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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推门时,手指在门把上顿了顿。铁锈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呛得人喉咙发紧。
"你确定他办公室有备份?"我压低声音问顾言。
他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钥匙串:"这是王医生的备用钥匙。上周他请假前落在我那的。"
我盯着他手里的钥匙。黄铜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和母亲病房里那个抽屉的锁孔大小一样。那天顾建国来送文件,钥匙也是这样在他手里晃荡。
"芸儿?"顾言轻声叫我。
我回过神,接过钥匙。金属贴着手心,凉得像冰。门吱呀一声开了,我闪身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几个铁皮柜。中间是张办公桌,上面堆着病历本和药瓶。窗边的保险柜漆黑一片,像是个沉默的守墓人。
"滴答、滴答......"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那声音又来了。和上次经过这里时听到的一模一样。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你听到了吗?"我转头看顾言。
他脸色发白:"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但王医生办公室不该有这个。"
我走到保险柜前蹲下。金属外壳上沾着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我伸手想碰,却被顾言抓住手腕。
"小心。"他说。
他的手很凉,指节泛白。我想起刚才在污水处理厂,他手臂上的针孔还在渗血。现在他的袖子卷到肘部,那些红斑已经蔓延到手背。
"你也中毒了。"我声音发颤。
他松开手,扯下领口的扣子:"所以我要你帮我。这些数据必须曝光。"
我盯着他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新鲜的针孔,周围皮肤发青。和周梦柔死时的手腕伤口一模一样。
"你爸给你打的什么药?"
"解毒剂。"他说这话时,眼神闪了一下,"但剂量不够。"
保险柜的锁孔很小,钥匙插进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转动把手,门开了。里面躺着个黑色U盘,旁边是张照片。
照片上,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她身边站着个男人——周建斌。他们身后是Z-09项目的标识牌。
"原来他们认识。"我喃喃道。
"不止。"顾言拿起照片,"我妈日记里提到,他们是同事。三年前汞超标的事,周建斌就是举报人。"
我突然想起周梦柔临死前说的话。她说"真好,终于能去陪他们了"。他们,是不是也包括这张照片上的人?
"芸儿。"顾言的声音很轻,"你看这个。"
他从保险柜底层拿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蓝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标签上写着"Z-09解毒剂"。
"这不是解毒剂。"我摇头,"这是我妈临终前打的镇静剂。每次她疼得受不了,护士就给她推这种蓝色药水。"
顾言的脸色更白了。他抓起瓶子的手在抖:"我爸说这是特效药......"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们同时转身。走廊尽头有个影子,穿着白大褂。王医生。
"顾主任。"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您不该带她来。"
顾言把我往后拉了拉。他的后背抵着保险柜,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你知道多少?"他问。
王医生没说话,而是举起手里的注射器。针筒里的液体和瓶子里的一模一样。
"芸儿,跑!"顾言突然喊。
我转身往门口冲。王医生已经站在走廊中央。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脖子上有道红痕,和顾言身上的一样。
"你们都中了毒。"他说,"只有Z-09解毒剂能救你们。"
我摸向口袋,U盘还在。但刚才那个玻璃瓶已经不在保险柜里。顾言的手紧紧攥着它。
"给我。"王医生伸出手,"顾主任,您父亲等着呢。"
顾言冷笑:"等我把证据公之于众?"
他突然把瓶子举过头顶。蓝色液体在月光下晃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别!"王医生往前扑。
顾言往后退,撞到保险柜。我听见"咔嗒"一声,柜子最底层的抽屉弹开。里面躺着个针剂盒,和母亲最后用过的镇静剂包装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你们用镇静剂冒充解毒剂,让病人慢慢中毒。"
王医生的脸色变了。他不再看顾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林小姐,您妈妈当年也是这么聪明。可惜......"
话音未落,顾言把瓶子砸向地面。玻璃碎裂声中,我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铁锈。
"快跑!"顾言拽着我往后退。
王医生扑过来时,我踢翻了办公桌。药瓶和病历本哗啦啦掉了一地。我们冲向后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芸儿!"顾言突然停下。
我回头看见他捂着胸口,脸色比月光还白。蓝色药水溅在他衬衫上,正在腐蚀布料。
"你中毒了!"我慌了。
"没事。"他咬着牙,"帮我拿那个针剂......"
我冲回办公室。王医生已经不见了,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我在一堆文件里找到那个针剂盒。包装上写着"纳洛酮"。
这是解毒剂。但我记得母亲用过这个药。每次用了之后,她都会清醒一阵,然后陷入更深的昏迷。
走廊尽头传来警笛声。我攥紧针剂,犹豫了片刻。顾言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芸儿......"他声音发颤,"相信我。"
我把针剂递给他时,他的手很凉。他拉开袖子,露出消瘦的手臂。静脉上布满针孔,像一张破碎的网。
"等等!"我抓住他手腕,"这药可能会让你更痛苦。"
他苦笑:"至少能让我清醒着帮你。"
针头扎进皮肤时,他闭上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像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芸儿。"他轻声说,"你还记得高考那天吗?"
