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贴着墙根往前挪。每一步都能听见水滴声，不知是漏雨还是什么。金属盒硌得胸口发疼，像是把母亲的心跳装进了我的身体。

通风口又传来响动。这次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摩擦的刺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铁皮。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头顶。突然有东西砸下来。我本能地闪开，那团黑影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是注射器，针管里残留着蓝色液体。

顺着通风口往下看，隐约能看见半截灰色衣角。

"周建斌！"我对着通风口喊，"你为什么要害顾言？"

刮擦声停止了。片刻后，通风口传来沙哑的声音："你以为顾言是来救你的？他爸爸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那天暴雨，他特意安排顾言去图书馆......"

我后背一阵发凉。想起那个撑伞的下午，顾言衬衫透出的轮廓，还有他总是适时出现的关心。

"顾言中毒那么深，你以为真是意外？"声音带着笑，"Z-09的副作用，就是让人对特定对象产生病态依赖......"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视频链接。点开后画面晃动，是太平间的冷光灯。镜头扫过空荡荡的停尸柜，最后定格在满是抓痕的墙上。血迹组成几个字：别信芸儿。

我死死攥着手机。通风口的灰扑簌簌往下掉。周建斌还在上面，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突然，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朝着相反方向去了。主控室就在眼前。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光。

推开门时，我听见仪器运转的嗡鸣。墙上挂着巨大的厂区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管道像血管一样延伸。角落里立着台电脑。屏幕亮着，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母亲站在实验台前，往试剂瓶里倒进蓝色液体。旁边弹出对话框："请输入DNA验证密码"。

"你妈妈从来就不是受害者。"王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看见他举着注射器慢慢逼近，"她才是Z-09计划的真正负责人。"

注射器里的液体泛着幽蓝，和顾言嘴角溢出的一模一样。王医生脖子上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是条扭曲的蜈蚣。

"当年那场火灾，她明明可以逃出来的。"王医生舔了舔嘴唇，"可她选择了自焚，就为了毁掉关键数据......"

我往后退，后背抵到冰凉的电脑桌面。屏幕上母亲的影像突然转向，冲我露出微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冷静而残酷。

"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王医生举起注射器，"要么继承你妈的使命，要么......"

警报声突然炸响。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整个房间被染成血色。通风口涌进大量氯气，我捂住口鼻往门口跑。王医生踉跄着扶住墙，注射器摔在地上，蓝色液体渗进地板。

"快走！"周建斌从门外探身，手里握着起爆器，"他们要启动自毁程序了！"

我冲出门时，瞥见电脑屏幕闪过一行字：DNA匹配成功。母亲的微笑定格在最后一帧画面里。

浓烟从走廊尽头涌来。我捂住口鼻往电梯跑，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电梯按钮闪着红光，显示B3层。我知道顾言还在下面，可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芸儿！"周建斌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扯脱臼，"跟我来！"

我想甩开他，可他抓得太紧。我们穿过浓烟弥漫的通道，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外面传来爆炸声，震得地面发颤。

"为什么帮我？"我喘着气问。

周建斌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你妈留给你的。"他说，"里面有完整的实验数据。"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想起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的东西。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顾言呢？"我问。

周建斌没说话，转身打开一扇暗门。里面是间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满照片。全是母亲，站在不同的实验室门口。有时身边站着周建斌，有时是顾父。

"你爸杀了我妈。"我说。

"不。"周建斌摇头，"是你妈杀了自己。"

我冲过去抓住他衣领："你说什么？"

他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我："Z-09的副作用不只是汞中毒。它会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你妈知道真相后，选择了结束这一切。"

我松开手，浑身发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每次清醒都伴随着剧烈疼痛。

"那你为什么还要保护这些证据？"我问。

周建斌苦笑："因为我也是实验品之一。"他指了指脖子上的伤疤，"三年前我就该死了。是你妈偷偷给我换了药。"

警报声越来越急。周建斌把我推向另一扇门："快走。你还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那你呢？"

"我要留下来。"他说，"有些账，得当面跟他算清楚。"

我看着他走进浓烟，身影渐渐模糊。手机又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污水处理厂出口。配了句：车在等你。

我攥紧U盘往外跑。身后传来更大的爆炸声，火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危险！高压电"的警示牌。

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见我上车就发动了引擎。

"去医院。"我说。

车子刚起步，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抹白影。我回头，看见污水处理厂门口站着个人。穿白大褂，脖子上有道红痕。

和王医生一样的红痕。

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向护栏时，我死死抱住U盘。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我听见他在耳边说："芸儿......记住......"

