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电梯门在负一层缓缓打开，冷白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顾言的手搭在我手腕上，指节绷得发硬。

"你爸办公室在二楼。"我低声说，"为什么要去地下室？"

他没回答，只是攥着那把金属钥匙往前走。停车场里回响着救护车的鸣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膜划过。

"芸儿。"他的声音突然哑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周建斌会死？"

我停下脚步。通风口吹出的风卷起衣角，带着一股铁锈味。远处银色轿车的轮廓若隐若现，陈主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们怕他知道什么。"我说，"就像张教授......"

"不是。"顾言转身面对我，眼神亮得吓人，"因为他们要杀人灭口。周建斌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我爸当年做了什么。"

我盯着他握紧钥匙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夜里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昨晚从六楼摔下来时，他的手肘擦破了皮，此刻渗出的血珠滴在水泥地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所以你要带我去看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我妈的日记本。三年前她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后开始写，一直到去世前......"他顿了顿，"里面提到过你妈妈。"

我的手指抠进掌心。记忆突然闪回那个暴雨夜，母亲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她的眼睛像蒙了层雾，却固执地拉着我的手："芸儿，别信医生的话......"

"在车里？"我问。

"不。"顾言摇头，"在保险柜里。我爸办公室有个暗格，小时候我偷看过......"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安全通道方向传来。我们躲到立柱后面，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隐约露出一角蓝色布料——和陈主任后备箱里的一模一样。

"是肿瘤科的李医生。"顾言贴着我耳边说，"上周刚调来的。"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让我想起昨夜他把我扑倒时的情形。注射器擦着耳边飞过的瞬间，我甚至能看清里面的透明液体。

"走。"他拉起我的手，往电梯口跑。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我听见储物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母亲临终前闪烁的心电图。

二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顾言用那把钥匙轻轻一拧，锁就开了。我跟着他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办公桌上堆满文件，最上面那张写着"新型神经毒素临床试验项目申请书"。

"在那里。"顾言指向墙角的保险柜。

保险柜上落着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顾言蹲下身，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找到了。"他抽出一本深蓝色笔记本，封皮已经褪色。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而娟秀：

"1987年3月12日，晴。今天见到林芸妈妈，她说医院里有人在害人......"

我的手突然抖起来。那笔迹和母亲的很像，连"害"字末尾那一勾都带着同样的力道。

"接着看。"顾言翻到中间某页。

"4月5日，阴。林芸妈妈送来一份检测报告，汞含量超标三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汞中毒？难怪母亲临终前总说身体像泡在冰水里，手指甲出现褐色条纹。

"5月20日，雨。顾建国说如果不想让女儿被退学，就把这份报告烧掉......"

"然后呢？"我的声音发颤。

顾言继续往下翻，纸张突然变得凌乱。最后几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颤抖着手写的：

"对不起......我记不清了......芸儿，别相信......"

砰！门突然被撞开。顾言猛地合上笔记本，把我拽到身后。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把枪。

"把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很冷，"顾少，您父亲让我来取回属于他的东西。"

顾言慢慢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窗台。我摸到桌角的台历，厚重的纸张边缘锋利如刀。

"芸儿，"他突然开口，"记得那天你教我做物理题吗？"

我愣了一下。那是高二暑假，他在院子里支起小桌，非要我教他牛顿定律。蝉鸣声中，他汗津津的手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满受力分析。

"怎么了？"

"记住这个角度。"他冲我眨了眨眼，突然往前冲去。

男人扣动扳机的瞬间，顾言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抬。砰！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碎屑簌簌落下。我抄起台历砸向对方后脑勺，他闷哼一声松了手。顾言抢过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男人胸口。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比枪管还冷。

男人不说话。顾言突然笑了："周梦柔？还是我父亲？"

男人终于开口："你们永远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掏出个小瓶子往地上砸。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我感觉眼睛火辣辣地疼。顾言拽着我往门口跑，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快走！"他把我推出门外。

我们在走廊里狂奔。我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顾言的手掌滚烫，紧紧攥着那本日记。

转过拐角时，迎面撞上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为首的那个举着枪喊："不许动！"

我举起双手，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顾言也停了下来，但枪还握在手里。

"放下武器！"警察厉声喝道。

"等等！"我喊道，"我们有证据！能证明三年前的案子......"

"证明你爸是怎么害死那么多人的？"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进来。

周梦柔站在走廊尽头，白裙子染着血迹。她的手腕还在流血，却笑得像个疯子。

"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她朝顾言走来，"要不是我手里有他贪污的证据，你现在早死了！"

顾言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你最好现在就闭嘴。"

"为什么要帮他？"我盯着她，"你妈不是被他害死的吗？"

周梦柔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因为我爱他。就像你爱你妈一样。为了保护所爱的人，我们都能变成魔鬼。"

空气突然凝固。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像是要把整个医院吞没。

"把手举起来！"警察再次警告。

顾言终于放下枪。我看着他侧脸，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就像母亲临终前留在床单上的血迹，永远洗不掉。

"芸儿，"他突然说，"你还记得那道物理题的答案吗？"

我愣住了。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跳动着，像极了那年夏天我们争论时，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30度。"我说，"抛射角30度时射程最大。"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偷偷帮我改志愿时的慌张，想起他在雨中等我时湿透的衬衫，想起他说"让我赎罪"时颤抖的声音。

"跟我来。"他牵起我的手，往安全通道跑。

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站住！"但顾言的脚步没有停。他的手心全是汗，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跑下一阶，我就觉得离真相更近一步。顾言的呼吸越来越重，但始终护着我走在前面。

当跑到一楼时，刺眼的阳光让我们都眯起了眼。警车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照得地上斑驳陆离。

"芸儿，"顾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等这一切结束，跟我去北大好吗？"

我没有回答。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我仿佛又听见母亲临终前的呢喃："芸儿，别信医生的话......"

\[未完待续\]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言突然把我拉进急诊大厅。玻璃门外停着三辆警车，红蓝灯光在地面扫来扫去。几个护士缩在导诊台后面，抱着电话瑟瑟发抖。

"芸儿。"他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你先走。"

"我不走！"

他抓住我的肩膀，目光灼灼："那本日记需要备份。"他的手指颤抖，"如果我没出来......"

"别说了！"

钥匙冰冷的齿痕硌在我掌心。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此起彼伏的警笛混在一起。他的衬衫前襟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记住，去图书馆三楼西侧书架。"他的声音又低又快，"第三排最底层的《有机化学》，书页里夹着U盘。"

我攥紧钥匙。指甲缝里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现在走。"他推了我一把，转身往住院部方向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像是有人往鼻腔里灌了刀子。急诊室的挂钟指向九点十七分，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刻停止呼吸的。

穿过停车场时，我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我想起昨夜从六楼摔下来时，顾言扑在我身上的感觉——那么重，那么烫。

银色轿车还在原处。我钻进驾驶座，发现副驾上放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掉出几张照片：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周建斌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我和顾言昨天夜里翻墙时的背影。

方向盘有些滑，我的手心全是汗。后视镜里映出警车闪烁的灯光，像极了那个暴雨夜救护车的鸣笛。母亲的手指抠进我的手腕，说医院里有人要害她。

踩下油门的瞬间，我看见住院部二楼闪过一个人影。白大褂的边角被风吹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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