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的教室空无一人,索伦趴在桌子上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兴致不高。夕阳穿过积灰的窗棱,在黑板报上投出铁锈色的光斑。维森坐在讲台上翘着腿看投影仪,难得见她那么认真的神情。
维森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笑声突兀以至于索伦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喂,红杉木头。”维森跳下讲台向索伦走去,她走到那张书桌前,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敢不敢玩个游戏。”
索伦正在统计下周的值日表,钢笔墨在维森这个名字是晕染开黑色的玫瑰。维森离开课桌旁,一脸坏笑的打开了投影仪,血红色的光顿时吞噬了整个教室。
索伦鎏金色的瞳孔扫过投影仪,瞳孔瞬间收缩,眼底暗红翻滚。“关掉!”他声音里带了一丝怒气。
“怕了?”维森突然踩上凳子,手肘搭在膝盖上,尽显嚣张跋扈姿态。红光漫过克莱因蓝的双眸,反射出不一样的色彩,“叫你的好朋友出来,那个躲在红色警报后的胆小鬼。”
粉笔盒被撞翻在地,钢笔滚落发出一声轻响,墨迹混着粉笔灰散了一地。索伦起身时银发拂过维森的手臂,带着北境森林独有的气味——松杉和积雪的气息。
灯管吱呀几下彻底灭了,只有窗外透来的微弱霞光能隐约辨认轮廓。索伦的眼眸完全被暗红色吞噬,她反手扣住维森手腕,军靴踩上那一摊墨迹,“资本家的女儿这么急着送死?”
维森后腰撞上讲台,挂扣的金属冷意贴上脖颈,那把锁锈迹斑斑,体育器材室的钥匙,上周索伦还从里面取出过器材。
“器材室的老鼠改加餐了。”索伦的声音沉入冻土,像西伯利亚平原中砸都砸不开的土块。她转身往门外走,左手下意识的抓向门框,木刺扎进掌心,像是在提醒什么。
铁锁扣合的咔嗒声在走廊回荡,维森听见门外军用靴的脚步声渐远,突然抬手摸向锁扣——触感粗糙,铁锈簌簌落下,沾染到手上,像揉碎的红砖粉被扬了一天。
体操垫的霉味裹着维森。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亮器材架上的斑驳刻痕
2009.9.13 索伦到此一游,字旁边还有血迹,看样子像是溅上去的,那是她们在北极星学院初次打架的日子。
"演技真差..."维森用指甲刮擦锁芯,铁锈贴在指甲内,红了一片。铁锈下露出新鲜的机油光泽。索伦今早还戴着帆布手套——现在想来,那手套沾着的根本不是粉笔灰,而是除锈剂的黄渍。
门轴发出叹息般的吱呀。维森轻轻一推,月光便流淌而入,照亮门外蜷缩的身影。
索伦抱着膝盖坐在消防栓旁,绷带在左手渗出血痕。暗红色从她瞳孔褪去,鎏金色在月光下脆弱如蝉翼。
"红色机器死机了?"维森踢开脚边的锈锁。
索伦突然拽住她裤脚:"那台投影仪...是我父亲审讯战俘用的同型号。"
“光疗?”维森歪头看他。
“没错。”
天文台顶层的寒风吹散未尽的红光。维森从工具间翻出半瓶伏特加,透明的酒液在索伦正用瑞士军刀削松果。
"为什么放水?"维森将酒瓶推过去你马上
索伦的刀刃停在松果鳞片间:"上周三,我看见你在医务室查光敏症资料。"
她指向维森手机壳夹层露出的病历单一角,"视网膜色素变性...为什么不告诉我?"
月光照亮手机壳里的剪报——《某一天集团赞助强光疗法研究》,配图是七岁的维森在摄影棚流泪的脸。
"现在知道了。"维森仰头灌酒,喉结滚动着琥珀色的秘密。
凌晨的电脑机房,键盘声如急雨。
维森叼着棒棒糖敲代码,索伦将扫描仪对准生锈的挂锁。当匿名墙刷新出照片——器材室门口两道交叠的影子,配文却是正经的维修通知:「挂锁老化,已更换新锁,器材室暂停开放」。
"太假。"索伦突然抢过键盘。
她上传了投影仪结构图,用红圈标注改造痕迹:灯源增强模块/红色滤片卡槽。标题写成学生会公告:「投影仪违规改装调查中」。
维森大笑,"你比'红杉'还疯!"
晨光熹微时,真正的匿名帖才浮出水面:索伦左手渗血的绷带特写,掌心握着机油瓶和铁锈。配文是美术社代写的花体俄文:「Красная машина ломается」(红色机器故障了),落款却画着微笑的北极星。
早操哨响彻操场时,索伦的左手换上了新绷带。
"锈锁处理了。"她把保温杯塞给维森,"喝点热的。"
豆浆的暖意穿透塑料杯壁。维森突然掀开她刘海——额角贴着纱布,碘酒洇出枫叶状的斑痕。
"修门框伤的?"维森戳破谎言。
索伦夺回杯子:"总比某个傻子被反锁在器材室强。"
她们隔着半袋列巴并排行走,影子在晨光里拉长交叠。跑道旁的布告栏前挤满学生,教导主任正愤怒撕扯匿名帖——那些俄文标语竟是用便利贴拼成的,风一吹便散成雪片。
维森突然驻足。在漫天飞舞的便利贴里,有张纸条粘在她鞋尖:「谢谢」。
"多此一举。"索伦递来砂纸,"这把锁撑不过三年。"
"足够用到毕业。"维森在锁孔插进一枝早樱。淡粉花瓣卡在铜芯间,像凝固的霞光。
她们身后,那台惹祸的投影仪静静躺在它该待的地方。阳光穿过气窗照亮控制板,有人撬走了红色滤片卡槽,断口处闪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索伦的钢笔尖停在维修记录本上,染出一片墨痕:「设备报废原因:自然老化」
她最终划掉这行,另起一行写。字迹潦草到看不出是什么语言,跟那天记录本上近乎刻板的工整字体都不像一个人写的。
「血色夕阳埋没天际,春天接管了光,生出新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