后面的话被撞击声吞没了。我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温热的血滑进眼睛。那人影站在雨幕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我们。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医院来电。

"林小姐，您母亲的遗体不见了。"护士的声音发抖，"太平间......全是血......"

我攥紧U盘，指甲掐进掌心。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医院太平间，第二次在仓库，现在连母亲最后的安宁都要被剥夺。

"去污水处理厂。"我对司机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顾言在我怀里抽搐，嘴唇发青。他的手指还在动，像是要抓住什么。我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发现有张纸条。字迹歪斜：周建斌实验室，地下三层。

出租车在雨中颠簸。我摸到顾言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但体温正在下降，像块逐渐冷却的石头。

手机又震。陌生号码发来定位：污水处理厂B区通风口。配了句：别带警察。

我盯着那行字。雨点砸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敲打。后视镜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我们："小姑娘，你男朋友情况不妙啊。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去医院。"我说得斩钉截铁。现在每耽误一分钟，母亲的真相就可能永远埋葬。

车子拐进厂区时，警笛声由远及近。我扯下外套裹住顾言发抖的身体。他眼皮在动，像是在做梦。或许梦到了高考那天，暴雨中的考场门口，他撑着伞等我。

出租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我扶起顾言时，他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泛着诡异的蓝光。

"芸儿......"他声音像砂纸摩擦，"小心......地下室......"

我背着他往门里钻。铁门吱呀作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叹息。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氯气味。

"知道吗......"顾言把脸埋在我颈窝，呼吸灼热，"我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的雨天......"

我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暴雨突至，我在图书馆屋檐下躲雨。他撑着伞过来，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伞面倾斜向我这边，他的右肩都淋湿了。

"别说那么多。"我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等你好了，我们慢慢说。"

他低笑一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有温热的东西流进我的衣领，不知是汗还是血。

"芸儿......"他的手摸索着抓住我衣角，"如果我......记住......Z-09不是解毒剂......是......"

脚步声突然从走廊传来。我转身时，借着闪烁的灯光，看见墙上挂着件灰色外套。和刚才便利店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周建斌？"我试探着喊。

没人回答。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我转身冲向通道尽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言在我背上剧烈抽搐，像是被电流击中。

"芸儿......"他咬着牙，"快跑......"

我踢开最后一道铁门时，看见电梯按钮旁有个红色警示牌：危险！高压电！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我把顾言放进去，按下B3。门关上的瞬间，王医生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电梯开始下降。顾言忽然抓住我手腕："芸儿，你知道吗？当年你妈妈也是这样，握着U盘冲进火场。"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真相，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电梯叮咚一声停住。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储物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

"这里......"顾言喘着气，"是我爸的实验室......"

我扶着他往前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破旧的风箱。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忽然推开一扇门。

"芸儿......"他声音沙哑，"快进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进屋里。门在身后砰然关闭。

屋里漆黑一片。我摸到开关，啪地打开。刺目的白光中，我看见墙上挂满了照片。照片上全是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不同的实验室门口。有时身边站着周建斌，有时是顾父。每张照片角落都标注着日期，最近的那张写着：2023年6月15日——汞超标报告提交前夜。

"原来......"我喃喃道，"你们早就认识......"

"芸儿。"顾言靠在门上，脸色比月光还白，"帮我......打开保险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房间角落立着个黑色保险柜，表面沾着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密码......"他喘着气，"是你生日......"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地输入数字。咔哒一声，柜门开了。里面躺着个金属盒，上面贴着标签：Z-09最终实验数据。盒子旁边是张病历单。诊断结果赫然写着：慢性汞中毒。患者姓名：林芸母亲。

"芸儿......"顾言的声音越来越弱，"听我说......Z-09不是解毒剂......是加速汞毒的催化剂......我妈、周建斌、你妈妈......都是实验品......"

我浑身发冷。想起母亲临终前，每次疼痛难忍时护士都会推那种蓝色药水。每次用了之后，她都会清醒一阵，然后陷入更深的昏迷。

"你爸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为了新型神经毒素......"他咳嗽起来，咳出的泡沫带着蓝色，"周建斌发现了真相......所以他必须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关掉灯，躲在柜子后面。门开了条缝，月光照进来。王医生的声音："找到了吗？"

另一个声音："没有。可能还没下来。"

"加快速度。"王医生说，"顾主任中毒太深，撑不了多久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摸到顾言的手，冰凉刺骨。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溺水的人。

"芸儿......"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听着......去垃圾处理站......别相信......"

