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琥珀之茧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味涌入鼻腔时，林深的睫毛颤了颤。他试图睁眼，却发现眼皮像被胶水粘住，耳畔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还有苏晚压抑的抽泣。

“师哥，你醒了？”苏晚的手突然握住他的，冰凉刺骨，“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再晚半小时……”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林深终于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瞳孔收缩。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背插着输液管，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

“伤口……”他想问是不是缝好了，却发现喉咙像塞着团火，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苏晚立刻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两口：“医生说你后背上的伤口很奇怪，像是被某种……带倒刺的东西划开的。”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后腰，“更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里，嵌着些黑色的晶体，像琥珀里的杂质。”

林深猛地想起昏迷前的场景——滚下沙丘时，后腰被尖锐的石头划破，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石头的棱角分明得诡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晶体？”他皱眉，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在哪？”

苏晚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芝麻大小的黑色颗粒，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护士换药时被我撞见了，她们本来要扔掉。”她压低声音，“我托人化验了，结果显示这些晶体含有大量的碳元素，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少量的时间晶体成分。”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晶体是近年物理学界提出的概念，指在四维时空里呈周期性重复的物质，具有超稳定结构。他曾在赵先生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说青铜盘的核心材料就是“凝固的时间碎片”。

“这些晶体是从伤口里取出来的。”苏晚将密封袋放回口袋，“医生说它们像活的，在皮肤下不断移动，所以清创时只能一块块挖出来。”她突然抓住林深的手，“师哥，你昏迷时一直在说胡话，提到‘天枢动了’‘影子要出来了’，还有……”她深吸一口气，“你叫了赵先生的名字，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拆母钟’。”

林深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赵先生颤抖的手握着手术刀拆解青铜盘，红鞋女人在星图漩涡里的冷笑，还有那具在黄河故道壁画上与自己容貌相似的西夏官员。他突然意识到，那些黑色晶体或许不是普通的异物，而是某种时间能量的具象化，就像青铜盘上的星图碎片。

“扶我起来。”他掀开被子，后背上的绷带扯得生疼，“我要去看看那些晶体的来源。”

苏晚刚要劝阻，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身后跟着两个戴口罩的护士，推着辆医疗器械车。

“林先生醒了？”医生的声音平板得像机械音，“正好，我们需要给你做个全面检查。”他的目光扫过苏晚，“这位小姐请回避一下，检查涉及病人隐私。”

苏晚皱眉，刚想说什么，林深已经按住她的手：“去吧，我没事。”他注意到医生白大褂的袖口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而两个护士推着的车上，除了常规器械，还有个银色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个倒转的钟表符号。

门在苏晚身后关上的瞬间，林深感到后腰的伤口突然灼痛起来，那些黑色晶体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他低头看向左手腕，发现绷带下渗出的血珠正在汇聚成一个星图的形状，与青铜盘上的“摇光星”完全重合。

“林先生？”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请躺好，我们要开始检查了。”

林深猛地抬头，发现医生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竖线，像爬行动物的眼睛。两个护士已经掀开了他的被子，露出缠着绷带的后腰，其中一人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身刻着与金属盒相同的倒转钟表符号。

“你们是谁？”林深的声音还算镇定，左手悄悄摸向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竖瞳突然收缩：“我们是‘守时人’，负责清理不该存在的时间裂隙。”他指了指林深的伤口，“那些晶体是母钟的碎片，你被感染了，必须销毁。”

手术刀突然寒光一闪，林深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护士的手腕，用力一扭，金属器械车被撞翻，各种仪器散落一地。他扯掉输液管，光着脚冲向窗户，却在拉开窗帘的瞬间愣住——窗外根本不是医院的花园，而是一片扭曲的星空，无数齿轮状的天体在旋转，中央悬着半块青铜盘，正是他埋在老槐树下的那半。

“这是时间裂隙的投影。”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得意的冷笑，“你以为烧了车就能逃脱？从你沾上母钟碎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我们的猎物。”

林深转身，看见两个护士正从废墟里爬起来，她们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金属质感的机械骨骼，关节处渗出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医生的脸也在扭曲，五官融化成黑色的粘液，露出颅骨上密密麻麻的齿轮纹路。

“苏晚！”林深大喊，冲向病房门，却发现门锁已经变成了个巨大的齿轮，无数细小的零件正在门缝里蠕动，试图将门焊死。他抓起金属椅砸向门锁，齿轮发出刺耳的尖叫，碎屑像子弹般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臂。

后腰的伤口突然迸裂，黑色晶体如潮水般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医生和护士的攻击。林深感到一股热流从伤口涌向大脑，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现：赵先生与穿西夏官服的自己举杯共饮，红鞋女人在星图漩涡里化作无数齿轮，还有“守时人”组织在各地捕杀时间裂隙感染者的血腥画面。

“原来……我就是赵先生一直在找的宿主。”林深喃喃自语，左手腕的绷带突然炸开，青铜盘的碎片从皮肤下钻出来，悬浮在半空，与窗外的那半块产生共鸣，星图在病房里展开，将医生和护士困在中间。

“不！”医生的机械骨骼发出哀鸣，“你不能让母钟重生！”

林深看着星图上缓缓转动的北斗七星，突然明白赵先生拆母钟的真正原因——母钟不是毁灭时间的工具，而是平衡时间的枢纽，当它被拆解时，碎片会寻找新的宿主，而宿主的使命不是修复母钟，而是让时间裂隙自然闭合。

“天枢未动，终有回响。”他轻声念出赵先生刻在青铜盘上的话，左手按在悬浮的青铜碎片上，“我继承了你的记忆，也继承了你的责任。”

星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医生和护士的机械躯体在光芒中化为齑粉。窗外的星空开始坍缩，青铜盘的两半缓缓靠近，在林深面前合二为一，表面的星图重新变得完整，“摇光星”的位置浮现出他和苏晚的倒影。

病房的门被撞开，苏晚举着灭火器冲进来，却在看到星图的瞬间愣住。林深转身看向她，发现她腰间挂着的赵先生玉佩正在发光，与青铜盘上的莲花纹路完美契合。

“我们该走了。”林深握住她的手，青铜盘自动飞进他的掌心，“去罗布泊，那里藏着最后的答案。”

苏晚看着窗外正在消散的星空，突然想起赵先生遗物里的老照片——年轻的赵先生和穿西夏官服的林深站在罗布泊的石堆前，玉佩拼成完整的北斗。她握紧林深的手，点头：“我在停车场偷了辆越野车，油箱是满的。”

他们离开病房时，晨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走廊的瓷砖上。林深回头看了眼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仍然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真正的时间，才刚刚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