内并非漆黑一片,石壁上嵌着些天然发光的莹石,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晕,照亮了嶙峋的怪石和垂挂的石钟乳。空气湿润清凉,弥漫着水汽和岩石特有的土腥味。
“大王!大王回来了!” 几声尖利的、带着浓浓猴腔的欢呼骤然响起。只见前方石笋后、石台上,倏地窜出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猴子,毛色各异,个个抓耳挠腮,眼珠滴溜溜乱转,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孙悟空背上那个陌生的人类女子。它们有的捧着野果,有的扛着木棍,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吵什么吵!没点规矩!”孙悟空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洞内嗡嗡回响,猴群立刻噤声,只余下压抑的吱吱声。“去!把俺老孙那张铺了虎皮的躺椅搬到前头通风的地界儿!再弄些干净的泉水来!”他指挥着,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