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我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发现有张纸条。字迹歪斜：周建斌实验室，地下三层。

我攥紧金属盒。它还在发烫，像是块烧红的炭。瞥见顾言的手垂在地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突然，通风口传来响动。我抬头，看见个身影一闪而过。灰色外套，鸭舌帽。周建斌。

手机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去城西垃圾处理站。带上U盘。"

我回头看了眼昏迷的顾言。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我知道自己该留下照顾他，可母亲的真相就在眼前。

"等着我。"我轻声说，把金属盒塞进包里，"我一定会把真相公之于众。"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廊尽头的指示牌上，箭头指向实验室主控室。那里应该能找到更多证据。

雨还在下。我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从污水处理厂窗户透出来，照亮了"危险！高压电"的警示牌。

手机又震动。医院来电。

"林小姐，您母亲的遗体不见了。"护士的声音发抖，"太平间......全是血......"

我握紧手中的金属盒，突然明白母亲为何选择了这条路。

\[未完待续\]我冲进雨幕时，金属盒硌得胸口发疼。出租车司机还在原地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去城西垃圾处理站。"我拉开车门。

司机瞥了眼我怀里渗血的外套："这大半夜的......"

"这是人命。"我把U盘塞给他，"用这个导航。"

他接过U盘时，我闻到他手上浓重的烟味混着机油。车子启动时，我摸到副驾驶底下有张照片。边缘焦黄，像是从火场捡回来的。照片上是母亲和周建斌站在实验室门口，两人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碾过积水，在路面划出蛇形轨迹。后视镜里，污水处理厂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

"你认识他们？"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雨刮器发出刺啦声，像有人在耳边撕扯塑料布。"以前在这片厂区上班。"他说，"后来出了事，所有人都散了。"

"什么事？"

"火灾。"他咬着烟说，"烧死了好几个人。有个女研究员，听说最后都没找到尸首。"

我攥紧金属盒。里面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心跳。或者母亲的心跳。

车子突然剧烈颠簸。我撞在车窗上，额头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司机骂了句脏话，方向盘猛地回正。车头朝向另一条岔路，路边警示牌写着：高压电塔，严禁靠近。

"这不是去垃圾站的路。"我说。

"前面封路了。"他嗓音发紧，"只能绕道。"

我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抓痕，正在渗血。和医院太平间墙上抓痕的形状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不要相信司机。他在说谎。"

我往后缩了缩。后座有股霉味，混着某种消毒水的气息。顾言昏迷前咳出的蓝色泡沫，就是这种味道。

"停车！"我抓住车门把手。

司机反而加速了。发动机轰鸣盖过了雨声。我摸到口袋里的起爆器——刚才逃跑时从周建斌那儿抢来的。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你爸知道你要去垃圾站。"司机忽然开口，"他让我带你去见他。"

"我不见他。"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伸手往座位底下掏。我按下起爆器的瞬间，车头猛地爆炸。车子失控冲向路边电线杆，我被安全气囊弹开时，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和王医生的一模一样。

爆炸声震落树上积雨。我爬起来时，金属盒还在怀里。U盘不知掉到哪去了。远处传来警笛，但那辆出租车已经烧成了铁架子。

我摸索着往高压电塔方向走。雨下得更大了，靴子陷进泥里。前方出现个废弃岗亭，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霉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几个金属箱。其中一个开着口，露出蓝色试剂瓶。旁边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弹窗不断跳出：DNA验证失败。

"终于来了？"

我转身时，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注射器。周建斌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U盘。

"你妈当年就是在这里，把所有数据加密了。"他把U盘插进电脑，"只有她的DNA能解开。"

"所以你把我引来？"我盯着他手背的静脉，那里泛着诡异的蓝。

"你是唯一的机会。"他说，"你爸已经派人在追杀我们。"

电脑突然报警。周建斌快速敲击键盘："他们在远程锁定系统。快，把手给我。"

我犹豫着伸出手。他抽出小刀，在我指尖划了一下。血珠滴在键盘上，弹窗变成：DNA匹配中。

"当年你妈也是这样......"他声音突然变了调，"不过她选择了自焚。"

我猛地抽手。他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电脑屏幕闪烁，母亲的照片忽明忽暗。她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扭曲。

"你知道吗？"周建斌凑近耳边，"其实你爸最爱的人是你妈。他宁愿毁掉整个实验室，也不能容忍她背叛。"

我挣脱不开。他脖子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红。就像条活过来的蜈蚣。

"顾言呢？"我问。

"在火场等你。"他笑起来，"要不要一起去？"

警报声突然炸响。整间岗亭的灯全灭了。我趁机甩开他，抓起金属盒往外跑。身后传来脚步声，比雨点还急。

U盘还插在电脑上。画面最后定格在母亲脸上，她的眼神温柔又残忍，像看着即将踏入陷阱的小鹿。

真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