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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槐根棺

死亡之后的重生

老槐树的根须在暴雨里疯长,像无数条惨白的手臂,从泥土里钻出来,缠上棺材巷的青石板。我蹲在巷口的警戒线外,看着那些根须顺着砖缝往周师傅家的方向爬,根须断裂处渗出乳白的汁液,在积水里晕开,像稀释的骨浆。

怀里的铜铃突然发烫,是穿红绣鞋女人留下的那只,铃身的“了”字被雨水泡得发胀,边缘泛起毛边,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三天前我在老槐树下挖出个东西——半块染血的寿衣碎片,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缺了片花瓣,和骨瓷灯上补全的花纹正好对上。

“这树要活过来了。”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瞎子拄着桃木拐杖站在雨里,拐杖头的红绳缠着半截槐树根,“你埋在树下的骨瓷灯,被它当成养料了。”

他的拐杖指向老槐树的树干,那里裂开道一人宽的缝隙,缝隙里嵌着些白森森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碎骨片,被根须紧紧裹着,像块正在愈合的伤口。树洞里飘出股熟悉的气味,福尔马林混着檀香,和周师傅家的味道一模一样。

“里面有口棺材。”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桃木剑在雨里泛着青光,“二十年前那场火,周师傅的师兄没被烧死,是被活埋在了树下,用槐树根当棺椁,骨瓷灯当镇物。”

我突然想起张老太说的“三具婴儿骸骨”,后背一阵发凉——老槐树的根须缠绕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的骨头。

雨幕里,周师傅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青绿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在积水里投下扭曲的光斑。缝隙里隐约有个人影,穿着青布褂子,左手揣在袖子里,正对着老槐树的方向作揖,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是周明远的师兄。”瞎子的拐杖开始发烫,“他的魂魄被槐树根锁着,骨瓷灯一破,镇不住了。”

树洞里的哭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凄厉,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老槐树的树干剧烈摇晃,裂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骨头,大小不一,显然不止一具尸体。最上面的那颗头骨眼眶黑洞洞的,正对着我,牙床里卡着块骨瓷片,刻着半个“匠”字。

“他在找另一半骨瓷片。”瞎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往裂缝里指,“就在你的骨瓷灯里,那是他的本命瓷,没了它,他永远出不来。”

铜铃突然自己响了起来,“叮铃……叮铃……”,声音穿透雨幕,树洞里的哭声瞬间低了下去。裂缝里的人影突然抬起头,青布褂子的领口露出半截白骨,脖颈处缠着根红绳,和女人手腕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救我……”他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从骨头缝里挤出来,“把瓷片还给我……”

根须突然朝着我们的方向猛扑过来,我拽着瞎子往巷口跑,根须擦着头皮掠过,带起的汁液溅在脸上,黏腻得像尸油。跑过张老太的花店时,橱窗里的向日葵突然全部转向老槐树,花盘里的籽实裂开,露出里面的细骨,在雨里闪着白森森的光。

“他要借槐树的根破土而出。”瞎子喘着粗气,桃木剑指向天空,“月圆夜之前不把本命瓷还给他,整条街的人都会被当成祭品。”

我们躲进殡仪馆的停尸房,冷气暂时逼退了那股福尔马林味。刘师傅的遗像摆在角落,相框上蒙着层灰,照片里的他左手还完好无损,正举着本账本笑,账本的封面上露出“染尸匠”三个字。

“刘师傅的账本里记着解法。”瞎子从供桌下翻出个铁盒,里面装着刘师傅的日记,“他说周师兄当年是被胁迫的,那三具婴儿骸骨是张海峰塞给他的,逼着他用骨头烧瓷,好封住某些秘密。”

日记的纸页被水泡得发胀,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周师兄跪在老槐树下,张海峰举着骨锯站在他身后,地上的麻袋里露出只小小的手,戴着银质长命锁——是小石头的那只。

“张海峰怕婴儿的冤魂报复,才让周师兄做骨瓷镇物。”瞎子的手指点在照片背面的字上,“这里写着‘槐根缠骨,本命瓷镇,月圆破土,血祭才能解’。”

停尸房的灯突然闪烁起来,冷气里混进股槐树根的气味。角落里的停尸柜自己打开了,里面的尸体坐了起来,青灰色的皮肤下凸起根根青筋,像槐树根在皮下蠕动。尸体的左手缺了小指,断口处的骨头缝里嵌着块骨瓷片,刻着另外半个“匠”字。

