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布告栏前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我攥着揉皱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手心全是汗。梦柔还在旁边蹦蹦跳跳，像只快活的小鸟，拉着我说要赶紧回家告诉王大娘这个好消息。

"等会儿。"我拉住她，眼睛盯着供销社拐角。那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块淡青色的胎记——李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刚才警察不是把他押上车了吗？

梦柔也看见他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往我身后缩了缩。"他...他怎么跑出来了？"

李明没动，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看着我，眼神阴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刀子。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的淤青，应该是被警察打的。

"你们先走。"我把梦柔往旁边推了推，"去告诉张部长，说李明在这里。"

"姐，我不..."

"听话！"我厉声打断她，"快去！"

梦柔咬了咬嘴唇，一步三回头地跑了。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慢慢朝李明走去。后腰的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恭喜啊。"李明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考上北大了，真是光宗耀祖。"

"有事？"我停下脚步，离他大概两步远。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还有眼角的皱纹。明明才二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个三十多岁的人。

李明笑了，嘴角往一边歪，看着有点狰狞。"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晓云，我们好歹..."

"闭嘴。"我打断他，"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完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汗臭味扑过来，闻得我直恶心，"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说完就完了？要不是为了你，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了我？"我气笑了，"为了我帮蝰蛇洗钱？为了我把医院的药品卖给他们？李明，你要点脸行吗？"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那是他们逼我的！都是被逼的！"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晓云，你帮帮我，你跟张部长说说，让他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手指掐得我生疼，我使劲挣扎，后腰的伤口更疼了。"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我不放！"他把我往怀里拽，"晓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说好要一起上大学的，你忘了？你忘了我们在河边发的誓了？你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前世的我就是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最后把自己的一生都搭了进去。

"我从没说过。"我冷冷地说，"那些都是你编的。"

李明的眼睛红了，抓着我的手更紧了。"你骗我！你明明说过！是不是因为王建军？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们早就不清不楚了！"

他的话像一把脏水泼过来，我气得浑身发抖。"李明你混蛋！你自己做了龌龊事，还敢污蔑别人！王建军是英雄，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英雄？"他冷笑一声，"现在是尸体了！像他这种傻子，死了活该！"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我抬起膝盖，狠狠地撞上他的裆部。李明"嗷"的一声惨叫，手一松，弯下了腰。我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砖头，紧紧握在手里。

"你...你敢打我？"李明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慢慢地直起身，眼神怨毒地看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滚。"我举起砖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再敢靠近我一步，我砸死你！"

李明笑了，笑得很诡异。"砸啊，你砸啊！你以为砸死我就行了？我告诉你林晓云，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黑乎乎的，我定睛一看，是把刀子！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得我心里一紧。后腰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明知道不能害怕，可面对刀子，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哆嗦。

"干什么？"李明一步步朝我逼近，手里的刀子晃来晃去，"我要让你跟我一起死！你不是想上北大吗？我让你连大学门都进不了！"

我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到了供销社的墙壁，退无可退。心脏跳得像擂鼓，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后腰的伤口疼得越来越厉害，血好像又流出来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你别过来！"我举起砖头，摆出要砸的姿势。

李明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砖头，又看了看我流血的后腰，突然笑了。"你受伤了？活该！像你这种贱女人，就该受点教训！"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前世那些委屈和痛苦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想起自己临死前躺在病床上，他和那个女人站在我的床前，说着那么难听的话。我想起自己为了他放弃北大，放弃梦想，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我浑身发烫。我不再害怕，也不再发抖。我看着李明那张狰狞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李明，"我慢慢放下砖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我后悔了。"

他愣了一下："后悔？后悔跟我分手了？"

"不是。"我摇了摇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后悔当初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后悔为了你这种人渣放弃了我的人生。"

"你..."

"我后悔的是，前世为什么那么傻，那么蠢！"我提高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后悔帮你照顾你那刻薄的妈，后悔为你操持家务，后悔为你放弃北大！我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你这个混蛋！"

李明被我的样子吓住了，手里的刀子都抖了一下。"你...你发什么疯？什么前世今生的？我看你是被大学录取高兴傻了！"

"我没疯！"我猛地举起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过去。李明下意识地用胳膊一挡，砖头砸在他的胳膊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啊——"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子掉在了地上。我趁机扑过去，捡起刀子，反手抵在他的脖子上。

刀刃很凉，贴在他的皮肤上。他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你...你别冲动..."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晓云，我们有话好好说，都是误会，你把刀子放下..."

"误会？"我冷笑一声，把刀又往他脖子上送了送，割破了一点皮，血珠渗了出来，"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爹被人害死，害得王建军丢了性命，这是误会？"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爹的！是蝰蛇的人！"他急忙辩解，"王建军也是他们杀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我只是帮他们洗了点钱..."

