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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槐香入梦

死亡之后的重生

入秋的第一场雾裹着槐花香漫进殡仪馆时,我正对着刘师傅的解剖刀出神。刀身映出老槐树的影子,枝头的白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浮在半空的纸扎花,香气浓得发腻,钻进鼻腔时带着点凉意,像有人往骨子里吹了口气。

停尸房的木门“吱呀”响了声,雾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地砖的纹路汇成溪流,流向往老槐树的方向。最里面的停尸柜突然“咔哒”轻响,抽屉自己滑开半寸,露出里面的蓝布包——上周从焚化炉底清出来的,装着那些烧剩的骨瓷珠。

“陈师傅,张屠户家的孙子又来了。”小张抱着个纸盒子进来,盒子里的纸人堆得冒了尖,每个纸人的胸口都别着朵干制的槐花,“他说这些纸人夜里会开花,花瓣落在枕头上,第二天就变成槐树叶。”

纸人的纸衣上沾着露水,左眼的蓝痣被染成了青绿色,像浸在水里的铜铃。我拿起最上面的纸人,指尖刚碰到槐花,纸人突然剧烈颤抖,槐花的干瓣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裹着的骨瓷屑,拼起来是半个“安”字。

“他说梦见槐树下有口井。”小张往窗外瞥了眼,雾气里的老槐树像个佝偻的人影,“井里飘着盏灯,灯芯是用婴儿的手指做的,周师傅的师兄在井边缝纸人,说还差最后一片花瓣。”

停尸柜的响动突然变急,“咔哒咔哒”连成串,蓝布包从抽屉里滚出来,骨瓷珠撒了一地,在雾里泛着青白的光。其中一颗珠子滚到我的脚边,裂开的缝里渗出黏液,沾着根细小的毛发,乌黑卷曲,像从胎发里揪下来的。

我突然想起周师兄的本命瓷——当年用三具婴儿骸骨烧制时,胎发混在瓷土里,成了唯一的“活气”。刘师傅的日记里画过那口井,就在老槐树的根系最密处,是二十年前埋婴儿骸骨的地方,后来被张海峰用水泥封死,上面种了这棵槐树。

“去棺材巷。”我抓起解剖刀,骨瓷珠在雾里滚动的轨迹,正好指向老槐树的方向,“那口井要开了。”

雾里的青石板路像泼了层墨,每走一步都陷进半寸,鞋跟沾着的泥土里混着槐树根须,拉得人脚踝发沉。张屠户的孙子蹲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个纸扎的灯笼,灯笼面画着盏骨瓷灯,灯花处挖了个小孔,透出里面的烛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它在等花瓣。”小孩指着树干,雾气里的树皮裂开道缝,缝里嵌着无数片槐花瓣,每片花瓣上都用朱砂写着个“命”字,“周师傅的师兄说,凑齐七片带字的花瓣,就能把灯从井里捞出来。”

树干的裂缝突然扩大,露出里面的空洞,黑得像口井。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涌出来,混着槐花香,像福尔马林泡着的花蜜。我用解剖刀撬开裂缝边缘的树皮,里面的木质层嵌着密密麻麻的纸人,每个纸人的胸口都插着根婴儿指骨,指骨上的指甲泛着青黑,像刚从肉里剥出来的。

“还差最后一片。”小孩的灯笼突然灭了,烛光消失的瞬间,我看见空洞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青布褂子,正用骨针把槐花瓣缝在纸人胸口,动作像在补一件撕碎的衣服,“他说要活人的指尖血当糨糊,才能粘牢。”

我的指尖突然传来刺痛,解剖刀不知何时划开了掌心,血珠滴在裂缝里,立刻被纸人吸收。最里面的纸人突然坐起来,胸口的槐花瓣缓缓展开,露出里面的朱砂字——正是缺失的最后一个“命”字,笔迹和周师兄的一模一样。

“开了!”小孩的灯笼重新亮起,光线下,老槐树的根系突然从土里翻涌出来,像无数条白蛇钻进裂缝,空洞里传来“轰隆”的水声,像是井里的积水在翻涌。

我抓住小孩往后退,根系翻涌的地方露出个黑黝黝的井口,边缘的水泥已经崩裂,上面缠着的红绳正在燃烧,火焰青得像焚化炉里的阴火。井里飘着盏骨瓷灯,灯芯果然是用细小的指骨串成的,灯座上的缠枝莲沾着水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周师兄的魂魄站在井边,青布褂子被井水浸透,左手的断指处缠着槐花瓣,正往纸人胸口的“命”字上贴。三个婴儿的虚影从井里飘出来,围着骨瓷灯转圈,头发里缠着的槐花瓣落在灯座上,瞬间化作瓷片,补全了最后一块缺口。

“该走了。”他的声音像井里的水声,空濛而遥远,纸人在他掌心渐渐透明,“二十年了,终于凑齐了。”

井里的骨瓷灯突然亮起,光芒穿透雾气,把棺材巷照得如同白昼。周师兄的魂魄抱着纸人走进光晕,三个婴儿虚影攀着他的衣角,渐渐与灯光融为一体。井口的红绳燃尽时,老槐树的根系开始缩回土里,裂缝缓缓合拢,露出树皮上的新纹——七个“命”字连成串,像句完整的符咒。

小孩的灯笼突然变得滚烫,灯笼面的骨瓷灯图案渗出金色的光,在地上映出朵巨大的槐花,花瓣上坐着个穿红绣鞋的女人,正往灯芯里添槐花瓣,每个花瓣落下,就有颗骨瓷珠从井里浮上来,滚向殡仪馆的方向。

“是她在引路。”我想起铜铃上的“安”字,那些骨瓷珠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雾散时,老槐树的枝头又开满了白花,阳光透过花瓣照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满地的骨瓷屑。张屠户的孙子手里的纸人已经变成了空壳,纸衣里的槐花瓣落在土里,长出细小的嫩芽,嫩芽上缠着根红绳,和女人手腕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回到殡仪馆时,停尸房的骨瓷珠都不见了,蓝布包里装着本新的账本,封面上写着“往生录”,里面贴着七片槐花瓣,每片后面都记着个名字——三个婴儿的乳名,周师兄和他徒弟的名字,最后两片写着“小石头”和“安安”,字迹是穿红绣鞋女人的。

小张举着个骨瓷珠跑进来,珠子里嵌着片槐花瓣,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焚化炉里找到的,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对着阳光举起骨瓷珠,花瓣后面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槐树下埋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微笑的五官,左手完好无损,胸口别着朵新鲜的槐花。

或许,那些没能长大的孩子,那些含冤而死的魂魄,终究在槐花香里找到了归宿。周师兄的纸人术不再是替身符咒,而成了送别的信笺,每个纸人开花的夜晚,都是他们在说“再见”。

停尸房的冷气里从此混着槐花香,每当有婴儿遗体送来,总会有片槐花瓣落在白被单上,像句无声的祝福。我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纠葛,终于在槐花入梦的清晨,化作了最温柔的余韵——那些深埋的骨,燃烧的灯,流泪的纸人,都成了老槐树的养分,在每个花开的季节,悄悄说着:都过去了,都安好了。

解剖刀的刀身映出老槐树的影子,枝头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无数只合十的手,在阳光里,在槐香里,静静守护着这片终于安宁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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