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攥着钥匙的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停车场的风卷起碎纸片,打在我脚边。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整座医院吞没。
银色轿车的车门还没关严实,后视镜里映出住院部二楼晃动的人影。白大褂的边角一闪而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我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份"新型神经毒素临床试验项目申请书",胃里一阵翻腾。
发动引擎时,仪表盘亮起一串红灯。后视镜里的身影突然多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往这边跑。我踩下油门,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闪过一个人影,是顾言。他正被几个警察围住,却还在往急诊大厅方向张望。
我咬紧牙关,握方向盘的手一抖。后座上躺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的照片像是长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周建斌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我和顾言昨夜翻墙时的背影——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驶出医院大门时,我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我想起昨夜从六楼摔下来时,顾言扑在我身上的感觉——那么重,那么烫。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跳动着。我数着路灯杆,一根、两根、三根……直到看见图书馆的灰白色外墙。挂钟指向九点四十七分,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刻停止呼吸的。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我锁好车门,把牛皮纸袋塞进背包。图书馆西侧书架区要绕过主楼,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脚步声在瓷砖地上回响,像有人跟在后面。
第三排书架前蹲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在找书。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找。我蹲下来,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有机化学》、《生物分子学》、《医学基础理论》……指尖突然触到一本微微凸起的书。抽出一看,封皮已经发黄,书页间露出一截蓝色塑料边缘。
"同学,这本不能外借。"女孩突然开口。我这才发现她胸前别着志愿者徽章。
"我就看看。"我把书翻开,第137页夹着个U盘。塑料外壳上刻着"Z-09"几个小字。
"小心!"女孩猛地拽了我一把。一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学》从头顶掉落,砸在我们刚才蹲着的位置。灰尘簌簌落下,我抬头看见书架顶层有个细铁丝闪了一下。
"最近总有人乱动书。"女孩拍拍手站起来,"听说是为了找什么证据……"
我攥紧U盘,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女孩转身离开时,我瞥见她校服袖口露出半截绷带,和周梦柔手腕上的伤痕位置一模一样。
走出图书馆时,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条短信:"别信顾言。你妈是为保护他父亲死的。"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极了那个暴雨夜的回声。
我钻进车里,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文件列表跳出来时,我的呼吸停滞了。第一个文档标题写着:"汞中毒临床试验数据(机密)"。
点击打开,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填满数字。实验对象编号从Z-01到Z-20,母亲的名字赫然列在Z-15栏。注射剂量、反应时间、症状记录……每一条都像刀子扎进心里。
"芸儿。"后座突然传来声音。我猛地回头,周梦柔蜷缩在角落里,白裙子上斑驳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她手里握着把枪,枪管对准我的后脑勺。
"把U盘交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或者和你妈一样,永远闭嘴。"
我攥紧方向盘,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后视镜里映出她扭曲的表情,和三年前那个雨天一模一样。那天她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湿透,说要和我谈谈顾言的事。
"你知道吗?"她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为了保护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就像你妈当年那样。"
"所以你杀了周建斌?"我的声音发颤。
"他该死。"周梦柔的眼神变得疯狂,"要不是他偷偷改了实验数据,顾叔叔也不会……"她突然咬住嘴唇,仿佛说漏了什么。
我抓住机会猛打方向盘。汽车一个急转弯,周梦柔撞在车窗上,枪口偏了方向。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打在副驾座椅上。我一脚油门冲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映出她踉跄的身影。
驶上主路时,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去城东旧仓库,顾言在那里等你。速来。"我盯着屏幕,想起刚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串编号——Z-09,不正是顾建国实验室的代码吗?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医院里有人要害她。现在想来,她指的根本不是医生,而是顾建国。
导航显示离仓库还有七公里。后视镜里,几辆黑色轿车正在尾随。我拧开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发烫的脸颊。U盘静静躺在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仓库外停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车门大开。我握紧方向盘,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铁锈味扑面而来,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顾言坐在地上,衬衫前襟沾着血。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芸儿,你来了。"
我攥紧U盘,脚步却不自觉往前迈。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梦柔举着枪走进来,这次枪口对准了顾言的眉心。
"结束了。"她说。
\[未完待续\]周梦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枪口却稳得像钉在墙上。顾言慢慢抬起手,沾着血的指节擦过额角。
"芸儿,"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过数据了吧?Z-09实验室的汞浓度超标三十七倍。"
我握紧U盘,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周梦柔突然笑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那笑容却让空气都冷了:"顾叔叔从来不知道,他最得意的学生偷偷换了试剂浓度。"
顾言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月光从他身后移开,露出墙上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痕迹。
"为什么?"他的声音哑了。
"因为你父亲说要停掉实验。"周梦柔往前迈了一步,枪管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说芸阿姨掌握着关键证据。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撕掉了所有数据。"
我的后背抵上铁皮货架,金属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货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在月光里打着旋儿。三年前那个雨天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顾建国撑着伞走进医院,白大褂下摆沾着泥水,手里拎着个蓝色文件袋。
"你母亲烧掉了那些纸。"周梦柔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但她没烧完。最后一页飘到了窗外,我捡到了。"
顾言猛地站起来。周梦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我看见她手腕内侧的绷带渗出新鲜的血。那位置正好是静脉,和她当年割腕的伤痕重合。
"你早就知道。"我听见自己说。
"我知道很多事。"周梦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比如顾叔叔为什么会突发心梗。比如周建斌为什么会从六楼摔下去。再比如——"
她突然咳嗽起来,枪口晃了晃。顾言趁机往前扑了半步,却被她抬脚踹在胸口。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到水泥地发出闷响。
"别动。"周梦柔喘着气,"否则第一个杀你。"
我摸到背包拉链,轻轻拉开一道缝。U盘就在指尖,只要再偏两公分就能藏进袖口。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仓库外戛然而止。
周梦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瞬间,顾言抓住她的手腕往身后拧。枪响了,子弹打在铁皮屋顶,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转身就跑,却被周梦柔拽住头发。她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指甲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滑进衣领,混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我耳边:
"你妈是怎么死的,想知道吗?"
仓库门被人撞开,强光刺进来。我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人影,是刚才图书馆里那个穿志愿者制服的女孩。她举着手机,屏幕亮着蓝光。
"周警官,"女孩的声音很稳,"我们录到了。"
周梦柔的手突然松了。我翻身爬起来,看见她嘴角扯出个奇怪的笑容。她低头看了眼插在腹部的钢筋,血正顺着边缘往外渗。
"真好,"她吐出一口血沫,"终于能去陪他们了。"
顾言踉跄着站起来,脸色比月光还白。他伸手想扶周梦柔,却被她推开。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勾起又松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芸儿,"她看着我,"替我看着他。"
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时,她脸上竟带着笑。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我蹲下来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她站在我家门口,说要谈谈顾言的事。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顾言的手搭上我肩膀,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U盘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躺在血泊里,泛着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