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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阳光晒得人发懒,我靠在槐树下啃糖包,甜得牙根发酸。顾言站在我旁边,肩膀上的纱布又渗出血来。他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瞅瞅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回吧,"我把糖包吃完,擦擦手,"这会儿该换药了。"
"不疼。"他闷声说,手却死死攥着帆布包带子。那上面还沾着昨晚的血迹,在阳光下黑红黑红的。
我哥从公社打完电话跑过来,老远就冲我们招手:"成了!县教育局同意补办手续!"他手里挥舞着的证明信被风吹得哗哗响,"明天就能去拿新录取通知书!"
顾言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手指抠进帆布包带子的褶皱里。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北大录取通知书是保密的,连公社都不知道具体名单。
"你怎么知道是北大的?"我脱口而出。
我哥一愣,随即露出尴尬的笑容:"我猜的......王医生说今年咱们县就一个数学满分......"
"你手怎么了?"顾言突然打断他的话,盯着我哥肿胀的食指。
陈磊赶紧把手藏到背后:"骑车摔的......"
"去年冬天你也这么说。"顾言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可我知道,你是上山采药被蛇咬的。为了给你妈治病,你偷偷找猎户学采药。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人能帮你就好了......"
我哥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想起上辈子临死前,周建斌的女儿炫耀似的跟我说,她爸当年就是靠卖草药发的财。
"你胡说什么!"我哥突然吼起来,转身就要走。
顾言却伸手拦住他,受伤的左臂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右手食指的关节,是不是还留着个环形疤痕?就在第二关节下面......"
我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因为我妈也有一模一样的疤。"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人,"猎户家的女人采药时都要戴特制的铜环,一碰到毒藤就会变色。那铜环传了三代,现在在我这儿......"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黄铜戒指,戒面刻着朵山茶花。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我哥的腿软了,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难怪你总往我家送野菜,"他喃喃自语,"难怪你每年冬至都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原来我妈生病那几年,有人悄悄往我们家窗台放草药;原来每次我哥说去赶集,其实都是上山采药;原来那个总在窗外徘徊的身影,不是周建斌,是顾言......
"所以那天晚上......"我哥突然抬头,眼睛通红,"你说要娶芸儿的时候......"
"是真的。"顾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喜欢她,从她把最后半个窝头掰给我吃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上辈子那个总给我塞糖果的陌生人,原来是顾言。他早就认识我哥,早就知道我妈的病,早就......默默地爱着我。
"顾家小子!"王婶突然在巷口大喊,"你奶奶让你回去!"
顾言回头看了眼,又迅速转回来:"我得走了。"他把铜戒指塞给我,"替我保管着,等我去提亲那天......"
"等等!"我哥突然站起来,"你肩膀的伤......"
"不碍事。"顾言笑了笑,转身往巷口走。阳光把他脖子后的朱砂痣染成暖红色,那个眉眼像他的年轻人,果然就是他的孩子。
我握紧掌心的铜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这辈子我一定要考上北大,一定要和顾言在一起,一定要查清楚我妈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芸丫头!"李大爷又跑来,手里举着张报纸,"快看!省报登咱们公社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