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罗布泊边缘的盐壳地,发出“咯吱”的脆响。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那道被齿轮碎屑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形状像枚缩小的星图。副驾驶座上的苏晚正对着军用罗盘校准方向,指针在“北”字刻度上剧烈晃动,像被某种力量拉扯着。
“还有五公里到石堆群。”她指着挡风玻璃外的雅丹地貌,那些土丘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但罗盘失灵了,可能是地下有强磁场。”
林深瞥了眼仪表盘,油表指针稳定在四分之一处,足够支撑到目的地。他忽然想起赵先生笔记里的记载:“罗布泊腹地有‘磁魂’,能吸走一切铁器,唯青铜不侵。”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盘,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盘沿的星图似乎在微微发烫。
车窗外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卷起地上的盐粒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苏晚突然指着远处的地平线:“你看那是什么?”
林深踩下刹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三道黑色的烟柱正从石堆群的方向升起,呈三角状排列,与青铜盘背面的“三星聚”刻痕完全吻合。更诡异的是,烟柱升到半空就不再扩散,像被无形的罩子兜住,在烈日下扭曲成蛇形。
“是信号烟。”苏晚翻出望远镜,镜头里的石堆间隐约有反光闪烁,“有人比我们先到。”
林深重新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里混进某种低频震动,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心跳。他打开车窗,一股混杂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涌进来,与青铜盘散发的味道如出一辙。“是守时人。”他的声音沉下来,“他们的机械骨骼运行时会产生这种震动。”
越野车接近石堆群时,林深才看清那些石堆的全貌——三座十米高的石碓呈等边三角形矗立在盐滩上,每块石头的表面都布满凿痕,阳光斜照时,阴影在地面拼出完整的北斗七星。而石堆中央的空地上,停着辆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车斗里架着台银色仪器,正对着石堆发射幽蓝的光束。
“那是时间定位仪。”林深认出仪器侧面的倒转钟表符号,“他们想利用石堆的磁场激活母钟碎片。”他将车藏在一道沙丘后,从后备厢拖出工兵铲和登山绳,“你在这里接应,我去毁掉仪器。”
苏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他的袖口:“我跟你一起去。”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半块玉佩,与林深口袋里的青铜盘产生共鸣,发出细碎的嗡鸣,“赵先生的日记里写过,‘双星合璧,方破磁魂’,单靠你一个人不行。”
林深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两人匍匐在盐壳地里,借着雅丹柱的阴影往前挪,距离石堆越近,地面的震动就越明显,青铜盘在口袋里烫得像块烙铁,苏晚的玉佩则亮起温润的绿光,在沙地上投出细小的光斑。
离军用卡车还有三十米时,林深突然拽住苏晚。卡车旁站着三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的星图纹路与青铜盘如出一辙。其中一人正用某种仪器扫描石堆,被光束照到的凿痕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头的沟壑往下流,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与和平里三号院的血河质地相同。
“他们在唤醒石堆里的时间残响。”林深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液体是凝固的时间能量,一旦流满整个星图,母钟的碎片就会被强制激活。”
苏晚突然指向石堆顶部——那里蹲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是医院里那个变成机械怪物的医生,他手里捧着个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半块青铜盘,与林深口袋里的刚好互补。
“另一半在他手里。”苏晚的呼吸顿了顿,“赵先生当年果然把青铜盘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黄河故道,一半藏在罗布泊石堆。”
林深摸出青铜盘,借着盐粒反射的微光查看背面,“三星聚”的刻痕旁还有行极小的西夏文,苏晚翻译出来是:“磁魂吸铁,唯血能解。”他突然想起自己咳在沙地上的血滴,当时那些血珠渗入盐壳后,周围的震动明显减弱。
“得让血液流进石堆的沟壑。”林深握紧工兵铲,“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绕到石堆后面。”