“是周师兄的徒弟。”瞎子举起桃木剑,“当年帮着埋尸的人,也被做成了傀儡。”

尸体猛地扑过来,我抓起旁边的解剖刀刺向它的胸口,刀尖戳在骨瓷片上,发出“当”的脆响。尸体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胸腔裂开,露出里面的槐树根,正缠着颗腐烂的心脏,心脏上插着根刻着“徒”字的指骨。

铜铃再次响起,尸体的动作顿了顿,我趁机把解剖刀刺进它的眼眶。黑血喷涌而出,里面混着细小的骨渣,尸体软软地倒下去,化作堆槐树根,在地上慢慢蠕动,往门口的方向爬。

“它在引路。”瞎子捡起地上的骨瓷片,“这半块‘匠’字,加上你骨瓷灯里的那半块,正好能拼成他的本命瓷。”

我们跟着根须的踪迹往回走,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惨白的光洒在棺材巷的青石板上,根须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无数条银色的蛇。老槐树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能容下一个人,里面的骨头被根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像口天然的骨棺。

周师兄的魂魄站在裂缝里,青布褂子被根须撑得鼓鼓囊囊,左手终于从袖子里伸出来,缺了小指的断口处,正对着我怀里的铜铃。

“把瓷片给我……”他的头骨开始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就能带着孩子们走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骨瓷片——是埋骨瓷灯时从裂缝里捡到的,和瞎子手里的半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匠”字。当两块瓷片接触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老槐树剧烈摇晃,根须纷纷从青石板上缩回,裂缝里的骨头开始发出“咔哒”的声响,像是在归位。

“快把瓷片放进他的断指处!”瞎子喊道,“那是他的本命穴!”

我跳进裂缝,周师兄的魂魄突然变得清晰,胸口的位置露出个黑洞,里面嵌着三具小小的骸骨,正是那三个婴儿。我把拼好的“匠”字瓷片按进他的断指处,瓷片瞬间与骨头融为一体,断口处渗出金色的光,顺着根须蔓延开,照亮了整个树洞。

婴儿的哭声变成了笑声,像银铃般清脆。三具小骸骨从周师兄的胸口飘出来,围着他转圈,渐渐化作点点金光,钻进槐树的年轮里。周师兄的魂魄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青布褂子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白光,钻进树洞里,老槐树的裂缝开始缓缓合拢,像从未裂开过。

裂缝合拢的瞬间,我看见树心里嵌着个东西——是穿红绣鞋女人的铜铃,正被根须紧紧裹着,铃身的“了”字在金光里渐渐淡去,变成个模糊的“安”字。

走出树洞时,天已经蒙蒙亮。老槐树的根须全部缩回了土里,青石板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干涸的泪痕。周师傅家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的青光消失了,只有白烛燃烧的香味顺着风飘出来,带着股安宁的气息。

瞎子把桃木剑插回拐杖里,红绳缠着的槐树根已经变成了灰褐色:“所有的债都清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些被辜负的,被残害的,终于能安息了。”

我摸了摸怀里的铜铃,已经变得冰凉,铃身的“安”字在晨光里闪着微光。断指的伤疤彻底不疼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路过花店时,橱窗里的向日葵全部转向了太阳,金色的花盘上沾着露水,像无数张微笑的脸。老板正在给花浇水,是个陌生的年轻姑娘,她抬头冲我笑了笑,左眼的位置有颗小小的痣,像颗褪了色的玻璃珠。

“这槐树真奇怪。”她指着老槐树,“昨晚开花了,白色的,像纸扎的花,可惜早上就谢了。”

我抬头看向老槐树,枝头确实有几朵残留的白花,花瓣薄得像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在晨光里轻轻摇曳。树下的泥土里,露出半块染血的寿衣碎片,上面的缠枝莲终于完整了,缺的那片花瓣,正好长在一朵白花的花心处。

铜铃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说“再见”。我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纠缠,终于真正结束了。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那些深埋在骨血里的仇恨,都已化作槐树的养分,滋养出洁白的花,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只是偶尔路过老槐树时,还能听见树心里传来轻微的铜铃声,“叮铃……叮铃……”,像有人在里面摇着铃,哄着三个不会哭的婴儿,和一个终于能安息的染尸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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