我愣住了。那天暴雨,我浑身湿透地冲进考场。他撑着伞在门口等我,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说要考清华,要带我去看北京的雪。"我说。
"我没骗你。"他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月光,"但现在,我要带你去看真相。"
警笛声越来越近。我们躲进楼梯间时,我听见广播在响:"各位医护人员请注意,肿瘤科发生化学品泄漏,请立即撤离。"
"他们要销毁证据。"顾言低声说,"但我们拿到了。"
他举起那个黑色U盘。塑料外壳上沾着蓝色药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芸儿,记住。"他握住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数据公之于众。"
我还没回答,楼梯间的灯突然熄灭。远处传来爆炸声,震得墙壁都在颤抖。浓烟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跑!"顾言推了我一把。
我们冲出医院时,天正下雨。雨水冲刷着地面,也冲淡了空气中的药水味。我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肿瘤科"三个字。
手机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去城西垃圾处理站。带上U盘。"
我抬头看着雨幕。闪电划破夜空时,我仿佛看见母亲站在路灯下。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份汞超标报告。
"芸儿。"顾言轻声说,"我们继续追查吧。"
我点头,握紧U盘。它还在发烫,像是块烧红的炭。
雨越下越大。我们钻进出租车时,我瞥见街角站着个人。穿灰色外套,戴鸭舌帽。是他——周建斌。他应该死了,可此刻他正朝我们挥手。
司机发动车子时,我听见顾言轻声说:"芸儿,你知道吗?当年你妈妈也是这样,握着U盘冲进火场。"
我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真相,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出租车驶入雨幕。后视镜里,周建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中。我握紧手中的U盘,突然明白母亲为何选择了这条路。
\[未完待续\]雨点砸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敲打。顾言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摸到他手背发凉,掌心全是冷汗。出租车颠簸时,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些红斑已经爬到耳后,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芸儿。"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我们:"去哪?"
"前面便利店。"我说。
顾言靠在座椅上,衬衫前襟被药水腐蚀出个洞。皮肤上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游走。他咬着牙不说话,喉结上下滚动。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刺破雨幕。我扶着他下车时,他的腿有点软。自动门打开时飘来关东煮的香味,我才发现自己饿得胃疼。
"买针剂。"他喘着气,"肾上腺素。"
收银台后的店员打着哈欠。我盯着药品柜里的急救针剂,玻璃映出我们身后黑压压的雨幕。顾言站在角落,手撑着货架,指节发白。
"还要葡萄糖注射液。"他说。
我付钱时,店员多看了两眼针剂包装:"这年头谁还自己备这个?"
"我爸是兽医。"我说。
顾言靠着墙等我。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泛青。我把药品塞进他手里时,发现他在发抖。
"别在这里用。"我拉住他往里走,"去仓库。"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霉味混着泡面调料包的气味扑面而来。我拧开应急灯,昏黄的光圈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卷起袖子时,我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上的针孔密密麻麻,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像张被反复扎穿的网。
"你爸给你打了多少针?"我边说边撕开葡萄糖包装。
"记不清了。"他咬住毛巾,"快点。"
针头扎进去时,他的腿猛地一颤。我按住他肩膀,能感觉到肌肉绷得像弓弦。葡萄糖推进去一半,他忽然抓住我手腕。
"等等。"他喘着气,"有东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前栽。我扶住他时,看见他瞳孔放大。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溺水的人。
"芸儿......"他声音变了调,"不对......"
仓库的灯突然闪烁。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在积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动。顾言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我,指甲掐进皮肉。
"有人。"我轻声说。
他艰难地摇头,嘴角抽搐:"不是......药......"
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我伸手去捂他嘴,指缝间渗出蓝色液体。和刚才的解毒剂一模一样的颜色。
"芸儿......"他眼神开始涣散,"快跑......"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钥匙串在晃动。我想起王医生办公室那串黄铜钥匙,也想起母亲病房里那个抽屉。
"芸儿!"顾言突然抓住我衣领,力气大得惊人,"听着......去垃圾处理站......别相信......"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蜷缩成一团。呼吸声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我盯着仓库角落的通风口,看见有个影子一闪而过。穿着灰色外套。
周建斌。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别去垃圾站。去城南污水处理厂。带上U盘。"
我攥紧U盘。它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瞥见顾言的手垂在地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芸儿......"他忽然睁眼,声音沙哑,"别......信......"
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我蹲下身,听见他胸口发出奇怪的嗡鸣声,像是有只蜜蜂困在里面。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我抱起顾言往侧门退,他滚烫的额头贴着我脖子。血腥味混着药水味,呛得我喉咙发紧。
出租车碾过水洼时,我听见广播在说:"各位市民请注意,城南污水处理厂发生氯气泄漏,请勿靠近......"
我低头看顾言。他脸色发紫,呼吸越来越弱。手机屏幕亮着,陌生号码又发来新消息:"他们要灭口。快走。"
雨刮器来回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空隙。我看见前方路口站着个人。穿白大褂,脖子上有道红痕。
和王医生一样的红痕。
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向护栏时,我死死抱住顾言。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我听见他在耳边说:
"芸儿......记住......"
后面的话被撞击声吞没了。我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温热的血滑进眼睛。那人影站在雨幕中,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我们。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医院来电。
"林小姐,您母亲的遗体不见了。"护士的声音发抖,"太平间......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