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警笛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蹲在铁皮货架后面，手心全是汗。周梦柔倒在地上，血正从她腹部往外渗。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抹笑却凝固成永恒。

"救护车！"我冲着门口喊。穿志愿者制服的女孩举着手机往这边跑，镜头还对准周梦柔。顾言捂着胸口，脸色比月光还白。他想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推开。

"别动她！"我抓起背包，U盘还在里面发烫。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金属撞击的声响。我想起刚才在图书馆书架间看到的那个细铁丝——有人在跟踪我们。

"芸儿......"顾言的手搭上我肩膀，指尖冰凉。他的衬衫前襟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我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疤，那是三年前我替他缝的针。那时候他说要考清华，说要带我去北京看雪。

仓库门被撞开时，我往后退了半步。穿制服的警察举着枪围成一圈，有个女警伸手要扶周梦柔。周梦柔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指甲抠进地面，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死了。"有人低声说。那个声音让我想起母亲临终时的心电图，滴滴的声响渐渐变平。法医掀开白布时，我看见她手腕内侧的旧伤疤，和周梦柔现在渗血的位置一模一样。

"带走。"女警朝我走来。我攥紧背包拉链，U盘硌得掌心生疼。顾言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相信我。"

"信你？"我的声音发颤，"你爸在实验室干的事，你知道多少？"他松开手时，我看见他指节泛白。穿制服的人上来架住我胳膊，我挣扎着回头，看见周梦柔的手垂在地上，无名指戴着个褪色的银戒指。

审讯室冷得很。白炽灯照得我睁不开眼，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女警。她推过来一杯水，说："林小姐，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把经过讲了一遍，没提U盘。她说要检查我的手机，我递过去时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锁屏上还有那条陌生短信："别信顾言。你妈是为保护他父亲死的。"

"顾医生呢？"我问。

"在隔壁做笔录。"女警翻着记录本，"周警官已经确认死亡。法医说她是自己撞上钢筋的。"

我盯着玻璃墙，那边应该就是单向镜。顾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他后颈的头发有点乱，像以前考试时熬夜的样子。那时候他会靠在我的肩上打盹，呼吸轻轻的。

"能看看周警官的遗物吗？"我说。

女警犹豫了一下，拿出来个透明袋。里面有把枪，子弹已经打空。还有个蓝色文件夹，封皮上写着"Z-09汞浓度超标报告"。字迹是我母亲的。

夜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脸上。我站在公安局门口，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新消息："去城南殡仪馆。带上U盘。"

我钻进出租车时，瞥见街角站着个人。穿黑色风衣，戴墨镜，像是在等什么人。司机问去哪，我说了个地址，又改口让他绕路。

路过医院时，急诊大厅的灯还亮着。我数着二楼的窗户，第七扇是母亲住过的病房。窗帘没拉严实，能看见里面的剪影。有个人正在窗边徘徊，白大褂下摆一闪而过。

殡仪馆的铁门锈迹斑斑。我握着U盘走进灵堂，檀香味呛得难受。没人。香炉旁边放着个蓝盆，纸钱还没烧完。我蹲下来想看清楚，身后传来脚步声。

"芸儿。"

我转身时差点摔倒。顾言站在我面前，换了个干净衬衫。他手里拿着朵白菊，花瓣都蔫了。

"你跟踪我？"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他走近一步，"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后退着碰到供桌，烛火晃了晃。他的目光落在我紧握的拳头，那里藏着U盘。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混合着香灰的气息。

"我妈到底怎么死的？"我的声音发抖，"是不是你爸给她打了什么药？"

他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爸最近总说有人要害他。"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碰我，又忍住了，"芸儿，给我吧。我会帮你查清楚。"

我盯着他眼睛。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说话，说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说要带我去看北京的秋天。后来呢？后来他父亲送来个铜戒指，说是订婚信物。母亲说这戒指是他妈留下的，不能收。那天顾建国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泥水，手里拎着个蓝色文件袋。

"你爸实验室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又问一遍。

他咬了下嘴唇："我知道Z-09项目有问题。但具体......"他突然皱眉，"你看过数据了？汞浓度超标三十七倍？"

我攥紧U盘。塑料外壳已经发热，像是块烧红的炭。窗外传来树叶沙沙声，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你爸为什么要停掉实验？"我继续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因为有人死了。"

"谁？"

"周建斌。"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上周他来找我爸，说要终止实验。第二天就......"

"所以他跳楼是真的？"我打断他。

"不是跳楼。"他摇头，"是坠楼。有人推了他。"

我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哥哥浑身湿透地冲进家门，手里握着输液管。他说医院里有鬼，说要找出真相。然后呢？然后他就消失了。

"你爸为什么要害我妈？"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沉默了很久："因为她发现了汞中毒的事。她烧掉了所有数据，除了......"

