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军靴踩过水洼的声音像是踩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我把梦柔往身后拽了拽，握紧那把还沾着蝰蛇血的枪。后腰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刚才被枪托砸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有团火在烧。
张部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我们三米远的地方。风把他军大衣的衣角吹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脖子上系着条黑色的领带——这打扮根本不像个武装部部长，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疼的。刚才咬蝰蛇手腕时，她的枪托砸在我侧脸，现在牙床都是麻的。
张部长笑了，那笑容跟周正如出一辙，看得人心里发毛。"林晓云同志，你爹没跟你提过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蝰蛇掉的那把匕首，用手指慢慢擦去上面的血迹，"当年在部队，我可是你爹最好的兄弟。"
梦柔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张部长的后颈："你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我想起来了。爹笔记本里那张泛黄的照片，跟他搭肩笑的那个军人，后颈也有个船锚形状的疤痕。只是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年轻得多，眼里的光也亮得很。
"没错。"张部长把匕首收进口袋，"我叫张卫国。你爹牺牲前，托我照顾你们姐妹俩。"
"照顾？"我冷笑一声，枪口对准他胸口，"用枪指着我们叫照顾？"
楼下的枪声停了。之前冲进来的那些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台的门敞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人发冷。
张卫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我接住一看，是块怀表，银色的表壳上刻着个"林"字——是爹的怀表！我小时候总偷着拿出来玩，后来爹牺牲了，怀表也跟着不见了。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张卫国的声音低了些，"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把最要紧的东西托付给我。"
我打开怀表，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展开一看，是爹的字迹："卫国是好人，信他。"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跟我小时候画的一样丑。
心口突然一酸。我想起前世临死前，病床旁柜子上放着的就是这只怀表，当时我还以为是李明良心发现，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现在看来，恐怕是张卫国一直偷偷在照顾我们，只是我从来没察觉。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坏人？"梦柔从后面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刚才你还拿枪指着我姐。"
张卫国没回答，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静悄悄的，只有几辆警车歪在路边，车窗都碎了，地上有不少血迹。医院大门敞开着，看不到一个人影。
"蝰蛇组织比你们想的要大。"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省厅、市里、县里，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周正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我想起刘护士长胸口的罂粟花纹身，想起周正腰间的炸药，想起那些穿着白大褂跟公安扭打的医生。原来我们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那账本......"
"账本是真的。"张卫国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才是你爹藏的真正账本，之前那个是诱饵。"他把油纸包扔过来，"里面记录了蝰蛇这些年走私文物、贩卖军火的全部证据，还有他们在各个部门安插的人手名单。"
我接住油纸包，沉甸甸的。外面的油纸有点潮，摸起来凉飕飕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
"演戏。"张卫国打断我，"蝰蛇的人肯定在附近看着，我要是直接把账本给你，他们会立刻杀了我们灭口。现在他们以为我也是蝰蛇的人，就不会轻举妄动。"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张卫国脸色一变，冲到天台边往下看："不好，他们要跑！"
我也跑过去，看见三辆黑色的小轿车正从医院后门开出去，车速很快，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前面那辆车的车牌号我有点熟，好像在哪见过......对了，是县领导的车！上次供销社进新货，县领导来视察，坐的就是这辆黑色小轿车。
"怎么办？"梦柔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
张卫国从腰间掏出个哨子，使劲吹了三下。尖锐的哨声划破天空，没过多久，医院周围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还有人喊"不许动"的声音。
"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张卫国看着楼下，嘴角终于露出点笑容，"省武警总队的人天不亮就围过来了，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梦柔赶紧扶住我，她的手抖得厉害。后腰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我低头一看，血已经把裤子染红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你的伤......"张卫国注意到我的伤口，皱了皱眉，"我让人送你去处理一下。"
"不用了。"我摆摆手，"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我举起手里的油纸包，"这里面的东西，现在给谁？"
"给我吧。"张卫国伸出手，"我会直接交给省纪委的同志，他们会处理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他的眼神很坦然，不像在说谎。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周正、刘护士长、假梦柔......那些曾经看起来无害的人，一个个都露出了毒蛇的獠牙。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张卫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行。省纪委的李书记正好在下面，他认识你爹，可以给你作证。"
梦柔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姐，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你的伤......"
