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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瓷花泣

死亡之后的重生

殡仪馆的玻璃柜里,新添了件展品。

是盏拼合完整的骨瓷灯,灯座的缠枝莲纹路里嵌着七片槐花瓣,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金,像凝固的阳光。这是上周从老槐树洞里清出来的,灯芯的指骨已经化作粉末,只留下个空洞,被穿红绣鞋女人的铜铃碎片填满,铃舌碰撞时,会发出“叮铃”的轻响,像婴儿的笑声。

“陈师傅,这灯夜里会哭。”小张用白手套轻轻擦拭玻璃柜,他的左手背上,那片和骨瓷长在一起的“命”字已经淡成浅粉色,像块快要褪尽的胎记,“昨晚值夜班,听见里面‘滴答’响,像有人在掉眼泪,灯座的花瓣上还凝着水珠,擦了又冒出来。”

我凑近玻璃柜,果然看见第三片槐花瓣上挂着颗水珠,顺着瓷面往下淌,在灯座底部积成小小的一滩,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青布褂子的周师兄,正蹲在灯下缝补什么,左手的断指处缠着红绳,红绳上系着朵纸扎的向日葵。

“是周师兄的魂魄没散干净。”我想起瞎子临走前说的话,“骨瓷灯聚了二十年的怨气,突然归位,魂魄会有段‘回魂期’,总惦记着没做完的事。”

玻璃柜的锁突然“咔哒”一声弹开,骨瓷灯自己飘了出来,悬在半空。灯座的缠枝莲突然渗出暗红色的黏液,顺着纹路爬向门口,在地上画出条蜿蜒的轨迹,像条流血的蛇。

“它要去哪?”小张的声音发颤,骨瓷灯经过他身边时,灯芯的铜铃突然响了,“叮铃……叮铃……”,他手背上的“命”字瞬间发烫,像被火燎过。

轨迹的尽头是停尸房,最里面的停尸柜抽屉敞开着,里面躺着具刚送来的女尸,死于难产,怀里紧紧抱着个死婴,脐带还连在一起。女尸的左手缺了根小指,断口处的骨头缝里嵌着块碎瓷片,和骨瓷灯的材质一模一样。

“是她。”我突然想起周师兄的日记,他的妻子当年就是难产而死,死时也抱着死婴,左手被助产士误锯掉了小指,“周师兄当年没能送她最后一程,这是执念。”

骨瓷灯悬在女尸上方,灯座的黏液滴在她的脸上,像在流泪。女尸的眼皮突然动了动,睫毛上凝着的霜花簌簌落下,露出双青灰色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骨瓷灯的影子,像两盏小小的油灯。

“把孩子还给我……”女尸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在响,怀里的死婴突然睁开眼睛,眼珠是两颗骨瓷珠,滚圆的,没有瞳孔,死死盯着骨瓷灯。

小张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器械盘,镊子、剪刀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死婴的小手突然抬起,抓住女尸的手指,指甲缝里渗出黑血,在她的手背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命”字,和小张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周师兄的妻子当年也姓陈。”我想起刘师傅留下的旧档案,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红袄,左手戴着银镯子,镯子上挂着颗骨瓷珠,“她的本命瓷和你我一样,都刻着‘命’字,是染尸匠的家眷标记。”

骨瓷灯突然剧烈震动,灯座的槐花瓣全部展开,露出里面的朱砂字,七个“命”字连成串,在灯光下泛出红光。女尸怀里的死婴突然发出啼哭,声音尖细得像猫叫,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怨毒,脐带开始收缩,像条活蛇,缠上骨瓷灯的灯座。

“它要借骨瓷灯还魂。”我抓起解剖刀刺向死婴的骨瓷眼珠,刀尖戳在瓷珠上,发出“当”的脆响,“周师兄的执念引来了她的怨魂,这孩子是被怨气催生的‘阴胎’!”

死婴的哭声突然拔高,女尸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像吹气球似的鼓起来,衣服裂开的地方露出密密麻麻的血管,像老槐树的根须在皮下蠕动。她的左手突然伸直,缺了小指的断口处喷出黑血,血里混着碎骨片,飞向骨瓷灯,要嵌进灯座的空洞里。

“用铜铃!”小张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上次从焚化炉里捡到的铜铃碎片,“刘师傅的日记说,红绣鞋女人的铜铃能镇阴胎!”

他把铜铃碎片扔向骨瓷灯,碎片在空中与黑血相撞,发出“滋啦”的声响,黑血瞬间变成青烟,碎骨片落在地上,化作朵朵纸槐花,在地上轻轻颤动。死婴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下去,露出里面的稻草,和周师傅家的傀儡一模一样。

女尸的眼睛慢慢闭上,脸上的黏液渐渐凝固,变成层透明的膜,像裹了层骨瓷釉。她怀里的死婴化作颗骨瓷珠,滚到骨瓷灯的灯座下,正好填满那个空洞,铜铃碎片落在上面,“叮铃”一声轻响,像句迟来的晚安。

骨瓷灯缓缓飘回玻璃柜,灯座的缠枝莲纹路里,暗红色的黏液变成了金色,七片槐花瓣在灯光下轻轻旋转,像在跳一支圆舞曲。周师兄的影子在灯里渐渐清晰,他伸出左手,缺了小指的断口处,多了朵纸扎的向日葵,正对着女尸的方向,像是在告别。

“都结束了。”我看着女尸的眼皮彻底合上,嘴角似乎带着丝微笑,“他终于能陪她走最后一程了。”

小张手背上的“命”字彻底褪尽,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像从未有过。他捡起地上的纸槐花,花瓣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渐渐淡去,露出里面的细骨,拼起来是个完整的“安”字。

那天下午,殡仪馆来了位特殊的吊唁者。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拄着根缠着红绳的拐杖,拐杖头的铜铃和穿红绣鞋女人的那只一模一样。她站在玻璃柜前,对着骨瓷灯深深鞠了一躬,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染血的寿衣碎片,上面的缠枝莲缺了片花瓣,正好能和灯座的最后一片对上。

“我是周师兄的师妹。”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那场火,我躲在棺材里才活下来,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本命瓷,想让他和嫂子团聚。”

她把寿衣碎片贴在玻璃柜上,碎片突然化作金粉,渗进玻璃,落在骨瓷灯的灯座上,补全了最后一片缠枝莲。骨瓷灯突然发出耀眼的光,七片槐花瓣同时绽放,里面飘出两个虚影——周师兄牵着他的妻子,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寿衣,笑着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三个穿白袄的婴儿,手里都举着纸向日葵。

老太太的拐杖突然掉在地上,铜铃发出“叮铃”的脆响,和灯芯的铃声合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安魂曲。

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柜,照在骨瓷灯上,灯座的缠枝莲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命”字。我知道,这场由执念开始的纠缠,终于在瓷花绽放的时刻,化作了最圆满的结局。那些错过的、亏欠的、遗憾的,都在骨瓷灯的光芒里,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小张在玻璃柜里放了朵新鲜的槐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说,以后每个月圆夜,都要换一朵新的,让周师兄和嫂子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他们,就像他们当年惦记着那些孩子一样。

骨瓷灯再也没有哭过,只是偶尔在寂静的午夜,会传来轻轻的“叮铃”声,像有人在灯下摇着铜铃,哄着三个不会哭的婴儿,和一对终于能相守的魂魄。而灯座的缠枝莲里,那七片槐花瓣永远开得正好,像在说:人间很好,勿念,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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