"除了最后一页飘到窗外的。"我接上话。他瞳孔猛地收缩。

灵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檀香味越来越浓，混着某种刺鼻的气味。我突然觉得头晕，扶住供桌才站稳。顾言伸手要扶我，我本能地躲开。

"芸儿......"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你闻到了吗？"

我这才发现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着铁锈。他扯下领口，露出脖子上的红斑。那形状和我妈临终前的一模一样。

"你也被......"我的喉咙发紧。

他苦笑："上周开始的。头疼，呕吐，还有幻觉。"他的手指擦过我手腕，温热的，"所以我要你帮我。"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周梦柔临死前说的话："真好，终于能去陪他们了。"她口中的"他们"，是不是也包括我母亲？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们同时转头，看见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手里握着个注射器，针尖泛着蓝光。

"顾主任。"那人开口，"时间到了。"

顾言猛地把我拉到身后。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后背抵着冰冷的供桌。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是王医生。肿瘤科的主治医师。

"顾叔叔说得对。"王医生举起注射器，"您果然在这里。"

顾言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和王医生之间。我摸到背包拉链，U盘还在里面。王医生突然甩出手里的注射器，顾言伸手去挡。针头扎进他手臂时，我尖叫起来。

"跑！"他回头喊。我转身就往门口冲，身后传来扭打声。穿堂风卷着纸钱飞舞，遮住了视线。

冲出殡仪馆时，我撞上个人。穿灰色外套，戴鸭舌帽。他伸手扶住我，掌心有道疤痕。我抬头看见他的脸，呼吸顿时停滞。

是周建斌。

他应该死了。监控显示他从六楼摔下去了。可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脸色蜡黄，嘴角带着笑。他抓住我手腕时，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药水味。

"芸儿。"他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我想喊救命，却被他捂住嘴。他把我往巷子深处拖，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言追出来了，脸色比刚才更白。

"放开她！"他喊。

周建斌冷笑："顾主任，您的解毒剂准备好了吗？"

我突然明白过来。汞中毒，实验室，母亲的死——这一切都是个局。周建斌根本没死，他在演戏。或者......他真的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个东西。

他松开我的瞬间，我挣脱出来就跑。身后传来争执声，混着针管落地的脆响。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建斌正往顾言脖子上扎针。顾言抓住他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

我冲进最近的便利店，让店员帮忙报警。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周建斌倒在路边，顾言跪在他身边。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夜色。

\[未完待续\]我蜷在便利店角落，看着警察把周建斌抬上担架。他脸色发青，眼睛睁着，像极了刚才的周梦柔。顾言蹲在地上，手臂上有道新鲜的针孔。

"你没事吧？"女警过来问我。我摇头，手还在抖。U盘在口袋里发烫，像是块烧红的炭。

"他说解毒剂。"我说，"你们医院是不是在给人打什么药？"

女警表情变了下："林小姐，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她转身时，我看见她制服后襟有道褶皱，和志愿者女孩手机壳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警车呼啸着离开。我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去城东污水处理厂。带上U盘。"

我坐进车里时，司机哼着歌。车载音响滋啦作响，播到一半突然变成电流声。我瞥见后视镜，司机脖子上有道红痕，和顾言身上的一样。

半路我借口下车买了瓶水。回来时换了辆车，新司机是个大姐，身上有股油烟味。她边开车边唠嗑："这天儿真闷，听说又要下雨。"

污水处理厂在郊区，铁门虚掩着。我握紧U盘走进去，污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泵机轰隆作响，像台老旧的心脏。

"你来了。"暗处传来声音。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注射器。是顾建国。

"你爸实验室的事，汞中毒的事，周警官的事......"我盯着他，"还有我妈的事。"

他叹气："芸儿，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当志愿者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妈妈当年也是个志愿者。"

我后退着撞上管道，金属冰冷。他继续说："我们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和你妈妈基因最匹配的人。"

"谁？"

"你哥哥。"他说出这个名字时，我心脏猛地抽痛，"上周他在医院醒来，说要把数据公之于众。"

我突然明白哥哥失踪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说医院有鬼，要找出真相。然后他就消失了。

"他在哪？"我的声音发抖。

顾建国举起注射器："就在下面。"

泵机声突然变大，盖过了其他声响。我摸到口袋里的U盘，边缘已经发软。他扑上来时，我往后躲，脚下踩到污水，整个人滑向泵机。

千钧一发间，有人把我拽住。顾言。他手臂上的针孔渗着血，脸色比月光还白。

"跑！"他喊。我们冲向出口，身后传来脚步声。泵机发出刺耳的噪音，污水漫过脚踝。

冲出大门时，我听见爆炸声。火光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顾建国的脸。他举着注射器追出来，却被赶来的警察拦住。

"你疯了！"女警对他吼，"这是重要证人！"

我瘫坐在地上，U盘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顾言蹲下来找，从污水里捡起它时，塑料外壳已经变形。

"还能用吗？"我问。

他摇头："但我知道备份在哪。"

"哪？"

"肿瘤科王医生办公室。"他说这话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就是今晚给你打针的那个。"

我突然想起王医生办公室的保险柜。每次经过，都能听见里面传出滴答声，像心电图渐渐变平。

"现在就去。"我说。

谁在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