"那你帮他们卖药品的时候，就没想过那些药品可能会害死无辜的人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帮他们洗钱的时候，就没想过那些钱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吗？"

李明低下头，不敢看我。"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缺钱..."

"缺钱？"我笑了，眼泪却还在往下掉，"你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良知都不要了？"

他不说话，肩膀微微颤抖。

"李明，"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知道吗？前世我临死的时候，你跟你娶的那个女人就站在我床前，她说如果不是我当年占着你的位置，她早就跟你在一起了。你说我这种没文化的人不懂你们的爱情。"

李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震惊。"你...你说什么？前世？"

"是啊，前世。"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耗尽一生助你功成名就，换来的却是'小偷'和'绊脚石'的标签。就因为我当年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你和你的白月光。"

"我没有！我没有让你让！是你自己..."

"是我自己傻！"我打断他，"是我自己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李明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使劲往后一推。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抗，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后腰的伤口像是裂开了一样，疼得我眼前发黑。

李明趁机捡起地上的砖头，面目狰狞地朝我走过来。"你这个疯女人！我打死你！"

我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难道我这一世还是逃不过他的魔掌吗？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了天空。

"砰——"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李明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供销社的拐角。

张卫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枪，枪口还冒着烟。他身边站着梦柔和几个警察，脸上都带着焦急的表情。

李明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红色的血溅在我白色的衬衫上，像一朵朵妖艳的花。我看着李明的尸体，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不害怕，也不难过，就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卫国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我起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指了指后腰。"老地方，好像裂开了。"

"别动，我叫军医过来。"张卫国说着，回头冲警察喊了一声，"快叫军医！"

梦柔也跑了过来，哭着抱住我的胳膊。"姐！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没事了。"我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点虚弱，"我没事了。"

阳光透过供销社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李明的尸体上，把血照得更红了。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开始处理现场。

张卫国守在我身边，眉头紧锁。"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让他跑了出来。"

"不怪你。"我摇摇头，"是他太狡猾了。"

军医很快就来了，给我检查了伤口。"伤口裂开了，得重新缝。"他皱着眉头说，"而且失血有点多，最好去医院输点血。"

"不用了。"我摆摆手，"这点小伤，不碍事。"

"不行！"梦柔和张卫国异口同声地说。

我笑了笑："好吧，听你们的。"

去医院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天空很蓝，云很白，路边的野花五颜六色的，开得很热闹。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

李明死了，蝰蛇组织被端了，爹的仇报了，我也考上了北大。这一世，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王建军吧。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偷偷给我们送吃的的男人；那个为了保护我们，连命都不要的男人。他才二十多岁，还没来得及结婚生子，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这样牺牲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姐，你怎么哭了？"梦柔递给我一张手帕，"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我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想家了。"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梦柔握住我的手，"回我们自己的家。"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像一条巨龙。爹说过，山的那边就是北京，有最好的大学，有最光明的未来。

现在，我终于可以去北京了。带着爹的期望，带着王建军的牺牲，带着梦柔的祝福，还有我两世的梦想。

到了医院，军医给我重新处理了伤口。这次缝了十针，比上次还疼。但我没出声，死死地咬着牙，把眼泪逼了回去。这点疼，跟我心里的疼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处理完伤口，张卫国来看我。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这是你爹的抚恤金，还有王建军的。"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钱，还有两张证书，一张是爹的烈士证，一张是王建军的。证书是红色的，烫着金色的字，看起来很庄重。

"王大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张卫国叹了口气："我会派人照顾她。等这事彻底了结了，我就把建军的事告诉她，让她也能瞑目。"

我点点头："谢谢你，张叔叔。"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张叔叔。以前总觉得他像个陌生人，甚至有点害怕他。现在才知道，他一直在默默保护我们，像亲叔叔一样。

张卫国笑了笑："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你爹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那个账本，后来怎么样了？"

"已经交给省纪委了。"张卫国说，"有了那个账本，蝰蛇组织在各地的窝点很快就能被端掉。那些被他们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爹的心血没有白费，王建军的牺牲也没有白费。

张卫国又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忙完了再来看我。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梦柔两个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梦柔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这几天她也累坏了，担惊受怕的。

我轻轻抚摸着那张红色的烈士证，上面印着爹的照片。照片上的爹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爹，你看到了吗？我考上北大了。你的仇也报了。你可以安息了。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滴在烈士证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虽然过程很艰难，牺牲了很多，但我不后悔。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知道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不再害怕，也不再退缩。我会带着爹和王建军的期望，勇敢地走下去。

亲戚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