苏晚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信号弹,拔掉保险栓往空中一抛。红色的火光在正午的天空格外刺眼,三个戴面具的人立刻转身,举枪对准信号弹的方向。林深趁机窜出去,工兵铲插进盐壳地的声音被地面的震动掩盖,他很快绕到石堆背面,发现这里的凿痕比正面更深,形状像无数只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青铜盘突然从口袋里飞出,悬浮在石堆前,表面的星图与石堆的阴影完美重合。林深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青铜盘上,血液瞬间被吸收,盘沿的星图亮起红光,石堆的凿痕里立刻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抓住他!”医生的怒吼从石堆顶传来。林深抬头,看见他正将容器里的青铜碎片抛向空中,两半青铜盘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盐壳地的裂缝里涌出无数细小的齿轮,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三个戴面具的人已经冲过来,手里的枪喷出火舌,子弹擦着林深的耳边飞过,打在石堆上,迸出的火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苏晚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将背包里的酒精泼向他们,打火机甩出的火苗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风衣上的化纤布料遇火即熔,露出底下银光闪闪的机械躯体。
“快走!”苏晚拽着林深往石堆中央跑,那里的星图阴影已经变成实体的光带,将两人包裹其中。林深回头,看见医生正试图将手伸进光带,却被光带边缘的能量弹开,机械手臂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
光带里的震动突然消失,青铜盘的两半终于合二为一,表面的星图开始旋转,将周围的齿轮吸进来,组成一个完整的钟表机芯。林深感到一股暖流从青铜盘涌入身体,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西夏时期的自己站在石堆前,将青铜盘埋进地基;赵先生年轻时在罗布泊考察,发现石堆的磁场异常;甚至还有守时人组织的起源——他们本是守护时间秩序的卫士,却在野心驱使下试图掌控母钟,最终被时间能量反噬,变成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原来守时人也曾是守护者。”苏晚的声音在光带里回荡,她的玉佩与青铜盘贴在一起,发出柔和的光芒,“赵先生拆母钟,不是为了阻止它运转,而是为了防止守时人滥用它的力量。”
青铜盘突然停止旋转,星图的中心浮现出赵先生的虚影。老人穿着熟悉的长衫,手里拿着修表工具,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枚怀表。“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欣慰的笑意,“天枢虽动,只要人心未乱,时序自会归位。”
虚影渐渐消散,青铜盘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为无数光点,融入石堆的星图阴影里。地面的震动彻底消失,军用卡车和时间定位仪在光带中化为尘埃,三个戴面具的守时人发出凄厉的哀嚎,机械躯体在盐壳地上融化,变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被石堆的沟壑吸收。
医生的身影还在石堆顶,他看着手中融化的容器,突然发出绝望的嘶吼,纵身从石堆上跳下来,却在落地前化为无数齿轮,被盐壳地的裂缝吞噬。
光带散去时,夕阳正将石堆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深和苏晚站在星图的中心,脚下的盐壳地渗出清澈的泉水,顺着沟壑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流里漂浮着细小的绿光,像被唤醒的萤火虫。
“时间裂隙闭合了。”苏晚弯腰掬起一捧泉水,水里映出的两人面容清晰,再没有模糊的重影,“赵先生说的没错,真正能平衡时间的,从来不是母钟,是我们自己。”
林深抬头看向石堆,那些凿痕里的暗红色液体已经褪去,露出底下清晰的西夏文,翻译过来是:“星移斗转,终有归途。”他想起赵先生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所有被时间掩埋的,终将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重现,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相信。”
晚风掠过盐滩,带着泉水的清甜。林深握住苏晚的手,两人并肩走向越野车,车窗外的星空已经变得清晰,北斗七星在夜幕中闪烁,天枢星的位置格外明亮,像一枚永不熄灭的指路灯。
石堆在身后沉默矗立,仿佛从未被惊扰过。只有那些渗出泉水的沟壑,还在低声诉说着关于时间、守护与归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