"没事。"我拍了拍她的手，"爹的仇，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我们跟着张卫国下了天台。楼梯间里躺满了穿白大褂的人，个个都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条。之前押着梦柔的那两个医生也在里面，看见我们路过，眼睛瞪得溜圆，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些都是蝰蛇的人？"我问。
"不全是。"张卫国边走边说，"有些是被胁迫的普通医生护士，等事情结束了会调查清楚，没问题的就放了。"
一楼大厅里全是穿军装的人，个个荷枪实弹，表情严肃。地上也躺了不少人，看穿着像是医院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不知道是死是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闻起来让人恶心。
一个穿着武警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肩上扛着少校军衔。"张部长，都搞定了。"他敬了个礼，"抓到了二十多个蝰蛇成员，缴获了一批军火和文物，就是让为首的那个跑了。"
"跑了？"张卫国皱眉，"怎么回事？"
"那小子狡猾得很，坐着救护车跑的。"武警少校说，"我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应该能在出城前拦住他。"
张卫国点点头，转头对我说："这是省武警总队的王队长，你跟他去处理一下伤口，我去跟李书记汇报。"
我还没说话，王队长就笑着说："林小姐是吧？早就听老张提起过你。你爹可是我们省的英雄，当年要不是他，不知道有多少文物要流落到国外去。"
提到爹，我的鼻子又酸了。我强忍着泪意，点点头："谢谢王队长。"
"客气啥。"王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我们队里有军医，技术好得很。"
梦柔扶着我跟着王队长往出走。路过大厅门口时，我看见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围着张卫国说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应该就是省纪委的李书记。
医院门口停满了警车和军车，闪着红蓝相间的灯光。几个警察正在给围观的群众录口供，还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忙忙地往里跑。我看见之前那个后颈有蜈蚣疤的公安被押上警车，他低着头，看不见脸。
"姐，你看！"梦柔突然指着不远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李明被两个警察押着，正往一辆警车走。他穿的还是那件蓝色的中山装，只是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道划痕。看见我们，他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大喊："晓云！梦柔！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两个警察使劲按着他，把他塞进了警车。车窗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眼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也参与了？"我问。
王队长叹了口气："这小子胆子不小，不仅帮蝰蛇洗钱，还把医院的药品偷偷卖给他们。要不是我们抓得及时，他早就拿着钱跑路了。"
我心里没什么感觉，既不难过也不生气，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前世那个为了他放弃北大梦的我，真是蠢得可笑。
军医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疼得差点叫出声。后腰的伤口比我想象的要深，缝了七针。侧脸被枪托砸的地方也肿了起来，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个熊猫。
"小姑娘，你这命够硬的。"军医一边给我缠绷带一边说，"这要是再偏一点，你的肾就保不住了。"
梦柔在旁边听得直掉眼泪，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等这事完了，我们就回家，好好过日子。"
梦柔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嗯，回家。我们还要去北京，去上大学。"
提到大学，我的心又活泛起来。前世的遗憾，这一世一定要弥补。北大，我来了。
处理完伤口，我和梦柔跟着王队长去找张卫国。他们在医院的会议室里，里面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直咳嗽。
张卫国看见我们进来，招了招手："晓云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纪委的李书记，这位是市公安局的赵局长。"
我和梦柔坐下，李书记和蔼地笑了笑："小林同志，你很勇敢啊。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谢谢李书记。"我说。
"账本的事，多亏了你。"赵局长说，"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把蝰蛇组织一网打尽了。"
张卫国递给我一杯水："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爹当年不是因为肺癌去世的，是被蝰蛇的人下毒害死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水杯的手开始发抖。原来爹的肺癌是假的，是那些人害死了他！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因为你爹查到了他们的老巢。"张卫国叹了口气，"就在城外的黑风山，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他们把走私的文物和军火都藏在那里。你爹本来想联合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走漏了风声，被他们下了毒。"
"那黑风山......"
"我们已经派人去搜查了。"赵局长说，"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警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报告局长，黑风山找到了！里面有大量的文物和军火，还有......还有几具尸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尸体？"赵局长站起来，"是谁？"
"不确定，都盖着白布。"警察说，"但是有一具尸体脖子上戴着个船锚吊坠，跟张部长给我们看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张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跑去："建军！"
我和梦柔也赶紧跟出去。王队长说的没错，张卫国果然认识王建军。原来王大娘说的那个"在外面当兵的远房亲戚"就是张卫国！
黑风山离县城不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山脚下拉起了警戒线，有不少警察和军人在来回走动。我们跟着张卫国往里走，越走心里越沉。
废弃的矿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像个怪兽的嘴巴。洞口旁边放着几具盖着白布的担架，其中一具的白布下露出个铜制的船锚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卫国走到那具担架旁，蹲下身，慢慢掀开了白布。
是王建军。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胸口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衣服被染成了暗红色。脖子上的船锚吊坠擦得亮亮的，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摩挲。
"建军......"张卫国的声音哽咽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王建军的脸，"哥对不起你......"
梦柔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我怀里。我拍着她的背，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王建军才多大啊，就这么没了。还有王大娘，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英雄。
"张部长，里面还有发现。"一个警察跑过来说，"我们在最里面的洞里找到了一批文件，好像是蝰蛇组织的花名册和交易记录。"
张卫国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我和梦柔没有跟进去。我们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群山。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姐，我们以后怎么办？"梦柔小声问。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好好活着。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
"嗯。"梦柔点点头，"我们一起。"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山上的花香。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两世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爹的仇报了，蝰蛇组织被端了，李明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一世，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走吧，我们回家。"我拉起梦柔的手。
回家的路上，我们路过供销社。橱窗里那块红格子布料还在，在阳光下鲜艳夺目。营业员阿姨正在里面整理货物，看见我们，笑着招了招手。
"姐，你看！"梦柔指着布告栏，"高考成绩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拉着梦柔跑过去。布告栏上贴满了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考生的名字和分数。我的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着，终于在最上面看到了我的名字——林晓云，北京大学，录取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终于做到了！我拿到了属于我的北大录取通知书！
"姐！你考上了！考上北大了！"梦柔抱着我又哭又笑。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祝贺我。"林老栓家的丫头真厉害！""考上北大了，咱们县第一个大学生！""这下光宗耀祖了！"
我笑着向大家道谢，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阳光照在红格子布料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爹站在不远处，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微笑着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在为我骄傲。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只要我勇敢地走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更美的风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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